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約他見麵
顧修遠平素當值,中午是不回來的,今日想要看見宋念戎有沒有低頭,就回來了。
胡氏正在準備用膳,瞧見顧修遠頗為驚異:“你怎的回來了?”
顧修遠把目光一掃,瞧見妹妹顧淑蓉在,卻沒見著宋念戎,眉頭頓時皺起來:“宋念戎怎的不來侍奉婆母?”
胡氏從鼻子裏哼了聲:“人家重傷未愈,且得休養著呢。”
“簡直混賬,我去瞧瞧。”顧修遠轉身就走。
他一路上氣洶洶的,已然將宋念戎不敬婆母的罪名在心中作成了篇文章。
走到梧桐苑的門口,他聽見裏麵傳出來笑聲。
一探身,看見,梧桐苑的院子中間架了個烤架子,一個眼生的婦人正在烤羊腿。
烤架不遠處放著一個小案桌,宋念戎鮮紅衣裙正坐在案桌前寫著什麽,侍劍在旁磨墨。
正午的陽光灑在她臉上,像是用金粉勾勒了她的眉眼,猶如工筆畫中極致渲染描摹的異域佳人。
顧修遠怔了一怔。
他見過真正的異域佳人,她們或野性,或嫵媚,但從未打動過他。
因為他始終覺得,她們缺乏一種美麗——獨屬於大烈國女子的文秀的美麗。
許眷溪無疑是擁有這種美麗的,他才會如此欣賞她。
原來他覺得,宋念戎就是缺這種美麗。
但現在,他忽然發現,其實她不缺,她不但不缺,還兼顧了異域佳人所特有的野性和嫵媚。
宋念戎其實更加完美。
那個刹那,他有種炫目的感覺,心跳都加快了幾分,但隨即他又警醒過來,不可能,宋念戎粗魯不堪,哪有什麽文秀之氣!
她不過就是裝樣子而已,大概是猜到他要來找她算賬,故意學眷溪的樣子給他看的。
這麽想著,他凜了凜神,大踏步走進院子裏去。
“宋念戎,你是如何當兒媳的,婆婆用飯,你竟不去伺候?”他冷聲斥問。
宋念戎將寫好的東西折起,悠悠抬頭對上他的視線:
“是婆婆嫌我粗手粗腳,讓我滾出去,以後都別去她院子裏伺候的,可不是我不去,不信你去問婆婆。”
那次侍疾,胡氏確實一氣之下吼了那句話。
顧修遠一時也辨不出真假,隻得把目光掃向那烤羊腿:“即便是如此,你也不能虧著婆婆讓她吃得如此素淡,自己卻悄悄吃獨食吧?”
“我重傷未愈,用自己的嫁妝錢補補身子,難道也不行嗎?”宋念戎眨眼,表情無辜。
顧修遠氣悶,她句句反駁,卻又似乎句句在理。
“好、好!你就好好補著。”他拂袖而去。
回去的路上,那股子怒火燒得他心頭灼痛。
他隱約覺得,他母親之前的擔憂似乎未必沒道理。
看來,光冷著她不管用,他確實要動點真格的給她瞧瞧了。
他午飯也沒用,就氣哄哄地回了吏部。
這邊廂他走了,那邊廂宋念戎將寫好的紙封好遞給侍劍。
侍劍早已得了知會,收進袖子裏,然後就拿著匕首去給小姐割烤羊腿肉。
傍晚,李璟昭剛剛從皇宮回來,看門的小廝就上來稟告:“王爺,有個丫鬟來送了封信,自稱是宋小姐的婢女。”
李璟昭眉梢一挑,接過那封信,進門的步子頓時加快了。
行風跟在後麵喊:“王爺您慢些,您已經忙了一日,可別累著了……”
第二日中午,雲霄樓的望月閣包間。
宋念戎坐在窗邊,一條小臂支在窗棱上,單手托腮望著樓下的車水馬龍。
她們已經來了半個時辰了。
侍劍有些焦躁:“小姐,怕是不會來了吧?”
宋念戎吸口氣:“再等會。”
話音剛落,她視線陡然定住。
隻見長街遠遠之處,一輛馬車緩緩行駛而來,馬車不起眼,似乎古樸得不能再古樸了,但宋念戎的唇角卻勾了起來。
“你去跟小二說準備上菜。”她對侍劍道。
馬車越走越近,最後停在雲霄樓門前。
黑衣少年掀起車簾,白衣男子從車上下來,過了會,屋門被推開。
宋念戎起身相迎,對著白衣男子躬身行禮:“民女拜見寧王殿下。”
李璟昭睨著她,一時不語。
宋念戎衝他露出燦爛的笑來:“殿下這向可好?”
他的視線好像被燙著了,立刻轉開了去,淡淡“嗯”了聲。
宋念戎對他的冷淡似乎毫無所覺,更加不敢置喙他的遲到,熱情地幫他拉開椅子,恭請他坐進上座。
此時小二魚貫而入,片刻就上滿了一桌子的菜,均是雲霄樓上等菜肴。
待小二們離去,侍劍和行風也跟著出去了,屋門關上,包間裏頓時靜謐無聲,除了菜香還是菜香。
宋念戎賠笑勸菜:“殿下一路辛苦,先用些膳食吧?”
李璟昭唇角勾起幾分嘲諷:“倒是下了血本。”
“殿下矜貴之軀,這些菜都未必配,隻可惜小女力薄,隻能請殿下來雲霄樓了。”
馬屁拍完,宋念戎話鋒一轉,“更何況,有求於人,怎能不盡表誠意?”
李璟昭冷哼一聲:“你倒是直接。”
他從袖子裏掏出什麽,拍在桌子上,“你就是這麽求人的?”
宋念戎伸頭一看,隻見那是一張普通的宣紙,上麵畫了個人。
畫技拙劣,線條粗獷,若不是頭頂那兩個黑蛋蛋一樣的發髻,幾乎認不出是個女子。
這女子別的不顯,臉頰上兩塊紅,和嘴角那一顆黑痣卻十分乍眼。
因為畫得又髒又醜,所以下麵那行字反而襯得很娟秀:明日雲霄樓望月閣,恭迎大駕。
宋念戎縮回頭來,沒說話,這就是那日她讓侍劍送去的信。
耳邊聽見李璟昭清冷的聲音:“你是怕本王不記得你的救命之恩,所以特意提醒本王是嗎?”
話尾揚起,帶著幾分威嚴之感,壓迫力強大。
宋念戎心說,我是怕你不出來,可不得提醒你一下麽。
但這話可不能說出來。
她抬臉,瑩白的麵頰綻出一朵笑來:“殿下誤會了,民女實在是懷念跟殿下相處的那短暫時光,才會忍不住畫出來的,隻可惜小女畫技太過拙劣了,就畫醜了,殿下莫怪。”
李璟昭眯了眯眼。
不知為何,她一笑起來,他就感覺好像周遭都亮了,有點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