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北武儒首
劉雅靈話音剛落,景泰帝指節輕叩龍椅扶手,目光在廊下朱漆柱間遊移片刻,最終落在階前漢白玉雕龍禦道上,緩緩頷首:“那便開始吧。”
他的聲音比平日低了幾分,尾音裏帶著不易察覺的沙啞,仿佛方才兩場交鋒已耗盡了大半氣力。
“既如此。”
劉雅靈轉身時廣袖輕揚,金絲繡的雲紋在陽光下泛著冷光。
“最後一場,便以詩詞會友。”
她刻意將“會友”二字咬得極輕,嘴角笑意卻愈發鮮明,像冬日裏初綻的寒梅,帶著刺骨的凜冽。
景泰帝聞言,眉峰微蹙。
“何奇勳,黃濤。”
他抬手示意,然後說道:“這場比試,便由你二人代表大乾吧。”
聽到景泰帝的話之後,何奇勳和黃濤不敢有絲毫懈怠,連忙恭敬地行了一禮。
他們彎腰俯身,姿態謙卑至極,口中齊聲說道:“謹遵陛下旨意!”
何奇勳和黃濤兩人並肩來到劉雅靈的麵前,神色間帶著幾分從容,齊聲說道:“雪月公主,請說題目吧。”
劉雅靈指尖輕叩椅背,朱唇微啟間卻搖了搖頭。
她腕間金鈴隨動作輕響,抬眸時眼波流轉,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此次與你們比試的人非我,而是我身後這一位。”
話音未落,北武群臣中緩步走出一位鶴發老者。
他身著灰布長袍,腰間懸著半舊的玉佩,雖步伐沉穩,卻難掩身上書卷氣息。
老者行至殿中,雙手負於身後,先朝劉雅靈微微頷首,隨後轉身對著大乾眾人拱手一禮,聲如洪鍾:“老夫趙明宇,代表此次北武出戰。
一聽到這個老人的名字,大乾的那些官員瞬間就炸開了鍋。
一個大臣顫顫巍巍地開口道:“這……這趙明宇可是北武的儒首啊,其文采乃是天下的前幾位!在文壇之上,那可是赫赫有名,聲名遠揚。”
另一個大臣在聽到他的這句話之後,不禁咽了咽口水,眉頭緊皺,略帶疑惑地說道:“可是趙明宇不是早在多年之前就說要歸隱山林,不再過問朝政大事嗎?怎麽會來參與此次文鬥!”
趙明宇站在殿中,聞言微微眯起眼睛,眼角皺紋堆疊。他的目光掃過大乾群臣,似是想起了往事。
多年前,他厭倦了朝堂紛爭,便擇了一處山林隱居,每日與詩書為伴。
卻不想不久前,劉雅靈親自登門,以“北武崛起”之說打動了他,讓他決定再次出山,為北武出一份力。
而劉雅靈此時來到了趙明宇的身邊,在他耳邊輕聲說道:“趙先生,第一局我們北武已然失利,這第二局就全靠你了。”
趙明宇輕輕點頭,沉聲道:“公主放心,老夫定會全力以赴,不負所托。”
聽到他的回答,劉雅靈滿意地點了點頭,心中稍安,退到一旁,靜待文鬥開始。
趙明宇負手而立,目光在何奇勳與黃濤臉上緩緩掃過,銀須隨呼吸輕顫。
他忽然開口,聲線如古玉擊磬:“兩位既是大乾才俊,老夫提議這場二試以三局兩勝定輸贏,如何?”
聽到他的這句話,何奇勳和黃濤兩人皆是一愣,他們沒想到趙明宇會提出這樣的比試規則。
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的眼中看到了壓力。
他們深知趙明宇在文壇的地位與實力,這一提議無疑是給他們增加了巨大的心理負擔。
不過他們還是硬著頭皮說道:“就依先生所言。”
趙明宇撫掌而笑,蒼老麵龐上皺紋舒展開來,倒像是孩童般說道:“痛快!既如此,便由兩位先出題目吧。”
何奇勳和黃濤兩人相視一眼,心中暗自思量。
黃濤忽然抬頭,目光掠過殿外廊下的花,靈光一閃,然後開口說道:“第一題便以‘花’為主題,限一個時辰內成詩,如何?”
