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血戰野狐
三日之期，轉眼即至。
野狐嶺，地如其名，嶺高澗深，山路蜿蜒如腸，兩側峭壁如削，是伏擊的絕佳之地。
此刻正值破曉前最黑暗的時分，山風呼嘯。
嶺上密林之中，朔州軍最精銳的三千甲士，身披偽裝，口銜枚，馬裹蹄，隱沒在嶙峋怪石與枯木之後。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著下方那條狹窄的穀道。
楊鋒一身玄鐵重甲，蹲伏在一塊巨岩之後，麵甲下的眼睛掃視著穀道入口。
他身旁，林渡川亦是一身輕甲，外罩玄色披風，神色沉靜，蘇綰並未著甲，依舊是一身便於行動的素色勁裝，站在他們側後方一塊較高的山石上。
她雙眸微閉，靈識早已籠罩了整片山嶺及更遠的北方荒原。
“蘇姑娘，可有動靜？”楊鋒壓低聲音問道。
蘇綰緩緩睜開眼，“來了，東北方向，二十裏外，蹄聲沉重，約兩千騎，披甲……是重騎，中軍有異常氣息波動，與那日黑石灘的妖人同源，但更強，約……五人，後方十裏，另有輕騎約三千，呈扇形散開，似是策應。”
楊鋒精神一振，看向林渡川：“王爺，果然來了！‘鐵鷂子’在前，輕騎押後，還有妖人隨行，陣勢不小！”
林渡川點點頭，眼中寒光一閃：“按計劃行事。放過前鋒斥候，等‘鐵鷂子’主力進入伏擊圈，中軍妖人現身，再行發難，阿綰，那五名妖人，務必不能讓他們施展邪術，擾亂軍心。”
“交給我。”蘇綰應道，目光已經鎖定了那股越來越近的陰冷氣息。
那氣息比黑石灘的妖人強橫數倍，混雜著濃烈的血煞與屍氣，令人作嘔。
時間一點點流逝，終於，穀道入口處，傳來了輕微卻密集的馬蹄聲，由遠及近。
先是數十騎烏洛蘭輕騎斥候，小心翼翼地進入穀道，四處張望，伏兵屏息凝神，任由他們通過。
斥候過去約一刻鍾後，大地開始微微震顫，沉重的、整齊劃一的馬蹄聲，從穀口滾入。緊接著，一片移動的“鐵牆”出現在微熹的晨光中。
烏洛蘭“鐵鷂子”重騎兵，人馬皆披重甲，隻露雙眼，長矛如林。
沉重的馬蹄踏在碎石路上，隊伍中段，簇擁著幾名服飾怪異的黑袍人，正是蘇綰感知到的那五名妖人！他們周身籠罩著淡淡的黑氣，與周圍彪悍的騎兵格格不入。
“放！”眼看“鐵鷂子”前鋒已過一半，中軍連同那五名妖人完全進入狹窄路段，楊鋒猛地揮下手臂，厲聲喝道！
“崩崩崩崩——！”
早已蓄勢待發的三弓床弩首先發威，臂粗的破甲巨箭，帶著淒厲的尖嘯，從兩側山崖的隱蔽發射陣地中激射而出，居高臨下，勢不可擋！
“噗嗤！哢嚓！”
重箭輕而易舉地撕裂了重騎兵的鎧甲，將人馬一同釘穿，慘叫聲、戰馬哀鳴聲瞬間炸響，精心打造的破甲箭，在這狹窄地形發揮了恐怖的殺傷力，瞬間將“鐵鷂子”嚴整的隊形撕開數道血口！
“放箭！滾木礌石！”楊鋒的命令接踵而至。
早已準備好的朔州軍弓弩手，從藏身處探身，箭矢傾瀉而下，改良後的神臂弓力道強勁，專破鐵甲，近距離射擊，即使是“鐵鷂子”的重甲也難以完全抵擋。
同時，滾木、礌石被推下山崖，轟隆隆砸入穀道，進一步製造混亂，阻斷前後！
穀道中瞬間人仰馬翻，亂作一團！
烏洛蘭騎兵畢竟精銳，遭遇突襲雖驚不亂，在低級軍官的呼喝下，試圖結陣防禦，向上仰攻。
“兒郎們！隨我殺敵！報效國家，就在今日！”楊鋒拔出長刀，怒吼一聲，身先士卒，率領埋伏已久的精銳步卒，從兩側山坡衝殺而下，他們利用地形，專砍馬腿，刺殺落馬的騎兵，一時間血肉橫飛！
林渡川並未衝殺在前，而是坐鎮一塊巨石之上，冷靜地觀察著戰局，手中令旗揮動，指揮各處伏兵協同攻擊。
他的目光，更多地投向那五名在混亂中格外顯眼的黑袍妖人。
此刻，那五名妖人已聚在一處，麵對突如其來的襲擊，他們並未驚慌，反而發出桀桀怪笑。
為首一名身材格外高大、臉上紋著詭異刺青的妖人，猛地撕開胸前衣袍，露出一個猙獰的骷髏頭骨墜飾，他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噴在骷髏頭上，口中念念有詞！
