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製度落地
風向,就這麽一點點地,好像有點歪了。
原先那些罵街的,喊著祖宗規矩不能變的,在這些擺事實講道理的文章麵前,顯得有點幹巴巴的,沒啥說服力。
那些反對的人當然不幹了。
也開始寫文章反駁,引經據典,大談三綱五常,仁義道德。
可翻來覆去就是那幾句,聽著就讓人打哈欠,反而襯得之前那些文章更有勁兒。
筆杆子幹不過,就想別的轍。
京城最有名的白鹿書院,突然說要辦個辯論會。
主題就叫“女子之德與才”。
明擺著就是衝著這事兒來的。
反對派那邊放出風聲,讓那個寫文章的“無名氏”有膽子就站出來,當著全京城讀書人的麵,辯個明白!
消息傳到沈家。
沈清秋正在燈下看書,聽完下人回報,連眉毛都沒動一下。
她等的就是這個。
一個能站在陽光下,把話說清楚的機會。
辯論會那天,白鹿書院裏外三層,擠得水泄不通。
看熱鬧的百姓,憂心忡忡的士子,還有不少悄悄來看風向的官員。
人聲鼎沸,空氣裏都透著一股子躁動。
反對派推出來的是禦史台的老資格,吳禦史。
這老頭是出了名的強,認死理,一張嘴能把活人說死,最擅長拿祖宗規矩壓人。
輪到“無名氏”出場。
眾人伸長了脖子。
然後就看見一個穿著素淨衣裳的年輕女子,從人群後頭走了出來。
身形單薄,但那腰背挺得筆直。
正是沈清秋。
底下“嗡”的一聲,炸了。
“是她?”
“沈侍郎那個女兒?”
“一個女人家,真敢來?”
吳禦史撚著胡須,鼻子裏哼了一聲,那股子輕蔑勁兒,隔著老遠都能感覺到。
“老夫當是何方高人,原來是個足不出戶的閨閣女子。”
他聲音揚得老高,生怕別人聽不見。
“《女誡》有雲,女子無才便是德!沈姑娘讀了幾頁書,就敢拋頭露麵,與我等男子辯論朝堂之事?這,成何體統!簡直是自取其辱!”
起手就是一頂“不守婦道”的大帽子扣下來。
沈清秋沒急,也沒惱。
她先對著四方行了一禮,然後才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淩淩的,壓過了滿場的嘈雜。
“吳禦史此言,清秋不敢苟同。”
“禮,是教人明事理,約束言行。但禮法也需與時俱進,合乎情理。聖人教化,難道還分男女不成?”
“《詩經》開篇便言‘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何為淑女?難道是目不識丁,愚昧無知之人?若女子無才,又何以明德?連道理都不懂,守的又是什麽德?”
她的話不蔓不枝,直接頂了回去。
吳禦史被噎得一滯,老臉漲紅。
他咳了兩聲,強撐著繼續:“就算女子有才,那也是用來相夫教子,打理內宅!朝堂軍國大事,豈是爾等婦道人家能置喙的?”
“禦史大人又錯了。”沈清秋語速不快,但每個字都清晰,“侯爺提議的內務司,顧名思義,管的是內務。”
“宮中用度,皇家織造,官營工坊賬目核查,女眷教化…這些事,哪一件是軍國大事?樁樁件件,繁瑣細碎,恰恰需要細心耐心。男子未必比女子做得更好。”
“讓女子管這些,查缺補漏,為朝廷節省開支,為陛下分憂,何錯之有?這並非幹政,而是實實在在地做事。”
“如今大梁內有積弊,外有強敵,正該廣納賢才,不拘一格。若隻因性別,便將天下半數人的才智棄之不用,與自斷臂膀何異?”
她就那麽靜靜地站著,不卑不亢。
那份從容淡定,那份條理分明,讓底下不少原本隻是來看熱鬧的讀書人,漸漸聽入了神,甚至開始點頭。
吳禦史被問得額頭冒汗,絞盡腦汁想從《禮記》、《周禮》裏找句子反駁。
可沈清秋對這些典籍的熟悉程度,竟絲毫不遜於他。
往往他剛引一句,沈清秋就能立刻找出同一本書裏,意思更能支撐她論點的句子懟回去。
一來一回,幾個回合下來。
吳禦史已經有些氣急敗壞,說話都開始顛三倒四,最後隻能不停地重複“祖宗規矩”、“牝雞司晨”。
那樣子,落在眾人眼裏,已是輸了。
人群裏,先是竊竊私語,然後是壓抑不住的讚歎。
“厲害!”
“這沈家姑娘,真是塊料!”
“吳老頭今天算是栽了!”
【係統:目標人物沈清秋,影響力顯著提升。公開辯論表現優異,獲得大量正麵評價。輿論風向發生實質性扭轉。】
【價值評估:極高。已展現出成為核心智囊或獨當一麵負責人的巨大潛力。】
辯論會的結果,像風一樣傳遍京城。
沈清秋這個名字,一夜之間,從一個模糊的“才女”符號,變成了一個活生生、敢想敢言、才思敏捷的奇女子形象。
支持設立“內務司”的聲音,第一次真正變得響亮起來。
靖安侯府。
薑無塵聽完顧一劍的回報,手指在桌麵上停下。
沈清秋這一仗,打得漂亮。
但這隻是第一回合。
那些盤根錯節的老家夥們,不會這麽容易認輸。
去查。
薑無塵的聲音冷了幾分。
那些在背後煽風點火,潑髒水的,尤其是那些官員,有一個算一個,把他們的底子,都給我翻出來。
看看屁股底下,是不是都幹淨。
是。
顧一劍的身影再次融入黑暗。
皇宮,禦書房。
趙承昭聽著內侍眉飛色舞地描述白鹿書院那場辯論,年輕的臉上難得露出一絲笑意。
“沈清秋……有點意思。太傅的眼光,果然毒辣。”
他拿起案頭一份奏折,正是禮部尚書李宗言呈上來的,還在老調重彈,哭訴女官如何動搖國本,敗壞綱常。
趙承昭看著那密密麻麻的字,眼神卻漸漸銳利起來。
李宗言啊李宗言,你這滿腹經綸的大道理,連一個弱女子都辯不過,還想來說服朕?
設立女官,阻力重重。
但沈清秋這一下,像是在厚厚的冰麵上,鑿開了一道裂縫。
趙承昭的決心,更定了。
輿論場上,沈清秋先下一城。
但真正的硬仗,才剛剛拉開序幕。
那些被打臉的反對派,會用什麽更陰損的招數反撲?
薑無塵手裏,又扣著什麽牌?
這盤棋,越來越有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