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相閾限

第89章 複活的人

二樓的辦公室很簡潔,黑色真皮沙發配著胡桃木書桌,牆上掛著幾幅抽象畫,酒櫃裏擺滿了洋酒。

彭玉梔坐在沙發上,扔給他一瓶礦泉水:“喝吧,壓驚。”

薑新擰開瓶蓋,灌了兩口,才慢慢平複下來:“謝謝你,彭小姐……沒想到你是這裏的老板。”

“閑時開著玩的。”彭玉梔坐在辦公椅上,指尖敲擊著桌麵,“你怎麽會來我這兒做侍應生?錢不夠用?”

“我媽住院,需要錢。同學介紹的活兒,日結,能應急。”薑新苦笑道。

彭玉梔點點頭,沒再多問私人恩怨,“這活兒你要是還想幹,就繼續幹。”

她拿起桌上的對講機,按下按鈕,聲音冷冽,“通知下去,吧台的薑新,是我關照的人,誰要是敢動他一下,直接讓他滾出酒吧。”

對講機那頭傳來“收到,梔姐”的回應,彭玉梔放下機器,看向薑新:“放心,沒人再敢騷擾你。工資按天結,要是需要預支,也可以跟我說。”

她頓了頓,補充道,“薪資給你翻倍,算我謝謝你在閾限裏沒拖後腿。”

薑新連忙擺手:“不用翻倍,正常發就好,上次還是你救了我……”

“就這麽定了。”彭玉梔打斷他,站起身打開門,“下去吧,別耽誤工作。”

“謝……謝謝,梔姐。”

他沒想到這場狼狽的兼職,會以這樣的方式和彭玉梔重逢,更沒想到這個清冷的女人,會在他最窘迫的時候伸出援手。

薑新再穿梭在桌椅間時,明顯感覺到客人們的目光變得客氣,再沒人敢隨便搭話。

李偉湊過來,小聲問他:“你認識我們老板?”

“不算熟,之前有過一麵之緣。”

薑新含糊地搪塞,然後端起空托盤轉身走向吧台。

他不想解釋,也沒法解釋,總不能說兩人剛在萬米高空的玻璃上賭過命。

酒吧的音樂愈發躁動,霓虹燈光在人群中掃過,留下一道道模糊的光影。

薑新穿梭在卡座間,剛把一杯威士忌放在客人桌上,餘光就瞥見一道熟悉的身影從吧台方向走來。

那染著張揚的黃發,那吊兒郎當的走路姿勢。

是黃發男!

薑新的呼吸瞬間停滯,托盤差點從手中滑落。

兩人擦肩而過的瞬間,薑新死死盯著對方的臉。

黃發男似乎察覺到他的注視,轉頭投來疑惑的目光:“看什麽?我臉上有髒東西?”

“對不起對不起!”薑新猛地回神,連忙低頭道歉,“我認錯人了。”

可剛說完,他的目光就被門口吸引。

隻見一男子快步從門口走進來,依舊是標誌性的絡腮胡。

他徑直走到黃發男身邊,自然地伸手攬住黃發男的腰,親昵地依偎著走向角落卡座

薑新如遭雷擊,僵在原地,托盤裏的酒杯都跟著晃了晃。

他們明明都死在了閾限裏!

在那萬米高空的玻璃長廊上,他親眼看著胡子男踩中陷阱墜落,親耳聽見黃發男最後的慘叫。

可現在,這兩人卻活生生地出現在酒吧裏。

“薑新?發什麽呆呢!3號桌要續杯!”李偉的喊聲從吧台傳來。

薑新猛地回神,端著托盤快步走向3號桌。

將調好的莫吉托放在客人麵前時,他的目光依舊不受控製地飄向黃發男的卡座。

那兩人不知聊了些什麽,正起身往酒吧後門走。

“麻煩結下賬。”3號桌客人的聲音拉回他的注意力,薑新連忙將賬單打印好遞了過去。

等他收完錢抬頭,黃發男兩人的身影已經消失在後門簾後。

薑新咬了咬牙,跟李偉打了聲“去下洗手間”的招呼,便快步跟了上去。

酒吧後門連著一條狹窄的後巷,隻有一盞昏黃的路燈掛在磚牆上。

薑新躲在垃圾桶後麵,露出半隻眼睛,剛好能看清巷子裏的動靜。

黃發男和胡子男剛站定,巷口就走來一個身影。

正是先前那個穿黑襯衫的男人!

“可算來了,你們真夠慢的。”黑襯衫男人走到兩人麵前,語氣帶著幾分不耐煩。

黃發男嗤笑一聲:“夜場人多眼雜,不得小心點?‘新款式子’帶來了?”

薑新屏住呼吸,看著黑襯衫男人從口袋裏掏出一個絲絨盒子,打開後,一對黑色皮質手表靜靜躺在裏麵,正是先前閾限中黃發男、胡子男手上戴的那對。

“Ventura拚接款,全球就199對,‘渠道’剛弄來的硬貨。”黑襯衫男人壓低聲音,“比上次那批‘普通款’工藝細多了,你們看看成色。”

胡子男接過盒子,翻來覆去地檢查:“貨是好貨,就是‘點數’怎麽說?”

“老規矩,一對八萬八。”黑襯衫男人說著,往黃發男麵前伸了伸手。

黃發男從上衣內袋掏出一遝鈔票,往對方手裏一塞:“五千,就這麽多。”

黑襯衫男人臉色瞬間沉了下來:“這點‘誠意’不夠吧?最近‘渠道’查得嚴,我這邊‘通關’費都漲了三成,你這點錢連‘手續費’都不夠。”

“手續費?”黃發男嗤笑一聲,把錢往黑襯衫手裏一塞,語氣瞬間冷了下來,“你怕不是忘了,這批‘新貨’的‘貨主’是誰?要不要我現在給坤爺打個電話,問問他手續費的事?”

聽到“坤爺”兩個字,黑襯衫男人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剛才的囂張氣焰**然無存。

這批貨是他私自扣下的“甜頭”,若被坤爺知道,他的下場隻會是沉江喂魚。

他盯著黃發男的眼睛看了幾秒,才咬牙遞過絲絨盒子:“算我倒黴!”說完,就頭也不回地鑽進了後巷深處的陰影裏。

直到黑襯衫男人的腳步聲徹底遠去,胡子男才忍不住笑出聲,拍了拍黃發男的肩膀:“可以啊你,連坤爺都敢搬出來,嚇得那家夥魂都飛了。你啥時候認識這種大人物的?”

黃發男挑眉,將那對手表從絲絨盒子裏取出來,隨手拋給胡子男一隻,嗤笑道:“認識個屁,我連坤爺長什麽樣都不知道。”

他晃了晃手腕,表盤貼合得剛好,“就是之前跑貨運的時候,聽人說過這名號,知道是個惹不起的主兒,拿來詐詐他罷了。”

“你可真行,萬一穿幫了怎麽辦?”胡子男一邊調試手表表帶,一邊咋舌。

“穿幫了就跑唄。”黃發男勾著嘴角笑,拉著胡子男往巷子外走,“走了,回去喝酒,這對表可是咱倆的新情侶款。”

兩人的笑聲漸漸消失在後門方向,巷子裏隻剩下薑新一人。

“你在這裏做什麽?”身後傳來彭玉梔的聲音。

薑新回頭,隻見她正站在酒吧後門的陰影裏,手裏夾著一支細長的女士香煙,煙頭上的火光忽明忽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