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六章 忌日
盛明珠點頭：“鎮西將軍為人灑脫正直，今日真是多虧了她，隻是六公主那句話，到底什麽意思？”
宮女也不清楚具體的事，隻盡力回想，“好像是花將軍的母親帶著她改嫁，逼得花將軍進入軍營與男人同吃同睡，但她母親並沒有很幸福，被那家的原配大娘子逼死，也是這樣的冬日，聽說花將軍初雪回家，發現母親的屍體躺在路邊，衣不蔽體……”
盛明珠眉頭緊擰，“女孩在軍營做到如今的位置，鎮西將軍肯定吃了很多苦，今日她出手相助，算我欠她一個人情。”
盛明珠這樣的閨閣千金，自然想象不到那該是怎樣的艱辛，她剛才注意到花朗月手心全是厚厚的老繭，露在外麵的皮膚都有些很多處傷口，身體上隻會更多。
她親眼見到過蕭戰後背密密麻麻的刀傷劍傷，由衷的心疼這樣一位戰功赫赫的將軍，哪怕已經功成名就，還是會受人非議。
“幫我打聽一下，鎮西將軍如今住在京城何處。”
宮女點頭答應，主仆二人的身影慢慢消失在雪地裏。
六公主罵罵咧咧往回走，她沒地方發泄，想去太後宮中好好告一番狀。
就看到不遠處一道熟悉的人影正站在雪地裏。
蕭戰身高八尺，身披黑色大氅，氣質森冷，隔老遠六公主都能感覺到男人身邊的寒氣。
她心裏一喜，剛才的煩躁瞬間消散，快步走了過去。
“見過蕭少爺。”
蕭戰聞言回眸，頷首行禮，疏離又冷漠：“六公主安。”
蕭戰一向是這個樣子，六公主並不覺得自己被忽視，反而很開心能在這裏見到他。
五年不見，男人身上的稚氣消失，現在的蕭戰成熟又穩重，看上去安全感滿滿，若是做他的夫人——
六公主小臉一紅。
“安安安，本公主很安，你在做什麽？”
六公主看向宮道上一批被繩子束縛著的宮人，疑惑問道。
蕭戰答：“一些犯了錯的宮人，陛下命我送他們出宮，隻是……”
他頓了頓，看向最角落的一個老人。
六公主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就看到一個長相尖酸刻薄的老女人，膽小如鼠的站在隊伍的末尾，奇怪的是她手上沒有被綁住繩子，看上去和她們格格不入。
蕭戰餘光掃過身邊好奇的六公主，故作為難的歎了口氣：“六公主好眼力，那位比較麻煩，年輕時伺候過太妃的程嬤嬤，不知犯了什麽錯被太妃趕出，到底是宮中的老人，陛下命在下送這位嬤嬤入後宮伺候，可——”
六公主恍然大悟點頭，“沒人要是吧。”
這種年紀的下人，不願意離宮隻能說明沒有兒女，待在宮裏還有一口飯吃。
不過這個年紀還煩錯，確實也沒人稀罕。
六公主以為蕭戰在為了這個嬤嬤煩惱，又不是什麽大事，她很樂意為他分擔。
蕭戰不言，六公主以為他默認了，於是抬手指著隊伍對後麵的程嬤嬤道：“你，隨本公主走吧，本公主剛回宮，宮裏缺人手的很。”
程嬤嬤心裏一喜，連忙小跑過去，態度謙卑，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多謝公主，多謝公主，奴婢定然鞠躬盡瘁。”
程嬤嬤擔驚受怕的站在六公主身後，卻被六公主貼身嬤嬤瞪了眼，隻好悻悻站在了隊伍最後麵。
蕭戰嘴角勾起淡淡的笑容，不明顯，還是讓六公主覺得心滿意足。
“多謝公主，這位嬤嬤聽說喜歡胡言亂語，年紀大了之後精神也不太好，還請公主多費心。”
“沒關係。”六公主倒是不在意，她在意的隻有麵前人。
“那在下還有政務在身，先行告辭。”
六公主難掩臉上的笑容，揮手和他道別。
——
三日後是盛明珠母親阮扶搖的忌日，她早早去鳳儀宮向皇後說明了緣由，皇後感念她孝心，想到盛明珠五年沒祭拜過親生母親，便允了她出宮的請求。
這日她早早換上素衣，簡單梳洗一番，坐著馬車出了皇宮。
馬車停在風月閣門口，盛明珠走下馬車，赫然看到門口是收拾妥當的楚淨嫻。
多日不見，楚淨嫻比以往憔悴，她難得用了胭脂提氣色，讓自己看上去不這麽狼狽，有種此地無銀三百兩的感覺，盛明珠擔憂的走過去詢問。
“出什麽事了？”
楚淨嫻看到盛明珠安然無恙，牽強的扯出一抹笑，她不願提起柳棉兒，於是隻說最近公務太多，一時沒注意休息。
楚淨嫻歎了口氣，拉過盛明珠的手，仔細檢查了一番，“你在宮中這些天沒受苦吧。”
盛明珠乖巧點頭：“陛下查清那晚的事情和我無關之後，並沒有為難我，讓我在宮中做了十七公主的伴讀，住在流雲宮側殿。”
楚淨嫻：“如此就好。”
盛明珠細心的發現，風月閣不如往日熱鬧，她並不了解冬日的風月閣是什麽樣子，於是也沒多問，跟著楚淨嫻一起上了出城的馬車。
路上兩人奇怪的不發一言，直到馬車快到護國寺，楚淨嫻才打破了安靜。
“我聽說你回了丞相府，一直沒有機會尋你問清楚。你父親薄情寡義，瞞著你娘和別的女人有了孩子，他接你回去肯定不是為了關心你，你千萬別為了那一點親情失了理智。”
“這話我本不當說，那本就是你的親生父親，可不吐不快，你可知你離開京城這幾年，你娘的忌日，丞相府從不派人來祭拜——”楚淨嫻心緒煩亂，她到現在都記得好姐妹阮扶搖死的時候，那不甘的表情。
深仇大恨，不共戴天。
“我都知道。”
盛明珠握住她冰涼的手，皮膚單薄多了很多皺紋。
“五年前我去往宜城，送我的下人把我丟在了城外雪地裏一晚上，次日清早，祖母派人來找人，險些沒認出我。這五年，他一封信都不曾送來慰問，祖母去世的時候，也隻是派了兩個下人吊唁。楚姨，我並非沒有心。”
楚淨嫻愣在原地，“你是說，那群下人，把你一個嬌滴滴的大小姐，如花似玉的美人兒，丟到荒郊野嶺一晚上，還是冬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