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笑著麵對疼痛

第八章 我愛你

伊蘭特帶給我們幸福生活

我永遠都會記得那個晚上,我像平時一樣在看體育新聞,妻子洗了澡出來對我說:“我的腳上怎麽多了一顆黑痣?”

我是一個毫無醫學常識的人,覺得女人都喜歡大驚小怪的,就沒有理會她。

我們的生活應該說是很和諧,很安逸的。從我在公司任了高職之後,她就當起了全職太太。我的工作三天兩頭要加班,還經常出差,有時候一走就是三個星期。出差在外,別人都會很擔心家裏老人身體如何,孩子功課怎麽樣。而我,總是悠閑篤定的,我知道,她會去照顧我父母,她會輔導兒子功課。事實上,羨慕她的人和羨慕我的人一樣多。在別人眼裏,她不用朝九晚五看老板臉色;我們早就買了車,住進了位於西區的三室兩廳。我們雖然都不知道浪漫是怎麽回事,但感情一直很好。

我太太以前是一個藥劑師,有一點醫學常識,她知道這種莫名其妙,不痛不癢,忽然長出來的黑痣很可能是有問題的。她自己去看了醫生,診斷下來是皮膚癌。這個結果把我們一下子就嚇懵了。那些日子,我陪她跑遍了滬上最有名的大醫院。所有的診斷都是一樣的,並且一位很有名的醫生告訴我,她得的這種癌症的死亡率是90%!是皮膚癌中最最凶險的一種。

不久,就像醫生預言的,她的腿上、胳膊上、背上也不斷長出新的黑痣來。她的身體和精神也漸漸開始衰落。

在我的印象中,我還會偶爾感冒發燒肚子疼,我太太幾乎沒有生病的時候。可是現在,從來閑不住的她終於躺到了醫院的病**。

沒有了她的家變得冷冷清清的。廚房裏沒有了熱氣,衛生間的馬桶,家具上都蒙了灰。以前明亮的溫暖的,回來就感覺舒服的地方變成了一個我幾乎要不認識的地方。我對家裏的許多東西居然是陌生的,用微波爐解凍、蒸飯,我搞了半天不知道分別用哪一檔,衝一咖啡或者茶,煮一碗速食麵、熱一碗湯,弄出來的味道怎麽就是同她弄的不一樣。以前,她輕而易舉就遞給我的日用品,現在我翻遍了抽屜還沒有找到。

從她住院,我就開始休公假、請事假,盡力多陪她。因為這時候我才明白,如果沒有一個家,如果家裏沒有一個體貼的妻子,男人掙再多的錢,在外麵再風光也是空的。

就在她病情趨向惡化的當口,一位熟人告訴在廣州有一個專門治療這類皮膚癌的醫院,有類似的病例在那兒被治愈過,但費用很高,一個療程三個月,大約要三十多萬元,治愈率大概有30%。當我把這個消息告訴妻子的時候,被病痛折磨得近乎失神的她對我清清楚楚地說了三個字:我要活!真的,我以前從來沒有覺得我們是多麽恩愛的夫妻,可是,那一刻,我覺得我們是世界上最最相愛、最最適合做夫妻的男女,我們能夠生活在一起有多麽好。她要活,我要她。我們要一起老,一起等兒子長大,一起聽兒子的兒子喊我們“爺爺、奶奶“。我下了決心陪她去廣州。我去公司請事假的時候,我還聽到有同事在輕聲說:“如果是我,就省省了,30萬哎,萬一沒治好,不是人財兩空嘛。”

說這些話的人沒有體會過親人將要離去的悲哀,也不知道這一線生機帶給我們的希望。當時我想,哪怕是60萬,100萬,把房子賣了把車賣了,隻要她能夠活,我也心甘情願。

去廣州之前,我到家附近的超市去買一些需要的日用品。中秋節的前夕,超市裏到處都是興高采烈的臉,人們說著笑著。我忽然覺得,我同那群快樂的人隔離了,所有的歡聲笑語從妻子得病那刻起就已經同我沒有關係了。

我按照她開給我的單子買了許多日用品,當我提著袋子出門的時候覺得很重,那麽多年來,家裏吃的用的一切都由她安排得妥妥貼貼的,我從來不知道米多少錢一袋,油多少錢一桶,我從來不知道這些東西從超市運到家裏其實也是很累的一件事情。我一度覺得家裏的頂梁柱是我,當她驟然倒下的時候,我才意識到,她才是家裏的主心骨。

