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三章 她肯定能理解我的苦心
她笑著解釋：“我隻是，很久都沒有和一家人一起吃飯了。”
很久了。
久到五年前母親離世之前，她很小的時候。
丞相府如今的主母沒入府，她的母親還沉浸在愛情的泡影裏，她也曾和爹娘一起用膳，那時的一家人充滿歡聲笑語，爹爹還會讓她騎在自己脖子上夠樹上的杏子。
娘親在一旁替父女倆擦幹淨臉上的泥土。
而下一刻，府裏下人來稟報，說丞相大人親自來了，已經請去了正廳。
一家人自顧自吃飯。
盛明珠瞬間明白了對方所為何事，她放下筷子，手腕卻被身邊人扶住。
蕭戰聲聲音溫潤有力，“先用飯。”
長安郡主也道：“是啊，反正丞相來也沒好事，就讓他先等著吧。”
盛明珠遲疑的點頭，吃飽喝足，等下人收了碗筷，才說起前廳的事。
丞相帶著府中管家孤零零的坐在將軍府會客廳內，臉色平靜但還是能感受到不太高興。
這些年陛下重用，他的地位萬人之上一人之下，政務堆壓兒女雙全，似乎有些忘記這個女兒什麽樣子了。
隻是前些天宮宴上匆匆一眼，那時他隻是內心感慨，真的長大了，已經沒了五年前半分影子，看起來也老實安分，看來送去宜城確實讓她長了教訓。
所以在他內心，盛明珠應該很想見到自己這個父親，畢竟小時候，這孩子最是沒安全感，粘人得很。
可等了半刻鍾，也不見盛明珠來。
管家低著頭，“相爺，二小姐莫不是不想見您吧？前些日子大夫人親自來請，卻被羞辱了一番，興許是還對您有怨氣。”
前一天還是錦衣玉食的丞相府小姐，一轉眼被趕出京城成了村姑，任誰都不能輕易原諒。
“怨氣？”
丞相將手裏的茶盞重重擱置在桌上，表情不悅，“當年若不是本相，她早就被抓走了。不過明珠從小乖巧聽話，最是重情義，她肯定能理解我的苦心，回來和我們一家人團圓。”
都說三歲看小五歲看老，盛明珠五歲時，丞相還是個三品文官，這孩子趁他上朝竟然鑽進了馬車裏跟去了皇宮，誰知先帝並沒有責怪這個孩子，還異常疼愛，在禦花園抱著愛不釋手詢問是誰家的孩子。
他不敢說話，生怕陰晴不定的帝王怪罪，可盛明珠在陛下懷裏軟糯的喊了聲爹爹，指著他說：“最好的那個爹爹就是爹爹。”
群臣都被這話都說都說不明白的奶團子逗笑。
先帝聖心大悅，甚至想破格把盛明珠留在皇宮做郡主，但政變太匆忙，後麵二王爭位，丞相站對了隊伍，一舉坐上如今的位置。
他明白，盛明珠母親離開之後，這孩子唯一的倚仗就是他這個親爹。
女孩子嘛，哄一哄就好了，終歸就是缺愛而已。
可是越等，丞相心裏就越不滿，他都親自來接盛明珠回家，難道還不算給她台階嗎？
難不成年紀大了，脾氣也大了？
將軍府管事行禮的聲音響起，走進來的人有長安郡主，盛明珠，還有將軍府的一雙兒女。
丞相起身，微微頷首，請長安郡主同坐上位。
盛明珠，蕭薔屈膝行禮：“見過丞相。”
蕭戰冷冰冰拱手行禮，“見過丞相。”
不知為何，丞相在看到蕭戰時，感受到了濃濃的壓迫感和冷意，好像他隻要稍不注意，麵前的人就會先斬後奏取下他的腦袋。
他不動聲色，移開了目光。
長安郡主掃了眼桌麵，輕飄飄的笑了下，責怪的看向將軍府管事，“怎麽給丞相上了這陳年舊茶，怎麽辦的事。把庫房裏陛下賞的白毫銀針拿上來。”
看似責怪，實際內心痛快，她今日就要為明珠狠狠出口惡氣。
管事一邊自責一邊跑得飛快。
丞相一口水差點吐出來，隻覺得這種品次的陳茶，簡直髒了自己的口，他臉色更難看了，皮笑肉不笑的丟下茶盞。
他說：“兒女婚姻大事，明珠一個未出閣的女子，怎麽能整日住在男人家裏，不成體統規矩，所以我今日來，就是來接她回家的。”
他看了眼端坐下位的盛明珠，驚訝她竟然坐的位置比蕭薔還近，立刻嗬斥了句：“你這孩子，在別人家竟然如此不懂禮數，要是嫁進了將軍府，豈不是會有人說丞相府教女無方？”
侍女恭恭敬敬俸上溫度正好的茶水，盛明珠不緊不慢嚐了一口，香氣清雅，滋味清鮮純爽，不愧是禦賜的好茶。
她低著頭，慢悠悠開口，“丞相多慮了，除了您，這話沒人會上趕著說與我聽。”
丞相稍愣，他才發現，自己這個女兒，從剛才見麵開始，就稱自己為“丞相”，那日思夜想的“爹爹”二字，他從沒聽過。
他不了解盛明珠，於是試探的詢問：“明珠為何不叫爹爹？難不成五年不見，已經忘記自己是誰了？”
盛明珠聲音冷淡，抬頭看向這個自己五年不見的血親，內心複雜，可沉默了一會兒之後，她發現自己已經沒有心酸和期待的情緒了，好像這些情緒已經在過去他不聞不問的五年內，消失殆盡。
“明珠沒有忘記自己是誰，畢竟還姓著盛。”
聽他這麽說丞相忽然勾起唇角，挑眉冷笑，是啊，不管盛明珠如何，她都是他的血脈，沒有將軍府，便沒有今日的盛明珠。她所有的一切，都是他給的。
“可惜。”盛明珠話鋒一轉，直視自己的父親：“這盛姓是祖母的盛，丞相的盛姓也是祖母給的，明珠頭上隻有個已經病故的祖母，並沒什麽爹爹。”
若是之前，盛明珠隻怕要委屈求全，忍著內心的別扭和惡心叫一聲爹爹，可是她看了一圈將軍府的眾人，長輩疼愛，平輩喜歡，下人尊敬。
被這麽多人撐腰，盛明珠很硬氣。
這種被人明目張膽護著的感覺，真爽。
丞相眉眼鋒利，一道陰狠恐怖的目光看向盛明珠，到底是官場混跡多年的老狐狸，壓迫感很強，盛明珠一個年紀輕輕的小姑娘，肯定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