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風月

第486章 你

梁矜上的心髒一瞬間像被人狠狠地灌進一瓶白醋。

酸澀得讓她立刻想掉下淚來。

她想不管不顧地撲到商遇城的懷裏,抱緊他,也求他抱緊自己。

但她不能這樣做。

商遇城的胸膛很溫暖很可靠。

但也是因為她,他的胸膛還帶著那麽重的傷。

他們大概到分別到來之前,都不能再擁抱了。

梁矜上相信,如果那天她沒有對商錦康低頭,他真的有可能會讓商遇城就這樣活生生地捱著!

商遇城的氣胸,每一份每一秒都在飽受窒息的痛楚。

梁矜上此時胸口傳來的疼痛窒息,大概也比不上商遇城當時真實的感受。

梁矜上真的不敢賭了。

如果這次,她敢對商錦康言而無信,下次等待他們的會是什麽?

梁矜上斂了眼底的淚意,被商遇城握得緊緊的手指微微蜷縮一下。

而後舒展開,手指與商遇城的手指十指相交。

她控製好對商遇城露出的笑意弧度。

不讓自己笑得太過淒涼,又沒有露出真實的情緒。

那笑容像是浮在表麵上的,不帶幾分真心。

商遇城目光掃過梁矜上的臉,很快移開。

拉著她的手讓她坐在自己床邊陪著。

商遇城的藥物鎮痛和鎮靜的作用,那是為了讓他少受點罪。

一般人用上那些藥,在清醒過十五分鍾之後,就會再度陷入睡眠。

但商遇城卻一直沒有入睡。

他隻能躺在那兒,什麽事都做不了,甚至不能說話交流,隻能用眼神一遍一遍描摹著梁矜上。

梁矜上知道他一直在看自己。

但她一直在低頭看手機。

從前梁矜上跟商遇城待在一塊兒的時候,很少拿手機出來玩。

她其實並沒有那麽多閑暇時間來玩手機,所以哪怕現在隻是做做樣子,她也不知道該玩點什麽。

商遇城拽了拽梁矜上在自己掌心裏的左手。

梁矜上抬頭。

商遇城的目光在藥物的作用下,不若平時那樣清亮,讓他看上去更加深邃迷離。

商遇城動了動嘴巴。

“在做什麽?”

他好像不擔心梁矜上讀不懂她的唇形,連讓她拿手機給他打字都沒提過。

梁矜上想了想,“打算聽會兒音樂。”

商遇城的唇角勾起來,淡淡一笑,“胎教音樂?”

梁矜上對上商遇城幾乎算得上溫柔的笑容,又是心底一酸。

她低頭,裝作翻找耳機的樣子,好一會兒才抬起頭,“是自己聽,胎教哪裏需要戴耳機。”

梁矜上為了給商遇城找點事做,不必一直看著自己,就問他,“你要不要聽?”

商遇城的手在她的掌心撓了撓。

示意他要聽。

梁矜上借著要拿耳機的動作,鬆開了商遇城的手。

而後,把一邊耳機塞給商遇城。

商遇城拿走了梁矜上的手機。

在聽歌軟件裏劃拉了一下,點開一首歌,他們一起聽。

梁矜上聽到前奏,就知道是哪首歌了。

在聽到那句“從前從前,有個人愛你很久。”

終於忍不住抬頭看向他。

商遇城的目光一刻也沒移開過。

梁矜上這次沒有再掩飾自己的淚意,盈盈的目光回視著他,貪婪得怎麽也看不夠。

商遇城薄唇一動,“不——親我一下麽?”

梁矜上立刻俯身,小心地避開商遇城身上的儀器連線,也不敢碰到他的傷口,在他唇上吻了一下。

她淺淺一吻就後退。

商遇城的頭向上仰了一下,要追吻,但梁矜上退得太快,他沒有捕獲成功。

望著梁矜上微微有些蒼白的唇,“以後要多吃點。”

梁矜上點點頭,“我會的。”

她會的。

她不但會照顧好自己,也會照顧好他們的孩子。

歌曲跳到下一首,梁矜上下意識地又按了回去,還調成了單曲循環。

商遇城漸漸還是睡了過去。

梁矜上小心地收起耳機,這次終於能光明正大地看著商遇城的臉了。

梁矜上柔軟的指腹,從商遇城立體分明的眉骨向下,輕輕地摸過他的鼻梁、嘴唇、臉頰、下巴。

每一處都讓她貪戀不已。

大概是商錦康為了更好地掩人耳目,尤其是為商老太太著想,商遇城臉上並沒有什麽明顯的傷。

所有的傷都在衣物能遮蓋住的地方,那樣能打得更狠,更重。

梁矜上在商遇城還昏迷的時間裏,掀開他的病號服看過。

一道道新傷疊舊傷,在商遇城二十多年精心保養、勤加鍛煉的身體上,看起來十分猙獰。

每道傷口,都在提醒梁矜上要離他遠一些。

……

等商遇城醒來,病房裏已經黑成一片。

除了兩個VIP病房專門配備的護工,隻剩一個安風,這次連樓曠都不見了。

安風見商遇城醒來,連忙上前打招呼。

商遇城的目光轉了一圈,打字問他,“樓曠送她回去了麽?”

安風:“沒有……梁小姐是吃晚餐去了,待會兒應該就會回病房陪您。”

商遇城點點頭,不再多問。

他用了藥醒得慢,剛剛在半睡半醒的時候,沒睜開眼睛他就在想,如果梁矜上今晚堅持要留在病房裏陪他,他要怎麽把人哄回去。

畢竟他現在發不出聲音,哄人也哄得不倫不類。

但真的睜開眼睛發現梁矜上已經不在病房了,商遇城還是內心失落。

幸好安風說她沒走。

“最近有什麽工作要匯報?”商遇城對著安風,就又恢複了往日那副冷麵工作狂的模樣。

安風大概也是早有準備,一直都候在商遇城的病床前。

他打開電腦,一件一件給商遇城匯報。

等工作匯報完了,過一會兒,梁矜上才姍姍來遲。

她手裏還提了兩個保溫桶。

商遇城隨便掃一眼,那是他們家廚娘送飯用的保溫桶。

他現在還不能進食,所以,是誰給他送飯來的?

商遇城的疑惑很快就得到了解答。

梁矜上把兩個保溫桶放在床頭,絲毫沒有要問他吃飯的意思。

見商遇城的目光一直往保溫桶上瞥,梁矜上笑了笑,“別看了,你現在還不能吃東西。”

商遇城挑了挑眉,那言下之意是問她,那是給誰吃的。

梁矜上回答他,“這是我的晚餐呀,我已經全都吃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