“嗚——！”
骷髏頭驟然亮起慘綠的光芒，一股濃稠如墨、散發著刺鼻腥臭和死亡氣息的黑霧，猛地從骷髏七竅中噴湧而出，迅速擴散！
黑霧所過之處，草木迅速枯萎，中招的朔州軍士，無論是人是馬，頓時感到頭暈目眩，力氣飛快流逝，皮膚上出現潰爛的黑斑！
“屍腐毒瘴！是煉屍宗的百骸道人！”蘇綰眼神一冷，認出了這邪術。
她不再猶豫，身形從山石上飄然而下，直撲那五名妖人！
“妖女！找死！”那紋麵妖人“百骸道人”厲嘯一聲，手中骷髏頭綠光大盛，更多毒瘴噴出，化作數條猙獰的鬼手，抓向蘇綰！
其餘四名妖人也各施邪法，或祭出白骨幡搖晃，召喚出朦朧鬼影，或擲出淬毒骨釘，嗤嗤破空，或口吐汙血，化為腥臭血箭。
“雕蟲小技，也敢獻醜！”蘇綰清叱一聲，周身赤金色光芒大放！
九條巨大的、凝實無比的狐尾虛影在她身後豁然展開，輕輕擺動間，磅礴浩**的純陽妖力席卷而出！
“嗤嗤嗤——！”
赤金光芒與墨綠毒瘴、鬼影、汙穢血箭碰撞在一起，發出劇烈的腐蝕聲響，蘇綰的狐火至陽至剛，正是這些陰邪之物的克星，毒瘴鬼影迅速消融！那四名妖人發出的攻擊，更是被狐尾虛影一掃，便潰散無形！
“九……九尾天狐？！不可能！”百骸道人駭然變色，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恐！他猛地將骷髏頭祭到頭頂，噴出大口精血，骷髏頭綠焰暴漲，化作一個巨大的鬼首，張開大口咬向蘇綰！
“破！”蘇綰並指如劍，淩空一點！一道凝練的赤金劍光自指尖迸發，瞬間洞穿了鬼首，餘勢不衰，直接擊在百骸道人胸前的骷髏墜飾上！
“哢嚓！”骷髏墜飾應聲而碎！百骸道人如遭重擊，慘嚎一聲，仰麵噴出黑血，氣息瞬間萎靡下去！
“走！”他肝膽俱裂，再無戰意，化作一道黑煙就想遁走，另外四名妖人更是嚇得魂飛魄散，四散逃竄。
“既然來了，就都留下吧！”蘇綰玉手一揮，九條狐尾虛影驟然暴漲，瞬間將方圓百丈籠罩，狐尾輕輕一卷，無匹的妖力碾壓而下！
“不——！”在四聲短促的慘叫中，那四名逃竄的妖人瞬間爆成四團血霧，形神俱滅！
百骸道人修為最高，又有保命秘術，在狐尾合攏的刹那，猛地炸開懷中一枚黑色骨符，一股更加強大陰冷的氣息爆發，竟然勉強衝開了一絲縫隙，化作一道血光，朝著北方天際激射而去，速度快得驚人！
蘇綰眉頭微蹙，正欲追擊，忽然心有所感，望向朔州城方向。
那裏，一道屬於她標記過的妖氣波動，突然劇烈閃爍了一下，隨即……熄滅了。
“胡庸……”蘇綰瞬間明了。
城內的魚，被驚動，或者被處理了。
就這麽一耽擱，百骸道人所化血光已消失在天際，蘇綰收回目光，不再追擊，逃掉一個金丹後期的邪修首領，雖有些麻煩，但無礙大局，她更關心城內變故。
此時，穀道中的戰鬥也已接近尾聲。
主將受創，妖人伏誅，本就遭受迎頭痛擊的“鐵鷂子”重騎徹底崩潰，在朔州軍的絞殺下死傷慘重，後方策應的烏洛蘭輕騎見勢不妙，早已掉頭逃竄。
“贏了！我們贏了！”朔州軍爆發出震天的歡呼聲。
楊鋒渾身浴血，提著卷刃的長刀，大步走到林渡川麵前，單膝跪地，激動道：“王爺！幸不辱命！烏洛蘭‘鐵鷂子’前鋒盡沒！我軍大勝！”
林渡川扶起他，目光掃過屍橫遍野的穀道，又望向蘇綰飄然而下的身影，心中一定，沉聲道：“楊都督和眾將士辛苦了！速速清點戰果，救治傷員，加強戒備，謹防敵軍反撲！”
“末將領命！”
朝陽終於完全躍出地平線，金紅色的陽光灑在野狐嶺上，照亮了勝利的旗幟，也照亮了滿地的鮮血與屍骸。
然而，就在這勝利的時刻，一騎快馬從朔州城方向疾馳而來，馬上騎士渾身是血，滾鞍落馬，嘶聲喊道：“報——！都督！王爺！城內出事了！胡……胡參軍他……他昨夜在府中暴斃！死狀極其詭異！像是……像是被吸幹了全身精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