他話音未落,趙明宇已撚須頷首:“好個‘花’字!便依此題。”
言罷,他便閉上雙眼,開始在心中構思詩句。
而何奇勳和黃濤兩人也不敢怠慢,紛紛低下頭。
半個時辰過後,趙明宇忽然睜開眼,渾濁老眼中閃過清光,如古鏡蒙塵多年後驟然拭亮。
又等了一會兒,何奇勳兩人這才想好。
他們抬起頭來,看到趙明宇正一臉淡定地看著自己,心中不禁有些緊張。
“兩位可曾想好?”
趙明宇抬手做了個“請”的手勢,然後微微笑道:“請先賜教,讓老夫領教大乾文風。”
聽到他的這句話,黃濤不敢怠慢,連忙朝趙明宇拱了拱手,恭敬地說道:“既然如此,那前輩我就先來了。”
說完這句話之後,他深吸一口氣,然後緩緩開口將自己所作的那首詩吟了出來。
“瓊枝玉蕊鬥霜開,雪裏香魂月下胎。
莫道孤山春信晚,留得人間清氣多。”
聽完他作的那首詩之後,趙明宇微微點了點頭,眼中閃過一絲讚賞。
他說道:“不錯!”
緊接著,他便將目光投向了何奇勳。
何奇勳感受到趙明宇的目光,心中一緊。
他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
想了一下之後,他便將自己的詩給說了出來。
“翠袖輕搖映日波,淩波仙子舞婆娑。
胭脂洗盡鉛華後,蜻蜓點水送香過。”
在他們兩個一前一後地將自己的詩說完之後,大乾的大臣們紛紛點頭表示讚許。
一個大臣說道:“這兩首質量上乘的詩啊!黃大人和何大人果然才華橫溢。”
另一個大臣笑著說道:“看來這第一局我們很有可能拿下啊!這兩位大人的詩都不遜色於那趙明宇,我們大乾的文壇果然是人才濟濟。”
......
而站在後麵的林九州聽到這兩首詩的時候,暗暗搖了搖頭,小聲的說道:“如果隻是這樣的話,根本贏不了啊!”
此時聽著自己這邊大臣的誇讚,何奇勳與黃濤二人心中信心大增,仿若注入了一股強勁的力量。
黃濤見狀,心中底氣更足,朝趙明宇一拱手,然後開口說道:“先生,我等詩作已畢,不知您的佳作能否讓我等一飽眼福?也好讓晚輩們知曉山外有山。”
他話音未落,何奇勳上前半步,眼角眉梢俱是少年意氣,哪裏有半分“謙虛”模樣。
趙明宇仿若未察二人神色,隻是微微一笑,那笑容裏透著從容與大度。
趙明宇看著兩人飛揚的神色,忽然低低笑出聲來,然後說道:“既如此,老夫便獻醜了。”
“豔極何曾懼歲寒,濃妝偏惹妒眉端。
一朝零落香魂散,金穀園中蝶影殘。”
起初,眾人或許還帶著幾分審視,可隨著詩句如潺潺溪流般淌出,全場漸漸安靜下來。朝堂之上,唯餘趙明宇低沉而富有韻律的吟詩聲。
沈清月本就專注聆聽,此時不禁輕歎一聲,喃喃自語道:“根本比不上。”
她微微蹙眉,似已沉浸於詩意之中,眼中閃爍著對這首詩才情的折服。
“這首詩借牡丹之豔極而衰,隱喻人世浮華易逝。‘金穀園’暗用石崇典故,以奢靡之園襯凋零之態,對比強烈。後兩句筆鋒陡轉,意境蒼涼,餘韻悠長。”
原本還信心滿滿的何奇勳兩人,聽聞這首詩,再瞧眾人反應,臉色霎時變得極為難看。
黃濤艱難地開口,嗓音幹澀,向著趙明宇躬身行禮,語氣中滿是挫敗:“先生不愧是北武的儒首,我等甘拜下風。”
景泰帝高坐龍椅,目睹這一幕,眉頭緊皺,似有烏雲掠過麵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