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雲州立威
次日拂曉,欽差儀仗再度啟程,直奔雲州州府所在地——雲城。
越是靠近州府,官道修繕得越是齊整,沿途村落也漸漸有了些生氣,但百姓臉上依舊難見歡顏。
顯然,州府大員們還是要點體麵的,隻是這體麵,似乎僅限於眼皮子底下。
雲城城牆高厚,氣象森嚴,確有一方重鎮的模樣。
得知欽差將至,雲州節度使趙元楷率領州府大小官員,早已在城門外列隊迎候。
旌旗招展,儀仗鮮明,與昨日平遠驛的破敗景象判若雲泥。
趙元楷年約五旬,身材微胖,麵皮白淨,一雙眼睛總是微微眯著,未語先帶三分笑,顯得十分圓滑。
他疾步上前,躬身行禮,聲音洪亮中透著些恭敬:“雲州節度使趙元楷,率州府同僚,恭迎欽差睿親王殿下!殿下不辭辛勞,親臨邊陲,實乃雲州軍民之福!下官等已灑掃庭除,略備薄酒,為殿下接風洗塵!”
他身後一眾官員也紛紛躬身附和,態度謙卑至極。
林渡川端坐馬上,目光平靜地掃過眼前這群衣冠楚楚的官員,並未立即下馬,隻是淡淡開口:“趙節度使有心了,接風宴暫且不急,本王一路行來,見聞頗多,有些事,需先與諸位大人商議。”
趙元楷臉上笑容不變,連聲道:“殿下心係政務,勤勉至此,下官等感佩萬分!隻是殿下車馬勞頓,不如先入城安頓,稍事休息,再議公務不遲?”
“不必。”林渡川目光轉向一旁記室官手中已展開的卷宗,“本王途經平遠驛,見驛舍破敗不堪,驛馬老弱,驛丞言道,朝廷撥付驛銀,十不存一,以致公文傳遞延誤,有誤軍機。”
“又遇流民數十,乃雲州北境百姓,因災荒馬匪流離失所,言稱州府未曾賑濟,反驅之門外,趙大人,對此,你有何解釋?”
他語氣平穩,那些原本麵帶笑容的官員,瞬間臉色大變。
誰都沒想到,這位年輕的親王,甫一照麵,不問辛苦,不敘寒溫,直接亮出了刀子,而且如此精準狠辣。
趙元楷臉上的笑容僵硬了一瞬間,隨即化作痛心疾首的模樣,捶胸頓足道:“殿下明鑒!此事……此事下官正欲向殿下稟報!皆是下官失察,治下不嚴之過啊!”
他話鋒一轉,開始訴苦,“殿下有所不知,北境苦寒,稅賦艱難,朝廷雖年年撥銀,然邊關用度浩繁,軍餉、城防、撫恤……處處需錢,實在是捉襟見肘,寅吃卯糧啊!”
“驛銀之事,定是下麵胥吏層層盤剝,中飽私囊!下官回去定嚴查不貸!至於流民……唉,非是州府不賑,實是倉廩空虛,巧婦難為無米之炊!下官已多次上奏朝廷,請求調撥錢糧,奈何……唉!”
他一番話,將責任推了個幹淨,要麽是胥吏貪墨,要麽是朝廷撥款不足,自己反倒成了體恤下屬、為民請命的“好官”。
林渡川心中冷笑,這套官場太極,他豈會不知?
他不再看趙元楷,目光銳利地掃向其他官員:“哦?如此說來,是朝廷虧待了雲州?是戶部克扣了你們的錢糧?還是說……雲州的錢糧,都用在了一些不該用的地方上了?”
最後一句,意有所指,讓不少官員腿肚子發軟。
“殿下息怒!下官絕非此意!”趙元楷連忙辯解,背後已是冷汗涔涔。
“是否此意,一查便知。”
林渡川不再與他廢話,直接下令,“傳本王令:第一,即刻開倉放糧,安置流民,若有凍餓致死,唯你趙元楷是問!”
“第二,限你三日之內,將雲州近三年驛銀收支、府庫錢糧、軍備庫存明細賬冊,悉數送至行轅,本王要親自核對!”
“第三,雲州境內所有驛站,暫停一切迎來送往,全力保障軍情公文傳遞,違令者,嚴懲不貸!”
三條命令,條條斬向要害,沒有絲毫轉圜餘地!
趙元楷臉色煞白,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麽,但觸及林渡川的目光,所有的話都堵在了喉嚨裏。
他明白,這位年輕的親王,絕非易與之輩,今日若再敢搪塞,恐怕立時就要人頭落地,他隻得咬牙躬身:“下官……遵命!”
“入城!”林渡川一抖韁繩,駿馬邁步,徑直穿過跪滿一地的官員,向城內行去。
欽差衛隊緊隨其後,甲胄鏗鏘,帶著一股凜冽的殺氣。
迎接的官員們這才戰戰兢兢地起身,麵麵相覷。
這位睿親王,哪裏是來巡查的,分明是來者不善!
欽差行轅設在雲城原守備府衙,雖不奢華,卻也整潔肅穆。
安頓下來後,林渡川即刻召見了提前派出的幾名心腹暗探,聽取他們暗中查訪的初步情況,與趙元楷所言大相徑庭。雲州官場貪墨成風,軍備鬆弛,已是積重難返。
晚膳時分,蘇綰以隨行醫師的身份,為林渡川號脈,低聲道:“那個趙元楷,氣息浮滑,眼神閃爍,所言非虛不足一成,他身邊那個穿著深青色官服、一直沉默不語的官員,倒有點意思。”
林渡川回憶了一下:“那是雲州長史,王允。此人看似低調,但據暗探報,趙元楷許多勾當,都經他手,是趙的錢袋子兼白手套。”
“此人身上,有妖氣殘留,雖被香料刻意掩蓋,但逃不過我的感知。”蘇綰聲音微冷,“並非他自身是妖,而是……近期接觸過道行不淺的妖物,或者,長時間待在妖氣彌漫之地。”
林渡川眼中寒光一閃:“果然……他背後那位的觸手,早已伸到這裏了。”
“需小心應對。”蘇綰提醒,“明槍易躲,暗箭難防。”
“放心。”林渡川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他們越是這樣,我越要快刀斬亂麻!明日,便先從這驛銀和府庫賬冊入手!倒要看看,這雲州官場,到底爛到了何種程度!”
許多人,今夜注定無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