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姚紹周逼問
姚蓁蓁自小在鄉下長大,無論男娃女娃都是摸爬滾打,爬樹掏桃的頑皮,後來她回京後也無人願意與她交好,除了家中女眷,還是頭一回有人在她麵前痛哭。
她頓時慌了:“拂煙、煙姐姐,你怎麽了?誰欺負你了?”
沈拂煙抬起臉來,雙眼憋得通紅,但卻並未流淚。
她回到公主府中,想到父親的牌位供奉在此,便如同天上有一雙眼睛靜靜瞧著自己,再一想到裴晏危與白眉的那些話,隻覺得心神俱裂,無顏麵對父親,片刻也待不住,飛似地換了衣服便逃出了府邸。
可京城之大,竟沒有一個她可以去的地方。
踟躕片刻,沈拂煙來了姚家。
她無心應對麵上的客套,幹脆直接潛入了姚蓁蓁的房間。
姚蓁蓁見她眼底無淚的模樣,心中惴惴,抿著唇不知該如何是好。
“我無事,”沈拂煙伸出手握住她的手,痛苦地閉了閉眼,“蓁蓁,讓我在你這靜待片刻可好?我無處可去、無處可去啊……”
姚蓁蓁頓時想到,沈家也不是她的家了。
她心中湧起一股初入京城時的感同身受,用力點了點頭:“好,你待多久都行,想要什麽,隻管和我說,我陪著你。”
沈拂煙攥她攥得更緊。
她覺得自己仿佛成了一個天大的笑話。
那些往日的全心信賴,此時化為了一把刀,在裴晏危那漠然的神色下一次次刺進她的心窩。
她該信他的,可他親口承認,她還能如何騙自己?
難怪當初她說要去西北尋找父親戰死的真相,裴晏危會那樣反對。
他以後同她說笑時,親吻時,擁抱時,心裏到底裝著什麽?
沈拂煙屈膝將自己的臉埋在黑暗中,感受到腿上的衣料被淚水一點點濡濕的溫熱。
真難堪啊……
她被宣家人百般算計,發現宣文央豢養外室時,沒有這般難堪;
她在眾目之下攥著嫁妝單子一一算計和離時,沒有這般難堪;
她被恒王當街誣陷,一路從沈家走到都督府、她被太後斥責、被淮東王輕視,都沒有這般難堪過。
她以為自己夠堅強、夠無謂,可隻待裴晏危一句話,短短幾個字,便能讓她潰不成軍。
沈拂煙渾身顫抖著拉住姚蓁蓁的手,喉腔一股股地湧著酸楚,哽得她喉頭發疼,滿嘴苦意。
算什麽,那些過去,到底算什麽!
算她癡傻?算她吃一塹卻不長一智,又信了男人?
眼淚從眼眶中洶湧而出,細小的叮嚀抽泣在房中響起,惹得姚蓁蓁心都揪起來了。
到底是誰,把沈拂煙惹成了這樣?
當初就算太後賜婚,沈拂煙來見她時依舊是笑著的,可現在,她儀態全無,坐在地上毫無理智地大哭。
想到沈拂煙最初出現在她麵前,姿容煥發的模樣,姚蓁蓁便一陣心疼。
“天殺的哪個癩蛤蟆把你啃了?煙姐姐別哭了,眼睛哭壞就不好了,癩蛤蟆踩死就好了嘛,別自己憋著傷心。”
她上前一把摟住沈拂煙,沈拂煙聽見她罵裴晏危是癩蛤蟆,也不知是該哭還是該笑,但哭了這一陣,她心中那股洶湧的苦澀確實釋放了一些。
沈拂煙靠在姚蓁蓁身邊,怔怔地想著方才的那一幕。
她還是不死心,想企圖找出裴晏危哪怕是一個微小的不對勁。
這樣的心態,沈拂煙自己都唾棄自己。
那是她的殺父仇人。
安靜間,屋外突然傳來一陣嘈雜聲。
“我去瞧瞧。”
姚蓁蓁起身鬆手,走到門邊去,正要嗬斥,房門突然被猛地推開來。
“姚蓁蓁,你什麽意思?我好心請你去我院子裏觀魚,你的丫鬟說什麽你在休息,你既然休息,穿得這麽整整齊齊做什麽?”
姚沐沐氣勢洶洶進來。
姚家大房四個姐妹,隻有她與姚蓁蓁年紀相仿,自那日宮中一齊戰鬥過後,姚沐沐突然一改以前瞧不起姚蓁蓁的態度,幹什麽都要叫上她,但姚蓁蓁不願,經常借口推拒。
今日她好不容易親自過來邀約,沒想到姚蓁蓁院中的人還是推推拒拒的,姚沐沐火氣上頭,幹脆氣哄哄闖了進來。
“你幹什麽呀?怎麽能隨意進我的房間?”
姚蓁蓁沒想到姚沐沐這麽大膽,她唯恐沈拂煙被發現,連忙把姚沐沐往外推。
“我就是在睡覺,你好煩,能不能出去?”
姚沐沐越發來勁往裏湊:“你這麽慌張,在幹什麽見不得人的事?我們是親姐妹,娘都說了,讓我多帶著你玩,你在屋內玩什麽好東西不帶我?”
她幼時便金尊玉貴地養著,比在鄉下長大的姚蓁蓁高一個頭,推搡起來,姚蓁蓁還真推不過她。
姚沐沐拚命往裏鑽,結果看到了屏風後的沈拂煙。
她對上沈拂煙悲痛欲絕的臉,頓時呆住了。
姚蓁蓁氣極,連偽裝也不裝了,直接上前扭住姚沐沐就是一頓揍:“你沒禮貌!誰要你進我屋子的?還帶我玩,下次我倆玩埋死人的遊戲如何?你扮那個死人!”
姚沐沐蹙眉攥住她的手,低聲道:“公主如何在你的房間?她未從大門進來?”
沈拂煙來了姚家,誰也不知道啊!
姚蓁蓁咬牙道:“別多管閑事,公主今日不舒服,不想生事,你別把這事給別人說。”
姚沐沐不肯走:“不舒服?你在這陪著公主,那我也要。”
“你趕緊走吧,公主不會願意自己這模樣被其他人看見的。”
姚蓁蓁急死了,沈拂煙本來就難受,姚沐沐還來添亂。
見她的焦急不似假的,姚沐沐抿著唇往後退了兩步。
“你一個人能照顧好公主?”
她懷疑地盯著姚蓁蓁。
“不然公主為何來我房間?”姚蓁蓁齜牙咧嘴,“她怎麽不去找你?”
姚沐沐遭受打擊,不再多言,懨懨地出了院子。
她心中裝了這件事,難免有些心神不寧,今日姚紹周沐休在家,叫了姚沐沐過去教她下棋,見她心不在焉,連棋子都拿錯了,頓時拉下臉來,“砰”地一聲將棋子擲在棋盤上。
“當初求我教你下棋的人是你,現在整日打魚曬網,心神不靜的人也是你,姚沐沐,不想學了是不是?”
他板起臉的樣子頗有幾分修羅之態,姚沐沐一向最怵他,不由得縮了縮脖子,委屈道:“不是的,大哥……是……”
“不學就出去。”
姚紹周直接起身去書櫃上挑書,不再看她一眼。
姚沐沐怕他怕得要死,在那銳利的眼神下,到底還是不情不願地低聲嘟囔了出來。
“是公主今日遇到事了,恰巧被我撞見,我心底難受,實在難以靜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