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深譚

待一切處理妥當，已是日頭偏西，他下令儀仗收隊，返回通州城內的欽差行轅。

一路上，氣氛凝重。

雖然王爺宣稱妖人已遭“天譴”，但親眼目睹那詭異自戕一幕的官員和護衛們，心中仍被巨大的驚懼所籠罩，看向林渡川和他懷中那隻紅狐的眼神，也充滿了更深的敬畏。

回到書房，屏退左右，林渡川將蘇綰輕輕放在鋪著軟墊的椅子上，自己則疲憊地揉了揉眉心，在對麵坐下。

【此人死誌如此決絕，寧肯形神俱滅也不留絲毫線索，他背後的主子，手段之酷烈，掌控之嚴密，實在令人心驚。】林渡川的心聲帶著沉甸甸的壓力。

“確實。”蘇綰的心聲直接在他腦海中響起，清冷中透著一絲凝重，【他恐懼的不是我們，而是失敗後將要麵對的東西，那種恐懼，遠超死亡，這比問出點什麽，更說明問題。】

林渡川抬眼看向她：“你覺得，他背後是朝中之人，還是……更超然的存在？”他意指修行界。

蘇綰蜷縮了一下身子，調整到一個更舒適的姿勢，心聲分析道：【難說。硝石是軍國重器，利益牽扯極大，朝中大佬涉入不足為奇。但那般徹底湮滅魂魄的邪術，非一般旁門左道所能為，定然傳承有序，且約束極嚴。或許……是某些隱藏在世俗權力背後的修行勢力，與朝中之人勾結。】

【修行勢力……】林渡川目光一凝，【若真如此，事情就遠比爭權奪利複雜多了。】

他想起國師，那位深得父皇信任、地位超然的修士，是否也與此有關？

【眼下線索雖斷，但青龍山本身，就是最大的線索。】蘇綰提醒道，【邪術師在此經營多年，必有巢穴。他雖自毀，但巢穴中或許還留有來不及銷毀的痕跡，還有，他需要與外界聯係，必有信使或固定的聯絡方式。】

林渡川點頭：“不錯，邪術師一死，他背後的人必然知曉行動失敗，可能會有所動作，或是切斷聯係，或是派人探查。這是我們順藤摸瓜的機會。”他沉吟片刻，決斷道：“明日，我親自帶可靠之人，再探青龍山那個山洞！同時，讓老錢加緊排查近期通州城內外的可疑人物，尤其是與江湖術士、僧道之流有接觸者。”

【我同去。】蘇綰的心聲毫不猶豫，【那山洞邪氣殘留最重，我能感知到更多細微之處。】

“好。”林渡川沒有反對。

經曆了今日並肩作戰，他對蘇綰的能力和判斷更為倚重。

他看著她略顯疲憊的樣子，語氣緩和了些：“今日消耗不小，先好好休息，我已讓人準備了參湯和溫養元氣的藥材。”

【嗯。】蘇綰應了一聲，閉上眼睛，開始默默調息。

今日先是配合演戲，後又全力感知、應對突變，雖未直接激烈鬥法，但心神消耗極大。

林渡川也不再說話，拿起一份關於河道工程進度的文書看了起來，但目光卻有些遊離，顯然心思仍在剛才的事件上。

書房內燭火搖曳，一室靜謐。

一人一狐，各自調息沉思。

不知過了多久，蘇綰的心聲再次響起，【或許，我們該換個思路，對方如此忌憚暴露，我們偏要打草驚蛇。】

林渡川執筆的手一頓：【哦？詳細說說。】

【明日探查，不必過於隱蔽。】蘇綰分析道，【甚至可以放出些風聲，就說王爺在青龍山剿滅妖人時，發現了些有趣的東西，正在深入追查，對方若心虛，必會有所反應。隻要他們動了，就會露出破綻。】

【引蛇出洞，二次？】林渡川眼中閃過一絲銳光，【風險不小，但……或許值得一試，虛虛實實，方能攪渾這潭水。】

【嗯。】蘇綰的心聲帶著篤定，【邪術師一死，對方已成驚弓之鳥，我們越是步步緊逼，他們越容易出錯。】

林渡川沉吟良久，指尖輕輕敲擊桌麵，最終下定決心：“好！就依你之言，明日，我們就大張旗鼓，再探青龍山！”

他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目光仿佛要穿透黑暗，看清那隱藏在深處的敵人。

“這潭水，既然已經攪渾了，那就索性看看，底下到底藏著什麽魑魅魍魎！”

蘇綰也抬起頭，望向同一片夜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