我們在廣州度過了結婚以來最最親密的日子,那三個月裏,我們朝夕相處寸步不離,常常一起笑一起哭,想不起來有多久我們沒有這樣傾心交談了。開頭的一個月治療下來,她似乎覺得好一點了。偶爾,我還攙著她在花園裏散散步。我們回憶在人民公園門口的第一次見麵,第一次看電影是在勝利電影院,是一部叫《最後的情感》的意大利電影,她還記得是索非亞·羅蘭主演的。她告訴我,其實我約她看這部電影的時候,她已經與同學一起看過了,但她不忍心回絕我,所以陪我一起又看了一遍。這個情節我們似乎隻在蜜月的時候回憶過,現在說起來,隻覺得傷感。結婚這麽多年來,我們從來沒有在一起說那麽多的話。

三個月裏,我眼看著她慢慢地憔悴,特殊治療對她不起作用,她終於連一碗粥也喝不下了。到了後來,她跟我說:“我想回家。”就這樣,我們帶著絕望的心情回到了家。

回家之後,她的身體越來越弱,並且癌症病人最害怕的疼痛症狀開始顯示出來。她整夜整夜地睡不著,整夜整夜地被疼痛折磨得輾轉反側痛苦呻吟,止痛針也不起作用了。我恨不得去代她受苦,代她痛。我實在沒有辦法用個人的力量來承受這種痛苦了。

偶爾她覺得好一點兒的時候,就開始向我交代家事。我這才知道,家務事那麽多那麽繁瑣,她一個人平時在家裏有多麽忙碌。她還告訴我說,我每次吃了覺得好吃的糟蹄是在哪家飯店買的,我平常穿的內衣要買哪一個牌子,到哪家超市去買。去世的前三天,她甚至教我怎麽使用洗衣機,那隻已經用了好幾年的洗衣機當時是我同她一起去買的,買來之後就一直是她在操作的。

臨終前幾天,她一直說同我結婚,她很幸福,我們在廣州的三個月,是她一生最幸福的日子。那三個月也會是我一生的珍藏,雖然,因為這三個月,我失去了提升的機會,損失了許多物質的東西,但同與妻子的相守比起來,所有的東西都成了身外之物。幸好有了那三個月,否則我一生都會良心不安的。

她去世的那天,很平靜。我告訴兒子,媽媽是去了另一個地方等我們,將來我們還會在那裏團聚的,那時候,媽媽還是媽媽,爸爸還是爸爸,他依舊是我們的孩子。

現在,我最怕看到人家快快樂樂的一家三口,每次路過人民公園,路過原來的勝利電影院,路過我們一起去過的超市商店,我都忍不住要哭。用洗衣機的時候,按微波爐的時候,我為兒子找換季衣服的時候,加班回家晚了,為自己泡方便麵的時候,半夜裏醒來,一個人睡在那張大**的時候,我都想哭。她在的時候,我並沒有感覺到有什麽特別的幸福,她就是我結婚多年感情還不錯的妻子,是孩子的媽媽。她不在的時候,仿佛天塌了。

以前看到電視劇裏的男人在愛人去世之後大哭,我覺得是煽情的表演,現在我跟著他一起流淚。那天在馬路上看到一輛無償獻血的車。我又想到她了。記得有一次,單位裏組織獻血。正好輪到我,她聽說後曾一本正經地問我:“可不可以讓我代替你去?反正我不上班。可以在家裏休息。”我還笑她:“有病,讓人家知道了不要笑死我。”我獻完血回家,她為我做了菠菜豬肝湯和赤豆蓮心粥。我想到,她常常對兒子說:“家裏爸爸賺錢最辛苦,所以爸爸最重要。”其實,她才是最重要的,沒有了她,我們父子兩個人已經失去了世界上最重要的東西---快樂。

我為她在佘山買了一處穴墓。我用紅筆塗上:“愛妻”兩個字的時候,心裏特別難過。我不是一個善於表達感情的人,談戀愛的時候,我也不曾對她說過“愛”這個詞。

看到她有時候翻瓊瑤小說,為電視劇裏的愛情流淚,還要笑她。現在,“愛“這個字,我居然隻能書寫在她的墓碑上。我的愛妻,如果,她能重新活過來,我願意千百遍地對她說這個“愛“字,這個所有的女人都願意從自己愛人的嘴裏無數次地聽到的字,為什麽,我沒有在她希望我說的時候,在她健康的時候對她多說幾次啊?!

