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遺憾是常態
暮春的風卷著將軍府門前的落櫻,拂過王念念單薄的衣擺,也吹涼了她心底最後一點溫熱的期許。
她站在朱紅大門外,望著府內雕梁畫棟、亭台樓閣,那些錯落有致的殿宇,身著錦緞的仆從,還有往來間自帶貴氣的世家子弟,無一不在提醒著她,自己與這座府邸、與府中之人,隔著雲泥之別的鴻溝。
方才在府內的一幕幕,如同細密的針,一下下紮在她心頭。
她看著雁明淮身著墨色錦袍,腰束玉帶,站在一眾權貴之中從容應對,眉眼間是與生俱來的矜貴與疏離。
他是鎮守邊關、戰功赫赫的少年將軍,是王朝最耀眼的星辰,家世顯赫,權傾朝野,生來便站在雲端。
而她,隻是漂泊無依的孤女,一身粗布衣裙,兩手空空,連站在他身側,都覺得是一種僭越。
席間有人打趣雁明淮,問起身旁的她是哪家的貴女,雁明淮沉默片刻,隻淡淡一句“舍妹”,便再無多餘話語。
那瞬間的遲疑與輕描淡寫,徹底打碎了王念念心底殘存的幻想。
她終於清醒地意識到,他們本就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他的世界是金戈鐵馬、朝堂權謀,是錦衣玉食、高門望族;而她的世界,不過是市井煙火、顛沛流離,是連溫飽都要費盡心思的苟且。
這份不對等的相遇,從一開始就注定了沒有結局。
她沒有等到雁明淮送她,也沒有留下隻言片語,悄然轉身,離開了這座讓她倍感窒息的將軍府。
腳步沉重地走在長街上,身邊人來人往,喧囂熱鬧,卻沒有一絲一毫能入她的心。
她沒有回頭,也沒有留戀,既然看清了差距,明白了無望,便不必再苦苦糾纏,徒增彼此難堪。
不告而別,是她留給自己最後的體麵,也是斬斷這份不該有的情愫最幹脆的方式。
離開將軍府後,王念念沒有再去任何地方,徑直走向了京城外的小鎮。
那裏有她落難時,曾施以援手的鍾大夫與金大娘。
鍾大夫是鎮上小有名氣的醫者,為人仁厚,醫術高明;金大娘心地善良,經營著一間小藥鋪,兩人無兒無女,平日裏相依為命。
當初她饑寒交迫暈倒在藥鋪門口,是他們收留了她,給她溫飽,給了她短暫的溫暖。
推開藥鋪斑駁的木門,一股濃鬱的藥香撲麵而來,撫平了她心底的慌亂與苦澀。
鍾大夫正低頭研磨藥材,金大娘在一旁晾曬草藥,見她進來,兩人皆是一臉關切。王念念看著眼前這對和善的老人,眼眶瞬間泛紅,撲通一聲跪倒在地,重重磕了三個頭。
“念念想做你們的幹女兒,請你們收留我。”
聲音帶著哽咽,卻無比堅定。
鍾大夫與金大娘連忙上前扶起她,看著她眼底的落寞與堅定,心中了然幾分,沒有多問過往,隻是輕輕拍著她的背,柔聲應下。
“好孩子,以後這裏就是你的家,我們就是你的親人。”
自此,王念念便留在了藥鋪,認了鍾大夫與金大娘做幹爹幹娘,安心跟隨鍾大夫學習醫術。她放下了所有兒女情長,將全部的心思都撲在了學醫之上。
白日裏,她跟著鍾大夫辨識草藥、研磨配藥,學習診脈開方;深夜裏,她挑燈夜讀,啃讀晦澀難懂的醫書,一筆一劃記錄藥理知識。
她深知,這世間最靠得住的,從不是旁人的憐惜,也不是虛無縹緲的情愛,而是自己手裏的本事。
醫術,不僅能讓她安身立命,更能讓她救助他人,在這世間找到屬於自己的價值。
從前寄人籬下的漂泊,認清身份差距的絕望,都化作了她學醫的動力。
她比任何人都刻苦,哪怕手指被草藥汁染得發黃,哪怕熬夜讀書雙眼布滿血絲,哪怕初次診脈失誤被幹爹指正,也從未有過一絲懈怠。
金大娘看在眼裏,疼在心裏,時常給她做些可口的飯菜,叮囑她注意休息。鍾大夫則傾囊相授,將自己畢生所學盡數教給她。在兩位老人的悉心照料與教導下,王念念褪去了往日的脆弱與迷茫,眉眼間漸漸多了幾分沉穩與溫潤,身上的書卷氣與藥香交織,自成一番風骨。
而另一邊,謝齊再沒有找過她。
彼時,朝堂局勢複雜,太後與朝中大臣多次提及他的婚事,他曾舍身相救、悉心照料的雁白雪,便是眾人眼中最般配的良人。
雁白雪出身名門,溫婉賢淑,他對她有著救命之恩,家世與他門當戶對,是朝野上下一致認可的夫人。
於謝齊而言,王念念不過是生命裏一段微不足道的插曲,短暫相遇,便轉瞬即逝。
王念念的離開,於他而言,不過是少了一個無關緊要的故人,絲毫影響不了他的人生軌跡。
不久後,謝齊奉旨迎娶女二,大婚當日,十裏紅妝,鑼鼓喧天,滿城皆知。
侯府張燈結彩,喜氣洋洋,那場盛大的婚禮,轟動了整個京城。
他終究娶了那個與他身份匹配、能助他穩固地位的女子,從此,夫妻和順,前程似錦,徹底將那個不告而別的孤女,遺忘在了歲月深處。
消息輾轉傳到小鎮時,王念念正在藥鋪為前來就醫的百姓診脈。
她指尖搭在患者腕間,神色平靜,聽著旁人議論將軍大婚的盛況,心中沒有波瀾,沒有不甘,隻有一片淡然。
那些曾經的心動與失落,早已在日複一日的學醫時光中,被徹底撫平。
她明白,自己的選擇沒有錯,他們本就殊途,終究是要歸不同的路。
時光荏苒,光陰彈指而過。
在鍾大夫的悉心教導下,王念念潛心鑽研,醫術日益精湛。
她不僅精通內科、婦科,更擅長診治疑難雜症,對待每一位患者都耐心細致,不分貧富貴賤,一律用心醫治。
鎮上的百姓都敬重她,愛戴她,親切地稱她為王大夫。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