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沈清月的來意
林九州一拉韁繩，駿馬長嘶一聲，前蹄高高揚起，隨後穩穩落地。
他動作利落，翻身下馬，黑色的披風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衣擺隨風飄動。
然而，剛邁出第一步，還未站穩腳跟，馬車的簾子便輕輕一動，一個熟悉的身影緩緩走了出來。
在看到那人是沈清月時，林九州眼中閃過一絲疑惑，眉頭微蹙，目光在她臉上停留片刻，隨即開口問道：“來多久了？”
沈清月聞言，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抹笑意，故作輕鬆地說道：“沒等多久，我也是剛來而已。”
她說話間，手指不自覺地絞著衣角，眼神卻不敢直視林九州，顯得有些閃躲。
林九州聞言，目光不經意間掃過那輛馬車。
隻見馬車的輪軸上積了一層薄薄的灰塵，車簾邊緣有些許被風吹起的褶皺，顯然已經停在這裏多時。
車內的軟墊也有些淩亂，似乎有人長時間倚靠過。
這些細節無一不在告訴林九州，沈清月已經在這裏等了很久。
注意到林九州的視線，沈清月心中暗叫不好，知道自己的小把戲被拆穿了。
她臉上露出一抹尷尬的笑容，低聲解釋道：“其實……也沒等太久，真的。”
她的聲音越來越小，顯然有些心虛。
就在這時，鎮北王府內的葉無霜聽到外麵的動靜，快步走了出來。
她一身素色長裙，步履輕盈，看到林九州和沈清月站在府門前，眼中閃過一絲驚訝。
林九州見狀，故意板起臉，語氣中帶著幾分責備：“公主來了為何不通知我？”
葉無霜還未開口，沈清月便急忙上前一步，、輕聲說道：“是我讓她不去通知你的，你就不要責怪她了。”
林九州看著沈清月，又看了看葉無霜，最終無奈地歎了口氣，緩和了語氣：“罷了，下次不可如此。”
林九州輕輕挑眉，目光在沈清月身上停留一瞬，旋即側身做了個“請”的手勢：“既如此，那便進去吧。”
沈清月微微頷首，蓮步輕移，裙擺如雲般拂過門檻，亦步亦趨地跟在林九州身後。
二人踏過青石小徑，林九州邊走邊問，嗓音低沉如弦：“這次來，可有要事？”
微風掠過，掀起他束發的玄色絲帶，獵獵飛舞。
沈清月抬眸望向他，秋水般的眸子裏閃過一絲狡黠，指尖無意識地纏繞著腰間的絲絛，輕聲道：“上次來時，瞧見園子裏的花骨朵兒飽脹，掐指一算，這幾日該開了。我這般愛花之人，哪能錯過？便想著來討擾一番，不知林公子可舍得割愛？”
林九州腳步一頓，恍然憶起那日沈清月立於花叢前，素手輕點花枝的模樣。
原以為她此番是衝著王府的機密或是朝堂風雲而來，沒料到竟是為這一方春色。
他怔愣片刻，然後說道：“自無不可。”
說著，原本轉向大廳的腳步陡然一轉，徑直朝庭院深處走去。
行至亭中，漢白玉欄杆上還凝著晨露，石桌上斑駁的棋局殘痕未消。
林九州拂袖掃淨石凳，示意沈清月落座。
侍女悄無聲息地捧來茶盞，碧綠茶湯嫋嫋升煙，映得沈清月眉間一點朱砂愈發明豔。
沈清月眸光流轉，掠過園中盛放的繁花，唇角漾開一抹明媚笑意：“果然今日來得不遲，這些花兒竟開得這般燦爛！瞧這株緋紅的海棠，花瓣似透著霞光；還有那叢紫藤，宮裏的總不及這般馥鬱纏綿。”
她指尖輕點花枝，金步搖垂珠微晃，眼底映出斑斕花影。
“更難得的是，有些品種竟是宮中都尋不到的。”
林九州倚著亭柱，看她興致盎然的模樣，手中茶盞輕輕一斜，氤氳熱氣掩去眸中異色。
“公主喜歡便好。”
他低飲一口茶，喉間滾過碧螺春的清苦，卻莫名想起那日她站在同樣花樹下的背影——那時她穿杏色宮裝，鬢邊隻簪一朵半開的桃蕊，風吹落英，她伸手接住殘瓣的手勢，竟比此刻更灼人眼。
沈清月突然放下了茶盞，看了林九州一眼，似乎有話徘徊舌尖，欲言又止。
林九州餘光掃過她發頂珠釵微顫的流蘇，忽然開口：“想問什麽？”
這話似捅破一層薄紗，沈清月耳尖泛紅，卻很快仰頭嗔道：“既知我等了許久……”
尾音倏地收住，她攥住一縷被風吹散的青絲，忽又展顏一笑，指尖點向林九州鼻尖：“我想問問，你方才騎馬去哪了？馬蹄聲急得很，莫不是京郊出了什麽事？”
說罷便朝著林九州眨了眨眼。
林九州看著她那副模樣，心頭忽然泛起一種奇異的既視感——像是瞧見深宅裏翹首盼歸的婦人，對著遲歸的郎君欲問還羞。
這念頭剛一冒出，連他自己都被驚得微微搖頭，暗斥荒唐。
馬蹄聲還在耳畔回響，掌心仿佛殘留著韁繩的勒痕，他猛地閉眼，將那縷不合時宜的妄念狠狠甩出腦海。
再睜眼時，神色已恢複如常，隻淡淡道：“商鋪事忙罷了。”
沈清月何嚐看不出他的敷衍？
可聞言仍抿唇笑了，眼尾褶皺如春水漾開，故意歎道：“聽九州這話，看來最近你的生意很好啊！”
林九州擺手否認說道：“尋常營生，撐不破天。”
沈清月緩緩地放下了手中的茶杯，突然站了起來。
一旁的林九州正沉浸在自己的思緒中，沈清月這突如其來的起身動作，著實把他嚇了一跳。
他的身體微微一僵，眼中閃過一絲詫異，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沈清月。
沈清月似乎也意識到自己的動作有些莽撞，她捂著嘴輕輕笑了一下。
她微微頷首，輕聲說道：“不好意思啊，把你給嚇了一跳。”
林九州微微搖了搖頭，臉上露出一抹溫和的笑容，說道：“沒什麽。”
而此時的沈清月，像是被周圍的美景所吸引，邁著輕盈的步伐來到了林九州的麵前。
她微微歪著頭，問道：“我看這裏的花很漂亮，不知道能不能采一些離開？”
林九州聽到之後，微微抬頭看了一眼那片花叢，然後笑著說道：“請便吧，不過是些花，喜歡就采吧。”
得到林九州的允許，沈清月仿佛得到了最珍貴的禮物一般，開心地哼著不知名的小調。
她緩緩地走進花叢中，纖細的手指輕輕觸碰著那些嬌豔的花朵。
而林九州則靜靜地坐在原地，繼續品著手中的茶。
一個采花，一個喝茶，現場的氣氛竟然變得出奇的和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