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爺,您的狐狸謀士會讀心術

第66章 風雨同舟

蘇綰推開書房厚重的梨木門時,夕陽的餘暉正斜斜地潑灑進來,將房間切割成明暗交織的幾何圖形。

林渡川背對著門口,負手立於窗前,他似乎在凝望庭院中那株漸次染上金邊的海棠。

聽到門響,他倏然轉身,目光精準地落在蘇綰臉上,迅速掃過,眉頭微微皺起:“你的氣息浮沉不定,周身靈壓也有些紊亂,發生了何事?”

他甚至未等蘇綰走近,便已從她比平日稍顯急促的呼吸和周身尚未完全平複的能量場中察覺了異常。

這份敏銳,源於日益深厚的帝氣修為,也源於對她超乎尋常的關注。

蘇綰沒有立即回答,她反手輕輕合上門,步履平穩地走到紫檀木桌邊,執起桌上的青玉執壺,為自己斟了一杯早已涼透的茶水。

冰涼的茶水滑過喉嚨,稍稍壓下了那股因短暫激鬥和心緒波動而生的燥意。

她放下茶杯,杯底與桌麵接觸發出清脆的輕響。

“遇到故人了。”她抬起眼,看向林渡川。

林渡川輕輕點了點頭說道:“是……江沐蘭?”他心中已有猜測,但需要確認。

“是她,也不是她。”蘇綰走向窗邊,與林渡川並肩而立,目光投向窗外漸漸沉落的夕陽,“那具皮囊裏,住著的是花淩,當年在我妖王殿前那株得天地靈氣、受我點化而開啟靈智的牡丹,本體‘醉天仙’,我賜名為花淩。”

盡管已有心理準備,但親耳聽到這些話,林渡川的心仍是不受控製地微微一沉。

吏部尚書的嫡長女,京城聞名的才女,竟是千年花妖附體!這背後的意味,細思極恐。

他壓下翻騰的心緒,聲音低沉而穩定:“她意欲何為?今日之舉,是挑釁,還是另有圖謀?”

“試探,敘舊。或許……還有幾分看似好心的警告。”蘇綰將街市上發生的一切都清晰扼要地複述了一遍。

她敘述客觀,並未過多渲染花淩的語氣,但林渡川能從她精準的描繪中,感受到那位牡丹妖的深不可測和語帶機鋒。

林渡川靜默地聽著,腦中飛速運轉,待蘇綰說完,他沉吟片刻,方開口道:“如此說來,宮宴上她並非偶遇,而是刻意為之,那遙遙一舉杯,便是投石問路。”

“今日街市相遇,結界相困,則是更進一步的壓力測試。”他頓了頓,眼中閃過冷光,“她布下結界,一為避人耳目,二來,也是向你展示她如今的實力和對空間法則的掌控力,她的道行,果然深不可測。”

“不錯。”蘇綰頷首,認可他的判斷,“她確實今非昔比,但更值得注意的是,她特意提到了國師玄咎。”

林渡川目光一凝:“她似乎篤定國師已有所察覺……‘尊上與他同處一城,花淩實在擔憂’……”

他重複著花淩的話,指尖在窗欞上輕輕敲擊,“這不是無的放矢,這意味著,你的存在,在國師那裏恐怕已非秘密,至少是引起了極大的懷疑和關注。”

這才是最棘手、也最緊迫的問題。

一個潛伏的牡丹妖或許還可周旋、利用,但若引起那位修為通天、深得帝心、立場莫測的國師玄咎的全力關注,形勢將急轉直下,步步驚心。

“花淩雖目的不明,但她這句話,恐怕並非全然虛言。”蘇綰轉過身,正麵看向林渡川,“國師玄咎,我們必須重新評估,他比我們之前預想的,可能更危險。”

書房內陷入短暫的沉默。

過了一會兒,林渡川忽然問道:“她稱你尊上,言語間似有關切,甚至提及當年點化之恩……阿綰,你……可信她幾分?”這個問題至關重要,關係到後續如何對待這位“故人”。

蘇綰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帶著幾分嘲諷的弧度,那是對漫長歲月和妖心易變的洞悉:“千年時光,足以讓滄海桑田,星辰移位,何況是妖心?她或許念及幾分舊情,但更多的,是審視和權衡。”

“她想確認我為何淪落至此,還剩幾分昔日的力量,以及……我選擇站在你身邊的真正理由。”她目光深邃,“在她看來,或許我如今的每一步,都走在懸崖邊緣,尤其是將寶壓在你身上這一步。”

“凶險?火中取栗?”林渡川精準地捕捉到了她未明言的評價,他非但沒有惱怒,反而低低地笑了起來,笑聲中帶著一絲冷峭、幾分不羈,更有一種從屍山血海中走出的人才有的傲然。

“我林渡川自懂事起,便一直在劫數中掙紮求存。父皇的猜忌,兄弟的傾軋,朝臣的算計,哪一樣不是劫數?多她一個千年花妖,不多,少她一個,也不少!”

他轉過身,正對著蘇綰,“阿綰,我不知你全盛時期是何等睥睨三界的風采,但既然你選擇了我這條路,與我並肩立於這漩渦中心,那麽,無論前方是刀山火海,還是仙佛攔路,神魔阻道,我都會走下去!你的劫,我陪你度,我的路,你助我行,至於其他……”

他停頓了一下,繼續說道:“無論是花淩的試探,還是國師的威脅,亦或是這朝堂上下所有的明槍暗箭,兵來將擋,水來土掩便是!這盤棋,既然已經落子,就沒有回頭的道理!”

蘇綰活過無盡歲月,見過太多虛偽、背叛與算計,此刻林渡川這番毫無保留、甚至有些“莽撞”的宣言,卻給她帶來了一種久違的、堅實的安心感。

【或許,這“火中取栗”,也未必是壞事。】她心中默道,看著眼前這個在逆勢中愈發顯得挺拔堅韌的男子,【至少,這“栗火”足夠灼熱,也足夠……真實。】

“當務之急,是國師。”蘇綰將翻湧的心緒壓下,將話題拉回最緊迫的現實,“花淩的警告不會空穴來風。我們需要知道,國師到底了解多少,他的態度究竟如何,以及……他下一步可能會有什麽動作。”

林渡川點頭,神色恢複了一貫的冷靜與沉著:“我會立刻加派最得力的人手,動用所有埋下的暗線,日夜不休,密切關注觀星台和國師府的一切動向,包括人員出入、物資采買、乃至一絲一毫的能量異動。”

“同時,我會讓老趙設法從宮內舊人那裏,打聽陛下近日與國師奏對的風聲。”

他思路清晰,部署迅速。

“至於花淩……”他眼中閃過一絲算計的精光,“她既然主動現身,又點出國師這個共同的潛在威脅,或許,我們可以設法‘利用’一下這位心思複雜的‘故人’。”

“你想怎麽做?”蘇綰問。

“暫時按兵不動。”林渡川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意,那是在權力場中曆練出的老辣,“讓她猜,讓她看,讓她主動出招。我們越是沉得住氣,她反而越會心生疑慮,越想知道我們的底牌。”

“有時候,沉默和未知,才是最好的應對。她若真有所圖,必然會再找上門來,屆時,主動權或許就在我們手中了。”

蘇綰微微頷首,認可他的策略。

以靜製動,確實是目前應對花淩這種心思難測之人的上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