第8章 月升日落
順便把她帶來了蔡家村,順便讓她找到了靈鹿族的幸存者,還順便讓她找回了妙意?
順便???鬼才相信,不,鬼都不信好嗎!
舒清輕輕拍了拍妙意的後背,示意鬆開,妙意很機靈,察覺到便依依不舍的鬆開了,隻是剛鬆開,她又立馬拉起了舒清的手,模樣可愛又有趣。
旁邊的青衣少年回神,深感迷茫,瞧著活脫脫少女形象的妙意,他真的難以想象這是之前那把殺傷力極大,一碰必會傷人的短刃?
“你……”他還是沒辦法相信。
“喔,對了!”聽到少年的聲音,妙意似乎才想起什麽,拉著舒清道:“恩主,他,我們司界的。”
提到司界,舒清又順著妙意的視線看去。
先前這少年低著頭縮成一團,舒清便沒瞧清楚他的模樣,後來妙意回歸,由於太興奮便也沒注意到他,此刻聽妙意這麽說,舒清一看,頓時吃了一驚,道:“是你!”
“我?……你認識我?”青衣少年疑惑。
舒清看著他,還是那充滿溫和之感的模樣,但是睜大的雙眸尤其黯淡,如同長期飽受欺淩卻看不到一絲希望般的絕望之眸,灰灰的,他渾身上下亦青一塊紫一塊的,傷痕累累。
“這到底是受了多少欺負啊。”舒清心裏犯嘀咕,緩緩往前,想仔細看看這少年的傷勢,誰知,她才走不到兩步,那少年居然開始後退……
本來兩人就有些距離,少年這一退,兩人的距離就更遠了,可她真的好想看看這少年,忍不住上前,玄淵提醒道:“你別靠近了,他似乎很怕你。”
哪裏是似乎,根本就是非常怕,舒清駐足停步,看著又退了好些步的他,心裏越發不是滋味。
妙意跟隨她多年,對她甚是了解,知其這般模樣定是心裏難過,妙意心裏也不好過,上前拉著她的手,話卻是在對青衣少年說:“她是我主人,她不會傷害你,你不用那麽怕。”
聞言,少年低下了頭,不一會,又忽然抬頭,灰色黯淡的眸子盯著妙意,問道:“你要走了麽?”
妙意點點頭:“好容易找到主人,我當然要跟主人一起了。”
“可是……”少年欲言又止,半響,他又低下了頭。
不知道他在想什麽,但渾身散發的氣息落寞又寂寥,好像失去什麽珍愛之物一般,失魂落魄的站在那兒一動不動。
“你和他怎麽回事?”舒清問妙意。
妙意當場一慌,擺著手解釋:“恩主不要誤會,我和他沒什麽的,就是遇到他時,我見他有司界靈息,就,沒傷害他,我也不知道他為什麽會這樣,而且沒有恩主在,我也化不了人形,於他而言,我不過是柄看著比較精美的短刃……”
能輕易區分靈息的刃靈,不願被他人所有,觸碰者自然會被傷之,這一點舒清心知肚明,也不會怪她,說到底妙意的靈能是‘疊加’,若被靈階高的歹人所持,靈息疊加等同翻倍,這天下恐怕要遭殃,而為什麽沒有傷害青衣少年,想必正是因為靈鹿族的靈息屬司界,乃至妙意認為擁有司界靈息者說不定能帶她回司界,這才跟著青衣少年,隻是,青衣少年又何故對妙意如此不舍?
拍了拍妙意的手,舒清示意她安心,眸子裏的溫柔一覽無餘:“我靈息尚未完全恢複,維持不了你多久的人形,先回來吧。”
“那恩主相信我了?”妙意巴巴看著她,她輕‘嗯’道:“我何時沒相信過你。”
如是,妙意這放心,下一刻就見甜美少女化成一塊小小的玉佩,呈弦月之形,上頭刻有‘妙意’二字,靜靜的躺在舒清手心裏。
化作玉佩間,青衣少年又抬起了頭,癡癡看著舒清手上的妙意。
那渴望,渴求的眼神,實在惹人憐。
玄淵顯然也注意到,頂著招牌邪笑打趣道:“看來這小子真的很想要妙意。”
“我知道!”這麽明顯,不需要玄淵提醒,手上的玉佩提了提,她小心翼翼問道:“你究竟為何如此不舍,如果你能給我個理由,或許我能將你帶在身邊,讓你替我保管它。”
青衣少年沉默,許久後才吱吱唔唔的說道:“我……它……親切,溫暖。”
“是額,溫暖,我怎麽把這個忘了。”舒清心道,對於少年的執著她忽然就明白了。
同為司界所屬,靈息相互呼應,當然會感覺到親切溫暖,而少年曆經滅族,如今更是傷痕累累,雙眸黯淡,想來定是滅族後流落人間,受到了長期虐待才變成這樣,如此,在這冰冷的世間,妙意的溫暖就成了冬日裏的一把火,即便它隻是柄短刃,沒接到旨令什麽都做不了,也不能說話,可在少年眼裏,它卻是唯一給予了他溫暖的,自然,少年會拚了命的守住它,不願失去它。
玄淵亦想到了此,在後頭喊道:“如果你想要這份溫暖,你何不試著碰一下這位姐姐?”
