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許夢玉死了
攏桂街。
沈拂煙看著麵前的木盒。
“是許夢玉送的嗎?”
盒中,除了一封疊著的信,赫然在目的便是一根血淋淋的手指頭。
“小姐,敲門的是個小乞丐,奴婢問過,確實是許夢玉讓他送來的。”
桂米站在一邊,看著那根血淋淋的指頭,麵色不太好。
“許夢玉越來越過分了,竟用這種東西嚇唬您。”
“不是嚇唬,”沈拂煙湊近盒子,冷靜道,“這根手指是許夢玉的。”
她隔空指了指盒中:“許夢玉的小指第二個指節上有顆痣。”
桂米一看,果然如同沈拂煙所說的那樣。
“我看看信。”
沈拂煙展開信紙,許夢玉的一手字曾以顏筋柳骨名滿京城,旁人輕易難以模仿,確實是她的親筆。
看完信,沈拂煙深吸一口氣:“去請都督來,我有急事同他商議。”
她鮮少出現這種令人膽寒的神色,桂米神情一凜,趕緊去都督府請來裴晏危。
“玉兒,”沒多久,裴晏危便穿著一身未來得及換下的朝服,急匆匆走進,“遇到何事了?”
他凜冽的眉眼間夾雜著幾絲焦急,沈拂煙抿緊嘴唇,上前握住他的手,頓了頓不寧的心神。
“晏危,”她親手將房間門窗關好,低聲同他道,“我覺得是時候扳倒相府了。”
裴晏危眼瞳微微收縮,不緊不慢地走到桌邊,看著盒中血淋淋的指頭。
“許夢玉的?”
他見人過目不忘,每個人身上再細微的特征也能記住。
“是,”沈拂煙將那封信遞給他,“許夢玉說,自己對宣文央失望透頂,已經獨自南下,留給我這根指頭,希望我借此控訴相府殺了她。”
裴晏危拿出第二張紙,發現那是一封偽造的遺書,許夢玉完完整整寫下了自己在相府受到的折辱,特意寫明了因自己求助無門,所以寫信給沈拂煙求助。
“其中幾分虛構幾分真實不得知,但憑這根指頭與遺書,相府確實跳進黃河也洗不清。”裴晏危沉吟片刻,思忖道,“此事或許有詐。”
“我請你過來,正是因為這個,”沈拂煙沉眼盯著那根指頭,“不知此事到底真是許夢玉背水一搏,還是相府惱怒宣文央那日之事,對我設下的局。”
“一探便知。”
裴晏危輕笑一聲,摟住她坐回椅子上。
“我先差人去碼頭查,瞧瞧許夢玉是否真的已經坐船跑了。”
兩人等候至日落西山,派去的人有了消息。
“許夢玉確實在今日一早帶著一個相府的丫鬟離開了,但那艘船駛入江後翻了,多數人葬身魚腹,還生者中沒有許夢玉。”
聽完裴晏危的話,沈拂煙一怔。
許夢玉死了?
她千方百計設計逃出,結果死在了路上……
裴晏危看著她不算高興的神色,朝她伸出手。
“人已死,別想這些,走,帶你去瞧瞧好戲。”
沈拂煙握住他的手,裴晏危嘴角微曲,突然將她打橫抱起,從窗中飛掠而出。
“我們去哪?”沈拂煙低呼一聲,眼前一花,兩人已在茂密的樹梢間穿梭而過。
“噓。”
裴晏危的烏發盡數在風中吹到身後揚起,露出俊美無雙的麵龐。
沈拂煙漸漸認出去相府的路。
“這是……”
沈拂煙低低呢喃了一聲,看著院中的滿地狼藉,詫異萬分。
草木叢生、仆從憊懶,死氣沉沉……
相府雖然不富裕,但左相絕不會容忍府中成為這個樣子。
“找到了嗎?”
這時宣老夫人的院中傳來她尖厲的聲音。
“沒有?這個賤蹄子死哪去了?竟敢夜不歸府!遲早讓央兒休了她!”
裴晏危將沈拂煙帶到宣老夫人的屋頂上,掀起一張瓦片。
沈拂煙湊過去,隻見宣老夫人躺在榻上,滿臉病容。
“二爺還是在屋中喝酒嗎?”宣老夫人閉著眼睛問丫鬟。
“是,老夫人,方才大太太來過,說是二爺一直在她那支銀子買酒,如今府裏的鋪子不剩幾個,外頭還有人追債,她無法支撐內院花銷,要不要再賣間鋪子。”
聞言,宣老夫人的臉色灰敗得如同死了一般。
“孽債,都是孽債,”她攥緊手心,勉強起身,“此事明日再說,先扶我去二爺院中。”
沈拂煙與裴晏危將瓦片重新蓋好,跟著宣老夫人移至宣文央的內院。
自從搬掉她的嫁妝後,這院子似乎不剩下什麽值錢之物了,屋內更是四壁留白,如同一個雪洞。
沈拂煙還發現,宣文央掛在房中的一幅許夢玉的畫作,也已經不知蹤影。
屋內酒氣熏天,宣老夫人站在屋外,啞聲道:“央兒,振作起來吧,你叫母親如何是好啊!”
“滾!都滾!”然而宣文央隻知道拿著酒壇嘶吼,“都是你、是你成日在府中擺架子,將拂煙氣走了!現在我成了孤家寡人,你滿意了?”
宣老夫人的淚霎時流了出來:“不是你說,你與許夢玉兩情相悅嗎?你當時那樣厭惡沈拂煙,如今為何能怪到我頭上?你還有許夢玉和辰哥兒啊!”
她的心好冷啊,含辛茹苦養大的獨子,到頭來竟為了一個女人頹廢到如此地步,還對她惡語相向!
“可憐天下父母心,央兒,我都是為你好啊!”
“滾,你們毀我一生,我恨你們!叫許夢玉也滾!”
宣文央在屋內又哭又吼。
他怎會落得如此境地呢,自以為的真愛是蛇蠍毒婦,曾經的妻子拋棄他委身一個閹人,就連恒王交待的差事也搞不定。
他的名聲已臭,便是左相也對他完完全全失了信任,轉而栽培起木訥無能的大哥。
這樣的人生還有什麽意思?
宣老夫人在外哭了半天,屋內不見人影,隻從窗中倏然摔出一個空酒壇子。
她躲閃不及,被正正砸到了額頭,頓時哀叫一聲,昏死過去。
“算了,走吧。”沈拂煙扭過頭,淡淡道。
“心疼了?”裴晏危眸色沉沉,將她摟緊。
“說什麽呢,”沈拂煙睨他一眼,淡笑道,“本就同他們再無關係,如今看相府這自顧不暇的模樣,恐怕也沒空做局。”
許夢玉竟真的自斷一指,隻為痛擊相府。
宣文央以前多次指責她心腸狠毒,殊不知最狠的人,已在他身邊睡了四年。
兩人重新回到攏桂街,沈拂煙從裴晏危懷中跳下來,微笑道:“現在,我們可以開始商議如何扳倒左相了吧?”
裴晏危在她腦門上輕輕彈了一下:“如此胸有成竹,公主有何高見?”
沈拂煙提起筆,將相府上上下下做過的惡一一清算,寫在紙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