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爺,您的狐狸謀士會讀心術

第58章 鳳儀初試

林渡川傷愈後首次入宮請安,回來時,帶回了一個讓王府上下都有些意外的消息——太後娘娘聽聞了“蘇姑娘”的種種傳聞,起了興致,傳她翌日入宮覲見。

這旨意來得突然,意味難明。

太後久居深宮,平日並不理會宮外瑣事,此番點名要見蘇綰,顯然不僅僅是好奇那麽簡單。

是福是禍,難以預料。

林渡川有些擔憂,屏退左右後,對蘇綰道:“太後她老人家心思深沉,不似父皇那般喜怒形於色,此番召見,怕是存了考校之意,宮中規矩多,你……”

蘇綰正對鏡整理著明日要穿的衣衫,聞言動作未停,隻從鏡中看了他一眼,神色平靜:“無妨,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她的語氣太過淡然,林渡川看著她沉靜的側臉,忽然想起她並非尋常閨閣女子,而是不知活了多少歲月、見慣風浪的“修行者”,那點擔憂便慢慢壓了下去,隻低聲提點了些宮中需要注意的人和事。

……

次日,蘇綰乘著王府的馬車入了宮。

她今日穿了一身素雅卻不失身份的湖綠色宮裝,發髻簡單綰起,隻簪了一支玉簪,通身上下並無多餘飾物,卻自有一股清冷出塵的氣度,與周遭金碧輝煌的宮殿格格不入,又奇異地不顯突兀。

在宮人的引導下,她步入太後所居的慈寧宮。

殿內熏著淡淡的檀香,氣氛寧靜祥和。

太後並未在正殿見她,而是在暖閣的炕上倚著引枕,見了她來,隻微微抬了抬眼,目光溫和,卻帶著一絲審視。

“臣女蘇氏,叩見太後娘娘,娘娘千歲金安。”蘇綰依著林渡川提前教過的禮數,盈盈下拜,動作流暢自然,並無絲毫怯場。

“起來吧,賜座。”太後的聲音平和,帶著老年人特有的緩慢,“抬起頭來,讓哀家瞧瞧。”

蘇綰依言抬頭,目光溫順地垂下,並不直視鳳顏,儀態無可挑剔。

【嗯,模樣倒是頂好的,氣質也幹淨,不像那等狐媚子。】太後的心聲平淡地傳來,【川兒這次,眼光倒是不錯,隻是不知這內裏,是真有乾坤,還是徒有其表。】

太後隨意問了些家常,何處人士,家中還有何人,如何與睿親王相識。

蘇綰早已備好說辭,隻說是江南人士,家中遭了災,父母雙亡,來京投奔遠親,蒙表哥不棄,收留在府。

言辭懇切,情狀可憐,卻又不過分卑微。

太後聽著,偶爾點點頭,看不出信是不信,她話鋒一轉,似是無意間提起:“哀家聽說,前些日子川兒遇險,多虧了你在一旁機警,才化險為夷?”

【來了。】蘇綰心中了然,麵上卻適時地露出一絲惶恐與後怕,低聲道:“娘娘謬讚了,臣女當時嚇壞了,隻是下意識想護著表哥……實在當不起‘機警’二字,全賴陛下洪福,王爺自身福澤深厚,才能逢凶化吉。”

她將功勞全推給皇帝洪福和林渡川的運氣,把自己摘得幹幹淨淨,姿態放得極低。

太後眼底閃過一絲滿意。【倒是個懂分寸、知進退的,不像有些人,有點功勞就恨不得嚷得天下皆知。】

接著,太後又看似隨意地聊起佛法,說起近日讀的一卷經文,頗有深意地探討了幾句“緣法”與“因果”。

若真是尋常女子,隻怕早已露怯,但蘇綰活過的歲月何其漫長,於佛道哲理雖不專精,卻也見識廣博。

她並不賣弄,隻順著太後的話,淺談了幾句自己的理解,言語樸素,卻總能點到關鍵,偶爾一兩句見解,甚至讓太後眼中露出訝異和思索之色。

【這姑娘……竟有這般慧根?難怪川兒看重。】太後的心聲透出些許讚賞。

談話間,宮女奉上茶點,太後端起茶盞,輕輕吹了吹,忽然像是想起什麽,淡淡問道:“哀家聽聞,你在通州時,常幫川兒處理些文書瑣事?”

這一問題,看似尋常,實則暗藏機鋒,直指“幹政”之嫌。

蘇綰心中警醒,麵上卻依舊從容,微微欠身道:“回太後娘娘,表哥政務繁忙,臣女不過是在旁幫忙磨墨鋪紙,偶爾抄錄些不甚緊要的文書,不敢逾越分毫,表哥常教導臣女,女子雖不必幹預外事,但知書識禮,方能明辨是非,不墮家風。”

她巧妙地將“處理文書”轉化為“磨墨鋪紙、抄錄文書”的侍女本分,並抬出林渡川“教導”之言,既全了太後的試探,又隱晦地誇了林渡川持身以正。

太後聞言,嘴角終於露出一絲真切的笑意:“川兒倒是會教人。”她放下茶盞,【心思玲瓏,性情沉穩,知進退,懂分寸,還有幾分靈慧之氣,川兒身邊有這樣的人陪著,哀家倒也放心些。】

又閑話了片刻,太後臉上漸露倦容,蘇綰識趣地起身告退。

太後點了點頭,並未多留,隻對身旁嬤嬤吩咐道:“去把哀家那對翡翠鐲子拿來,賞給蘇姑娘,再包些新進上的雲霧茶,讓她帶回去給川兒。”

賞下東西,便是認可了。

“臣女謝太後娘娘賞賜。”蘇綰再次行禮,姿態恭謹。

退出慈寧宮,午後的陽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蘇綰微微舒了口氣,手心略有薄汗,應對這位深宮老人,比應對十個殺手還要耗費心神。

回到王府,林渡川早已在書房等候,見她安然回來,神色如常,才放下心,待看到太後賞的翡翠鐲子和名茶,眼中不禁露出驚訝和喜色。

“太後她老人家極少主動賞人東西,尤其還是貼身的首飾。阿綰,你……”他看向蘇綰,目光複雜,有探究,更有欽佩。

蘇綰將鐲子輕輕放在桌上,“太後隻是關心王爺罷了,我不過是順著她的心意,說了些該說的話。”

林渡川深深看了她一眼,沒有再追問,他知道,這輕描淡寫的背後,定然是一場不顯山不露水的智慧交鋒。

經此一事,蘇綰在皇室最高層眼中,不再是來曆不明的“狐媚子”或“女謀士”,而是得了太後青眼、有“慧根”、“懂分寸”的良家女子。

這重身份,無疑為林渡川在波譎雲詭的京中局勢中,增添了一枚來自後宮的籌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