少年遲疑,對玄淵的話不解。
舒清緩緩上前,少年又往後退,你進我退,想接觸根本不可能,索性瞬移閃現至少年麵前,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少年大驚失色,剛想掙紮又感覺被捉住的胳膊暖意驟升,像獨自沐浴在和煦的陽光下,舒適恬靜。
他睜大了眼睛,不可置信道:“姐姐,你……”
要說妙意與他之間的靈息呼應是溫暖的,舒清就是柔和的,溫暖中帶著些溫柔,這種加倍的暖意讓少年不由得感到安心,解釋不清楚,可陣陣暖意就是在不停地告訴著他,隻要有這個姐姐在,什麽都會好起來。
玄淵笑看他倆,道:“太陽在,這世間就不會永遠的陷入黑暗,小子,日出了,你還要躲在黑暗裏不出來嗎?”
少年聞言,仍舊遲疑,舒清道:“你,願意跟我走嗎?”
少年沉默,半響,猶豫不決的說:“日出就有日落,什麽都改變不了。”
看樣子少年頭腦還是很清晰的,舒清被他說的啞口無言,玄淵卻是笑了幾聲:“難道你不知日落以後會有明月嗎?或者說,你若覺得隻有太陽不夠安心,那從今日起,我便是你的明月,我保證無論何時何地又是何種境地,我兩皆會照亮你的未來,決不讓你在墮入黑暗深淵。”
信誓旦旦的誓言,手臂傳來的陣陣暖意,少年癡癡看著他二人:“我隻是一個被外界唾棄的鹿妖,你們為何要對我這麽好?”
玄淵道:“被外界唾棄的鹿妖?誰給你這麽說的?”
少年弱弱的道:“欺負我的那些人說的。”
玄淵:“所以你寧可留在這裏被他們欺負,也沒想過出村,是因為他們給你說的這些?”
如舒清所料,玄淵確實在之前就發現了他,因為發現他備受欺淩,才特意將撿來的妙意送去了他麵前,本想著妙意應該會幫一幫他,讓他少受點欺負,也好拖到他找機會帶舒清過來。
誰知,他一番心思竟敗給了妙意。
妙意恪守規矩,除了認可少年身上的司界靈息以外不做任何多餘事,哪怕少年被眾人圍毆,沒有主子的旨令,妙意也能做到無動於衷,玄淵真是敗給了它,但這不是重點,重點是這些日子,少年備受欺淩都不曾想要離開的原因竟是鎜齒族人給他灌輸的謊話。
不對。
玄淵忽然意識到什麽,可他卻沒來得及說出口,就見舒清已經快一步道:“你是不是忘記自己是何身份?你失憶了?”
沒錯,失憶!
靈鹿族本為司界司使,即便有族長殺害掌界,滅族之事發生,那也是司界內部的問題,說有司使追殺他極有可能,但要說被外界唾棄?
這不是鎜齒族人遭受的待遇嗎?
他竟把鎜齒族人的待遇混到了自己身上。
舒清道:“你還記得你自己是誰嗎,你的族人,你的父母,還有你的治愈能力,你都還記得嗎?”
少年一臉茫然:“我不是鹿妖嗎?”
玄淵道:“玄界妖族可沒有你這麽善良的鹿妖。”
少年不懂,玄淵還想說什麽,舒清伸手攔住了他:“罷了。”轉而又看向少年:“失憶也不打緊,我會好好照顧你,讓你慢慢想起來的。”
好不容易找到的突破口,舒清不會放棄,隻不過已經發生的事情,多說無益,眼下靈凰鐲丟失,靈息沒完全恢複,回司界斷然不可能,說到底長司那一關就不好過。
如果讓長司們得知靈凰鐲被她弄丟,長司們根本不會給她恢複靈息的機會,隻會說事關四界什麽一大堆亂七八糟的話,然後趕著她下來尋找靈凰鐲。
現實就是如此,舒清在了解不過,回去不如不回去,更何況靈鹿族案子未明,此刻也不是能讓這靈鹿族唯一幸存者暴露身份的時機,那麽首要做的第一件事,還是得回修靈族回複靈息。
取下耳環,靈息運作,片刻後,拿起一隻遞給玄淵,她道:“幫我個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