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風月

第445章 很

不止是梁矜上懷疑商錦康。

商遇城在得知方信歐意外死亡的第一反應,就聯係到了商錦康身上。

商錦康對方信歐,怎麽可能不恨?

對於商錦康來說,他不會認為陸柔當年是被他拋棄以後,才與方信歐相愛,這兩個人在這段三人感情中,都沒有任何道德的虧欠。

商錦康隻會認為,方信歐搶走了陸柔。

陸柔到生命的最後,愛的人也隻有方信歐這個人。

商遇城曾經懷疑過,在當年害方信歐蒙冤入獄的案子裏,商錦康是不是也在其中做過手腳。

但是等商遇城畢業歸國,接手南天的時候,已經離那個案子過去了三年。

取證工作很難。

商遇城所有到手的證據,都不能證明商錦康當年對方信歐作過惡。

商遇城沒有放棄過調查方信歐的案子,尤其是認識袁熙以後,更是全力支持她調查當年的案子。

最大的助力,反而是來自於賀小缺。

比起方信歐這個間接受害人,賀小缺的父母殞命在山水音樂廳的項目裏,是直接受害人。

他雖然勢單力薄,但是去往星城後,遇到了貴人相助。

他的調查最先開始,也進行得最深。

隻不過後來因為意外而頂替入獄,耽誤了好幾年。

賀小缺帶來了虞笙犯罪的證據,與商遇城聯手搞垮了青城。

甚至虞笙伏法後,都已經被暫時關押在第五監獄了,隻等著案子審理,提交證據,就能還方信歐一個清白了。

退一萬步說,就算虞笙這一次不能被定罪。

方信歐的牢獄生涯也隻剩下一個月零九天。

他都已經頂替坐了九年半的牢,就算洗刷不了冤情又如何?

至少他活著!

商遇城作為與方信歐交集寥寥的“準女婿”,都已經心痛到無聲,更何況梁矜上。

她每天數著日子,在等方信歐出獄!

竟然就在這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候,方信歐沒能走出這片黑夜。

梁矜上還在堅持要進太平間。

商遇城沒有親眼看到方信歐的屍體,但他知道方信歐的死因。

被人用磨尖了的牙刷捅了十幾下,大動脈破裂大出血而亡。

這樣的屍體,絕對不可能好看。

所謂“完好”,隻是針對梁矜上質疑的那句“沒有全屍”。

商遇城掃了安風一眼。

安風默默低頭。

商遇城重新看向梁矜上,“矜矜,我代你進去。”

梁矜上搖搖頭,隻說一個字,“不。”

“我跟你夫妻一體,我進去跟你進去是一樣的。”商遇城有心讓梁矜上哭出來,難得地說了幾句煽情話。

“家寶,本來是要等一個月後,當麵承諾,讓爸爸放心地把你交給我。現在雖然天不遂人願,把時間提前了一個多月。但你也要給我這個機會,讓我單獨跟爸爸相處一會兒,我們之間,需要有一個交接。爸爸才會放心把他的寶貝女兒交到我手裏。”

梁矜上垂著眼睫聽著。

沒有風,她的眼睫顫得不像話。

喉間發出了一聲受傷小獸一般的嗚咽聲,但她紅著眼睛看向商遇城,還是堅持要進去。

“我沒有爸爸了。”梁矜上聲音溢出一絲心碎,“以後再也不會有機會握一握他的手。”

商遇城感受到梁矜上搖搖欲墜的強撐。

太平間在地下二層,原本就是最陰冷的地方。

梁矜上再在這裏蹉跎下去,傷心過甚恐要傷身。

商遇城隻能妥協。

他不動聲色地看了安風一眼。

安風與他一起避開兩步,壓著聲音告訴商遇城,他提早過來,已經找人盡量給屍體處理縫合過。

但也隻是勉強不那麽破敗。

商遇城心裏壓得氣息都重了。

但梁矜上已經到了什麽勸都聽不進去的地步,包括商遇城用孩子勸她。

這時候,母愛的本能是勝不過一個傷心欲絕的女兒的。

商遇城越攔著,她的情緒就越壓抑。

“我陪你進去。”

梁矜上張口就是拒絕,“不要。”

商遇城會因為心疼而縱容,但也不會無底線地放任。

讓梁矜上一個人進去麵對方信歐的遺體?

說句到底的話,商遇城甚至可以接受失去孩子,但他不可能冒著失去梁矜上的風險。

她現在就是北風中那盞脆弱的火苗,商遇城的手捂得再嚴實,也架不住從內部被熄滅。

“要麽就讓我陪你進去。”商遇城柔和了一路的語氣,摻雜了一點嚴厲進去,“要麽我寧願你恨我。”

太平間的門打開。

那種陰冷,隻要進過一次的人,就永遠不會忘記那種滋味。

就算被扔到南極,也不會有那種連心髒都瞬間停止泵血的冷。

梁矜上走了幾步,在距離停屍台幾步距離的時候,就再也走不動了。

商遇城一直扶著她,她隻允許他扶著。

停屍台上,方信歐不是蓋著一塊從頭到腳的白布的。

他已經被裝到了運屍袋裏。

比起蓋一塊白布,這個巨大的黑色袋子更殘忍。

梁矜上晃了一下。

商遇城不忍,“矜矜,就在這裏,有什麽話對爸爸說,他能聽到的。”

這句話勸說的話,他期待能起點作用。

但也知道,希望渺渺。

梁矜上要隻是有話對方信歐說,站在門外都能說。

畢竟,在這種時候的有話要說,不管站在哪裏,方信歐也不可能真的聽到了。

“送一程”也好,“最後說說話”也好,隻不過是活著的人安慰自己的話。

梁矜上要進來,是要看遺體的。

果然,聽完商遇城的話,梁矜上又恢複一點力氣,重新抬步走了過去。

這一次,她直接走到了停屍台前。

而且她剛站定,就伸出去拉那條封口的拉鏈。

她的動作沒有絲毫猶疑。

沒有人會害怕去世的親人。

他們怕的,都是怎樣麵對親人死亡的事實而已。

商遇城沒有讓梁矜上自己動手。

他上前站在梁矜上側邊,更靠近停屍台頭部的位置。

這樣的位置,他稍稍側一點,能夠擋住梁矜上的視線。

隻是一小部分,讓梁矜上不要第一眼就看到方信歐那張冷白泛青的臉。

商遇城剛把拉鏈拉到脖子以下,就有點拉不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