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療傷

睿親王遇刺重傷的消息，當夜便震動了整個京城。

王府內外燈火通明，禦醫進進出出，氣氛凝重，皇帝聞訊震怒，連下數道旨意，嚴令緝拿凶徒，太醫院院判親自坐鎮診治。

林渡川背後的那一刀，入肉極深，險些傷及肺腑，失血過多，一直昏迷不醒，高燒反複，傷口紅腫化膿，情況幾次危急。

整個王府都籠罩在一片陰霾之下。

蘇綰屏退了所有侍女，親自守在內室。

她對外隻說是王爺不喜外人近身，由她這“表妹”照料更妥帖，無人敢有異議。

白日裏，她冷靜地協助太醫換藥、煎藥，神色平靜，動作利落，看不出絲毫波瀾。

但到了深夜，萬籟俱寂，隻剩下床榻上之人粗重痛苦的呼吸聲時，蘇綰才會卸下那層冷靜的偽裝。

她坐在床邊的腳踏上，借著昏暗的燭光，看著林渡川因高燒而潮紅、因疼痛而緊蹙的臉，平日裏那雙帶著幾分慵懶笑意的眼睛緊閉著，嘴唇幹裂，脆弱得不堪一擊。

禦醫開的藥，效果緩慢。

那傷口附著的殺氣與邪毒，尋常藥物難以根除，蘇綰能感覺到，他的生機在一點點被消耗，那與她妖丹共鳴的帝氣，也變得紊亂而微弱。

不能再等了。

當林渡川又一次因傷口劇痛在昏迷中無意識地呻吟、渾身滾燙時，蘇綰眼中閃過一絲決絕，她伸出手，指尖微微顫抖，最終輕輕落在他滾燙的額頭上。

【真是麻煩……】她心裏嫌棄地嘀咕了一句，像是在為自己接下來的舉動找借口，【你要是死了，我上哪兒再找這麽合用的人形療傷藥去？】

下一刻，她閉上眼睛，集中全部精神，小心翼翼地引導著體內那微薄卻本質極高的本源妖力，化作一絲溫潤平和的暖流，透過指尖，緩緩渡入林渡川的經脈。

這過程極其凶險。

她的妖力與人類體質，尤其是帝王氣運，本是相互衝克，稍有不慎，非但不能療傷，反而會加速他的死亡，她必須控製得妙到毫巔。

她的臉色漸漸蒼白，額頭上也布滿了冷汗，動用本源妖力，對她尚未複原的妖丹是極大的負擔，但她沒有停下，那絲精純的暖流，小心翼翼地梳理著他紊亂的帝氣，中和著傷口的邪毒，滋養著受損的髒腑。

昏迷中的林渡川，似乎感受到了這股不同於藥力的、帶著生命本源氣息的暖意，緊蹙的眉頭微微舒展了一些，呼吸也漸漸平穩下來。

蘇綰收回手，疲憊地喘了口氣，看著他那稍微好轉的臉色，嘴角輕輕彎了一下，隨即又迅速抿緊。

她拿起旁邊溫水浸濕的軟巾，動作有些笨拙，又異常輕柔地替他擦拭額頭上不斷滲出的冷汗。

擦完汗，她又端過一直溫著的參湯，用小勺一點點撬開他幹裂的唇，小心翼翼地喂進去，喂得急了，他會嗆咳，湯水順著嘴角流下，她便有些惱火地蹙眉，用袖子胡亂替他擦掉，嘴裏無聲地動著，看口型像是在罵“麻煩精”，手上的動作卻依舊輕柔。

如此反複，整整一夜，蘇綰幾乎未曾合眼。

添燈油，試體溫，擦汗，喂水，在他痛苦呻吟時，下意識地伸手輕輕拍撫他的手臂，直到天蒙蒙亮，林渡川的高熱終於退去，陷入沉沉的睡眠，她才鬆了口氣，癱軟在腳踏上，將頭輕輕靠在床沿，閉目養神。

長而密的睫毛在蒼白的臉上投下淡淡的陰影，難掩倦色。

清晨，林渡川從漫長的昏睡中醒來，意識尚未完全清醒，便感覺到一隻微涼的手正搭在他的腕脈上。

他費力地睜開眼，模糊的視線裏，是蘇綰近在咫尺的側臉，晨曦透過窗欞，勾勒出她疲憊的輪廓，眼下有著淡淡的青影。

她似乎累極了，連他醒來都未察覺，依舊專注地感知著他的脈象。

林渡川沒有動，也沒有出聲。

他看著她，看著這個平日裏清冷疏離、甚至帶著幾分傲氣的阿綰，此刻卻守在他床前，一臉倦色。

他想起昏迷中那股一次次將他從痛苦深淵拉回來的溫潤力量，想起額頭上輕柔的擦拭，想起唇邊耐心的滋潤……

他動了動幹澀的嘴唇，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辛苦你了。”

蘇綰搭在他腕上的手指微微一顫，倏地收回。

她迅速別開臉，站起身，動作快得有些倉促，語氣恢複了一貫的淡然，甚至帶著點嫌棄：“醒了就少說話，太醫說你要靜養。”

但林渡川清晰地看到，在她轉身去倒水的瞬間，那白皙的耳垂，悄悄漫上了一層極淡的粉色。

他閉上眼睛，嘴角難以抑製地露出了一抹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