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我們的愛情譜曲

別來滄海事

不知不覺間,一個學期倏忽而去,快得好像還來不及記住什麽,也來不及感受什麽。診所的曆程,該告一個段落了,而未來的路還很長,是該停下來,想想往事的時候了吧。

還記得第一次到診所值班時的忐忑和靦腆,帶著矜持的一大票人在小小的值班室裏安靜得出奇;還記得第一次見到Y,覺得他笑得好燦爛好和藹,漸漸地就拋棄了恐慌;還記得第一次接待當事人,一大幫人圍著兩個當事人問東問西,最後卻還是麵麵相覷;還記得第一次,麵對當事人撲倒在地跪拜的時候,那樣的手足無措和傷感;還記得每一次,傾聽著當事人哭訴,那樣的熱血沸騰和滿腔憤懣;記得每個同伴的或嚴肅或活潑的可愛表情,也記得Y招牌式的和藹微笑著的健談和認真負責。一個可愛的集體,使得值班從任務式的工作,成了每周都值得期待的享受,就像一盒酒心巧克力,你永遠不會知道下一顆的味道。

在地下室接待上訪,最常想到的,是魯迅,從阿Q到祥林嫂到呂緯甫,從《為了忘卻的紀念》到《傷逝》。突然覺得,生活好像總是苦難深重的,尤其是東方民族,堅忍的性格和超強的韌性不僅沒有使得他們的生活日漸完滿,反而是是這種綏靖使得他們的苦難日甚一日。有人說,隻要能夠活下去,哪怕是活得再沒有尊嚴,中國人也能活下去,而不是奮起的去改變什麽。一時間,理解了自己為什麽那麽喜歡俄羅斯文學,那麽喜歡那種帶著從生命深處從生活底處滲透出來的深重的悲劇性,那種在重重壓迫之下綻放的生命之花。也許,正是因為那才是我們民族的寫照,那才是我們血脈的共鳴。

覺得最遺憾的事,也是我覺得診所最不足的地方,就是我們的逃避。麵對種種的詢問、探問乃至責問,我們往往選擇的是逃避和推脫,諸如“我們也還是學生,我們也不懂”。當然,出於能力之外的,不是不應該拒絕,但是我以為我們似乎不能拒絕得這麽理直氣壯,這麽肆無忌憚。畢竟,我們不能總是扛著“學生”這麵擋箭牌,畢竟,我們不是永遠呆在診所地下室避風。借用蘇力老師的話,總有一天,“這一個暑期是不一樣的,你再也“賴”不下去了”,你得自己獨自走出這個學校了。我們應該為自己的無知感到羞恥,為自己的不足感到慚愧,而不是簡單粗暴的一拒了之,這不僅是對當事人的不負責,更是對自己的流放。診所給了我們暴露知識體係不全麵的問題,而我們不應當僅僅讓它停留在暴露層麵上。

一個離別的季節,一個畢業的時候,說著說著,就扯到了畢業,扯到了離別,扯到了蘇力的致辭,也仿佛有了一點傷感。還好,傷感的表達是青年人的專利,有傷感,就還會有理想,隻是“許多年後,在漫長的再也談不動理想的年月後,你能否像你所敬重的甚或不那麽敬重的前輩那樣,拿出一個作品,值得你向世人自豪——即使僅僅如同此刻站在你父母親驕傲目光中的你”。

再見了,診所。除了記憶,什麽也沒有留下。總有一天,我將一個人,慢慢的熄掉燈,鎖上地下室的門,就那麽轉身走了,最後一次,再不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