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盟約既定

蘇綰迎著他探究的目光，略一沉吟，既然要以平等身份合作，再用“小東西”之類的稱呼顯然不合時宜。

她想起了很久以前，身邊親近之人偶爾的呼喚，一個簡單卻透著熟稔的名字滑至嘴邊。

“蘇綰，或者，你可以叫我阿綰。”

“阿綰……”林渡川低聲重複了一遍，像是在品味其中的意味。

他臉上那抹慣有的、仿佛對萬事都不甚在意的笑容加深了些許，“好，阿綰姑娘。你這合作的提議，聽起來很公平，不過……”

他話鋒一轉，身體微微前傾，雖然依舊倚著門框，姿態閑適，但一股無形的壓力卻隨之彌漫開來，“空口無憑，你展現了你的……不凡，也說明了你的困境。但合作，講究的是價值互換，你如何證明，你有與我並肩，乃至助我‘掃清障礙’的……相應價值？”

他不再稱“本王”，而是用了“我”，將雙方放在了更平等的位置上，但話語裏的現實與冷靜，卻也毫不掩飾。

他要看到的，是實實在在的能力，而不是一個虛無的承諾或者一個需要他持續付出帝氣滋養的“累贅”。

蘇綰聽懂了他的意思。

這位閑王，看似散漫，骨子裏卻是個不見兔子不撒鷹的主，光有神秘的來曆和一副好皮囊，不足以讓他真正投入。

她蒼白的臉上浮現出一抹極淡的、卻帶著傲然的笑意，琥珀色的眸子直視林渡川：“價值？王爺以為，前次軍餉案，我是如何精準找到那枚玉佩的？王府之中，又是如何幫你甄別出那些心懷鬼胎之人？”

她並未直接回答，而是拋出了兩個林渡川親身經曆、卻始終心存疑慮的問題。

林渡川眼神微動。

是了，那些未解之謎，此刻似乎都有了答案。

絕非巧合，而是眼前這人……或者說這位“遺脈”的手段。

“讀心？還是某種洞察人心的秘術？”他直接點破，語氣肯定多於疑問。

“類似。”蘇綰沒有否認，但也未詳細解釋，“我能看到許多人看不到的東西，聽到許多人聽不到的聲音。這朝堂上下，江湖內外，隻要與人打交道，便少不了心思詭譎，這一點，想必王爺比我更清楚。”

她頓了頓，繼續加碼，語氣帶著一種俯瞰塵世的淡漠：“況且，我的仇家，手段非凡，非尋常凡人所能想象，王爺如今的對手，在她們麵前，或許……不過土雞瓦狗。”

這話說得狂妄，但配合她此刻雖虛弱卻依舊不凡的氣度，竟讓人生不出多少懷疑。

她在暗示，她帶來的不僅是能力，還有關於更高層次敵人的信息和應對經驗。

林渡川沉默了。

他的手指無意識地輕輕敲擊著門框，眸中光芒閃爍，顯然在飛速權衡。

風險巨大，但收益……若她所言非虛，那無疑是給他這把本就鋒利的刀，加上了一個能窺破虛實的刀鞘，甚至可能打開一扇通往未知力量領域的大門。

片刻後，他抬起眼，眼中已有了決斷，那抹慵懶的笑意重新回到臉上，卻比之前多了幾分實質性的東西。

“好。”他幹脆利落地應道，“君子協議。在王府，或在外人麵前，你依舊是那隻靈狐阿綰，私下裏，你我各取所需，我助你穩固修為，你助我應對明槍暗箭。”

“可以。”蘇綰點頭。

“不過，”林渡川補充道，“若有朝一日，你的存在，或將王府置於萬劫不複之地，抑或你對我有所隱瞞，危及大局……協議作廢。”

這是他的底線。

蘇綰看著他，坦然道：“理應如此。”

四目相對，契約在目光交匯中達成。

沒有歃血為盟，沒有對天起誓，隻有基於利益權衡和一絲微弱信任的君子協定。

“那麽，”林渡川直起身，恢複了平常的姿態，“阿綰姑娘，你如今這狀態，能維持多久？是否需要我做些什麽？”

合作夥伴的價值，需要她保持狀態才能發揮。

蘇綰感受了一下體內依舊紊亂的氣息，微微蹙眉：“初凝形神，尚不穩定，需靜心調息。平日……還是以狐身行動更為穩妥。”她看了一眼林渡川，“至於所需……一如往常即可。”

她指的是帝氣的滋養。

林渡川了然地點點頭：“明白了，你好生休息，到下一個驛館前，不會有人打擾。”

他不再多言，深深看了她一眼，便輕輕關上了車門，將那抹驚心動魄的紅色身影重新隔絕在私密的空間裏。

車廂內，蘇綰長長舒了口氣，強撐的氣勢鬆懈下來，化形帶來的虛弱感再次湧上。

她不敢耽擱，立刻收斂心神，引導著體內殘存的帝氣，努力穩固這具新生的、脆弱的人身。

車廂外，林渡川負手立於車轅之上，望著遠方暮色四合的原野，目光深邃。

阿綰……蘇綰。

這盤棋，越來越有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