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將死之人百無禁忌
白合往後視鏡裏看過去的時候賓利的車窗降了一半。
一隻手從窗戶裏伸出來,幹得像剝了皮的老樹根,皮貼著骨,指甲又長又黃。
兩根手指捏著一張黑紙,在夜色裏看不清上麵畫的東西。
那隻手輕晃了一下,紙從中間燒起來了,沒有火源沒有打火機,紙麵自己就著了。
火焰是綠的,從紙上騰起來不到三寸高,但方圓五十米內所有的光同時滅了。
路燈從最近的一盞開始往兩頭熄過去,像有人沿著電線拔插頭。
三秒之內整條濱江大道陷進了死黑裏。
江麵上刮了一整晚的風在同一刻斷了。
水麵凝成一塊不動的黑鐵,連浪花拍岸的聲音都沒了。
賓利的車門開了,下來的人不到一米六,幹瘦得像一根沒啃幹淨的排骨。
那隻手還舉著,黑紙燒成灰但綠火沒滅,懸在他掌心上方三寸的位置打轉。
“純陽體,我找了你三十年。”
聲音從那張沒有嘴唇的臉裏擠出來,像石頭在生鏽的鐵板上劃。
王大強沒動,不是不想動,是動不了,剛才用完符文的反噬還沒過去,兩條腿跟灌了鉛一樣。
白合的手已經搭在擋把上了,她打算踩油門衝過去,一百多米的距離衝刺三秒夠了。
“別動。”
王大強按住她的手腕,那隻手涼得像剛從冰櫃裏拿出來的死魚。
“他站在那個位置就是等著你衝,車一動地上的東西就激活了。”
白合往前看,路麵上什麽都沒有,柏油路幹幹淨淨連根草都沒有。
“地底下,他埋了東西,你的車輪壓上去整輛車都得陷進去。”
那個幹瘦的老頭已經往這邊走了,每一步落下去腳底下都有綠光一閃一閃地亮。
“冥叔讓我來收個東西,周文博那個廢物拿不住你,我來。”
“冥叔沒來。”
“他老人家金貴得很,收一個空了丹田的廢物用不著他親自跑一趟。”
這話從那張嘴裏出來的時候帶著一股篤定,像是在陳述一個沒有任何懸念的事實。
王大強從副駕駛上推開車門站了出去,他的左腿落地的時候膝蓋彎了兩下才撐住。
白合也跟著下了車,她繞到車頭那邊站在他左邊半步的位置。
“你回車上去。”
“我不回去,你這個樣子我走了你怎麽辦。”
“我這個樣子你留下來也沒用,他不是周文博那種貨色。”
幹瘦老頭已經走到三十米開外了,那團綠火在他掌心裏越燒越旺,照得他的臉像一張從墳裏刨出來的人皮麵具。
“小子,你師父刻在你掌心的那道符文已經廢了,我隔著這麽遠都能看見你手背上的顏色。”
“從指尖到手腕,再從手腕到脖子,你還有多少時辰。”
王大強沒回答這個問題,他的右手從褲兜裏抽出來,那隻手在月光下跟死人的手沒區別。
“你叫什麽。”
“鬼手。”
“鬼手,你師父是不是冥叔三十年前在貴州收的那個啞巴。”
老頭的腳步停了,那團綠火抖了一下差點滅掉。
“你怎麽知道。”
“你師父當年跟我師父在雁**山上鬥過一場,輸了之後斷了舌頭裝了二十年的啞巴。”
“二十年後他把舌頭養回來了,但嗓子廢了,隻能教徒弟不能自己動手。”
“冥叔當年收他的時候他還在逃命,是冥叔給了他一條活路。”
“但這條活路的代價是他這輩子不能跟任何茅山正宗的傳人交手,一交手就得死。”
這些信息從王大強嘴裏往外倒的時候鬼手的臉變了,那張人皮麵具底下藏著的東西開始往外滲。
“你師父把我的事跟你說得這麽清楚。”
“他沒說,但你手腕上的那道疤我認識。”
鬼手下意識地把左手腕往袖子裏縮,那道疤是當年雁**山上老道一劍削下去留的印子。
他師父跟他講過這段往事,但從沒告訴他對手的名字。
“我師父是誰。”
“李長生,茅山正宗三十七代弟子,你師父口中的那個人。”
這個名字從王大強嘴裏說出來的時候鬼手的臉徹底白了,不是嚇白的是氣血翻湧的那種白。
李長生在這行裏是個禁忌,活著的時候沒人敢在他麵前動手,死了三十年提起來還是一座山。
冥叔當年能撐到現在就是因為李長生沒親自下山來找他,否則城東老街那條地下通道早就被人填平了。
“李長生死了。”
“死了,但他徒弟還活著。”
“你丹田都空了還能拿什麽跟我打,就憑你手上那層死氣。”
死氣,這兩個字讓王大強的嘴角動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種比笑更複雜的東西。
“你說對了,我現在確實隻剩這層死氣。”
“但你可能不知道,純陽體裏的死氣跟普通人的不一樣。”
“普通人身上的死氣是冷的,往下沉,遇到活人就往人身上爬。”
“純陽體裏的死氣是熱的,往上走,遇到陰物就往陰物身上鑽。”
鬼手的腳又往後退了一步,他開始不確定眼前這個人到底還剩多少底牌。
冥叔交代過王大強已經是空殼子,符文用完之後經脈斷裂活不過三天。
但這個空殼子站在他麵前的氣勢不像一個快死的人,倒像是一個押上所有籌碼的賭徒。
“你在詐我。”
“我有沒有詐你試一下就知道了。”
王大強往前邁了一步,隻有一步,但這一步讓鬼手往後退了三步。
“你不敢動手。”
“我當然敢,但冥叔說讓我活捉你,不是讓我跟你拚命。”
“那你就站在那兒看著,看我能不能自己走到你跟前。”
王大強繼續往前走,二步三步,每一步落下去他的膝蓋都在打顫。
但他的眼睛盯著鬼手一眨都沒眨,那種眼神不是在看一個敵人,是在看一塊肉。
鬼手的手往袖口裏摸,掏出一個黑色的小瓶子,瓶蓋擰開之後從裏麵爬出來一隻蟲子。
那蟲子有拇指粗細,通體漆黑,背上長著一排紅色的刺。
“冥叔養了三年的蠱蟲,咬一口骨頭都能化成水。”
蟲子從他手心裏跳了出來,落在王大強腳邊半米的地方,然後張開嘴往他小腿上衝。
王大強沒躲,他的右手往下一探,直接把那隻蟲子攥在了掌心裏。
蟲子在他手裏掙紮了兩秒鍾,嘴裏的毒液往外噴,噴在他手背上冒出一陣青煙。
但那層青煙剛冒起來就被他手心裏的熱氣給壓回去了,蟲子在他掌心裏扭了三下就不動了。
不是死了,是化了,化成一攤黑水從他指縫裏往下淌。
“這蟲子養了三年,但它吃的是陰物,遇到陽氣隻有化的份。”
鬼手的臉上那層人皮麵具開始往下掉,露出底下一張布滿褐斑的老臉。
“你還有真氣。”
“我沒有真氣,但我有比真氣更邪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