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風雨欲來
回到欽差行轅,林渡川立刻屏退左右,隻留蘇綰在書房。
他將那沉重的木箱和貼身收藏的油布包裹放在書案上,臉色凝重如水。
“老趙,老錢。”他沉聲喚道。
兩人立刻推門而入,神色肅然。
“老趙,你親自帶一隊絕對可靠的人,將這箱子秘密送往京城,交予……”林渡川壓低聲音,說了一個名字,那是他在京中極少數可以托付性命的心腹,“讓他動用一切力量,暗中查證這個墨印的來曆,但切記,不可打草驚蛇!”
“是!屬下以性命擔保,必送到!”趙隨從單膝跪地,鄭重接過箱子。
“老錢,”林渡川看向另一人,“你立刻持我欽差手令,秘密提審趙知府、河道總督李大人,還有那個周糧商的兒子。不必再問硝石案,隻追問一件事——‘飛鳥墨印’!告訴他們,坦白‘墨印’相關,或可保家人無恙,若再冥頑不靈,便與那邪術師同一下場!”
林渡川要利用邪術師詭異自戕帶來的恐懼,做最後一搏,撬開這些地方爪牙的嘴!
“是!屬下明白!”錢隨從領命而去。
書房內再次剩下林渡川與蘇綰。
他展開那幾張從箱底取出的宣紙,在燈下仔細研讀,上麵的賬目數字龐大,涉及多種軍械名稱和模糊的代號,而那幾封書信抄本,用詞隱晦,但指向性極強。
【……‘北邊’要的‘貨’,‘塘鵝’已收到,很滿意……下次‘入庫’,需加三成……‘老大人’的意思,‘水路’恐不穩,建議走‘陸廊’……】
蘇綰躍上書案,琥珀色的眸子也掃過那些文字,心聲帶著冷冽的分析:【‘北邊’可能指塞外異族,‘塘鵝’是代號,‘貨’恐怕就是私采的硝石所造軍械,‘老大人’地位極高,‘水路’‘陸廊’應是運輸路線,他們有一個龐大的走私網絡。】
【不止。】林渡川的心聲沉重,手指點在一處,【你看這裏,‘丙辰秋,鷹眼巡視,暫避鋒芒’……丙辰秋,正是兩年前北境大戰前夕,朝廷曾派欽差巡視邊防!他們連欽差動向都能提前知曉並做出應對!這絕非一個通州知府或河道總督能辦到的!朝中必有位高權重者為其庇護,甚至……可能就是主謀!】
兩人越分析,心情越是沉重。
這已不僅僅是貪墨或地方腐敗,而是通敵賣國、動搖國本的大罪!牽扯之廣、層級之高,令人不寒而栗。
就在這時,窗外原本晴朗的天空,驟然暗了下來,狂風大作,吹得窗欞嗡嗡作響,遠處傳來沉悶的雷聲。
“要下暴雨了。”林渡川蹙眉走到窗邊,初夏的暴雨往往來得急驟,這對於正在施工的河道堤壩,絕非好事。
幾乎同時,書房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周勉連通報都忘了,渾身濕透、滿臉焦急地衝了進來:“王爺!不好了!上遊急報!暴雨導致山洪暴發,水位正在猛漲!青龍山那段剛剛加固的堤壩基礎被洪水衝刷,出現鬆動,情勢危急!”
林渡川臉色一變:“備馬!去青龍壩!”他顧不上其他,抓起披風就向外走。蘇綰立刻躍上他的肩頭。
“王爺!雨太大了!危險!”周勉急道。
“堤壩若潰,下遊萬千百姓將成魚鱉!險也要去!”林渡川的聲音斬釘截鐵,人已大步流星踏入了瓢潑大雨之中。
行轅外,狂風暴雨,天地昏暗。
林渡川翻身上馬,蘇綰緊緊抓住他的披風,數十騎護衛緊隨其後,冒著傾盆大雨,向著城外青龍壩方向疾馳而去。
雨水模糊了視線,道路變得泥濘難行,林渡川的心卻比這天氣更加陰沉。
青龍壩!又是青龍山!邪術師的巢穴剛被搗毀,密信剛剛發現,偏偏就在這個節骨眼上,青龍壩出事?是巧合,還是……人為?
【阿綰,】他在心中急問,【可能感知到堤壩處的異常?】
蘇綰全力釋放感知,但暴雨幹擾太大,天地間水靈之氣混亂狂暴,她隻能勉強捕捉到遠處堤壩方向傳來的、令人不安的劇烈水靈波動和……一絲不屬於自然水靈的陰冷氣息!
【水勢極大!但壩基處……有非自然的能量殘留,很淡,像是被刻意衝刷過!】她的心聲帶著警惕。
林渡川眼中寒光一閃,猛抽馬鞭!
果然不是天災那麽簡單!有人想趁暴雨毀壩,一來製造災難,二來毀滅青龍山可能殘留的痕跡,三來……或將這樁天大的罪責,扣在他這個督辦河工的欽差頭上!
好一招一石三鳥的毒計!
馬蹄踏碎雨幕,林渡川一行人如同利劍,刺向風雨飄搖的青龍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