我就想告訴健康而幸福地生活的丈夫,好好地愛惜你的妻子,多留一點時間給妻子,不要忽視她為你做的一切。有許多東西,不要到失去了才懂得她的美好。

妻子,是世界上最愛你的,最懂你的,最願意為你付出一切的女人,此外任何一種男女之情都不能同夫妻之間的真情相比

奇怪的來電

李霞今年36歲,但已經是縣實驗幼兒園的園長了,別看她的幼兒園有200多個學生,整天搞得挺紅火,其實她本人並沒有小孩兒,多年來隻自己獨居。這幾天她總被一通奇怪的來電困擾著,連手頭上的工作都做不踏實了。

“鈴鈴鈴!——”電話又響了。李霞盯著電話緊皺眉頭,到底接還是不接?她又猶豫了。手機上顯示的仍是那個陌生的號碼,她昨天去查過這個號碼,這是個名字並不認識的外地手機號,這個人到底是誰?為什麽這麽無聊地捉弄我?“喂?”她終於拿起電話正色道。電話那頭依舊是無聲。“為什麽不出聲?你到底是誰?”李霞有點兒不耐煩了,這樣無休無止的猜疑她不想再繼續下去。園裏的小劉老師敲門進來:“園長,城南那邊兒又來了幾個家長報名!”李霞掛斷電話長出口氣,她想她不能被這樣莫名其妙的人所左右,她穩定一下情緒,還是得專心工作。

最近的生源特別地旺,連城南、城北比較偏遠地方的家長們都來給孩子報名。這不,李霞正盤算著給園裏換輛大點兒的巴士車來接送越來越多的孩子,前兩天看過兩輛車子,李霞覺得車況不太好,價格上她也不太滿意,後來就忙得一直抽不出空兒來再去打聽。這天剛一上班兒,辦公室就來了個胖乎乎看起來很憨實的男人,他說他有輛剛開一年的大巴車要轉讓,車子就停在外邊兒。李霞和園裏的司機查看了車子後都覺得不錯,胖男人開出的價格也很公道,於是她爽快地和這個男人辦理了汽車過戶交易手續。

其實這路子還是比較順利的,也許老天開始眷顧她了。李霞想起這麽多年來自己的艱辛,還要承受一個獨身女人所承受的社會輿論,心酸不可言狀!偶爾身邊不熟悉她的朋友們還會給她介紹對象,但在她多次堅毅地拒絕之後,他們都默然了,他們不知道在她的內心深處始終為一個人保留著她的情感領域。

李霞25歲那年,不顧家人的反對和一個無業遊民結了婚。那時她剛大學畢業不久,根本沒有生活經驗,分配了當老師的工作又是月月幾百塊錢的死工資,丈夫苑清也沒有固定工作,日子沒過幾天,經濟上就拮據起來,兩口子短不了為柴米油鹽的生活瑣事犯愁拌嘴。苑清也打過幾份臨工,但都沒做長。後來他結識了一幫社會上的哥們兒,有一次夥同那幫朋友一起參與了盜竊電壓電纜,被判刑入獄,刑期16年。得知消息後的李霞哭得肝腸寸斷,她在痛斥地埋怨了丈夫過後,又深深地體諒著丈夫的難處。

苑清和她的相識,是因為她有一次在路邊的小吃攤上吃飯,桌上的皮包被小偷搶跑,正在一旁也吃著飯的苑清追上去幫她搶了回來,自此兩人相識,相知,雙雙陷入愛河。盡管在親朋好友眼中的苑清一無是處,但李霞心中的苑清卻是正直、勇敢和完美的,所以她也一直堅信丈夫是有苦衷而失足入獄的,所以她一直仍然毫無保留地愛著丈夫,這也是她至今沒有再婚的原因。

苑清所被收押的監獄離她的縣城很遠,每次探監她都要先坐火車,再倒兩次汽車,有十七八個鍾頭的路程,可是她仍然堅持每年的假期都去探望,雖然見到的苑清對她不理不睬,甚至連頭也不抬瞧都不瞧她一眼,但她仍堅持著。後來她的工作漸漸忙了,再後來她又接管了幼兒園,實在沒有了時間分身去探望苑清,但她沒有間斷長年累月地寄信給他,她隻想用自己執著的真情來告訴丈夫她的愛,告訴丈夫她在等著他。前些年,苑清給她郵寄過兩回離婚協議,都被她撕成了碎片,後來監獄那邊兒就再沒來過消息,李霞一直以來對丈夫獨往情深的告白也有如石沉大海沒了半點音訊!李霞想,今年一定要抽出時間來再去探望丈夫一回,她要親自告訴丈夫這幾年來外麵的變化;告訴他今年她買了樓房,等他出獄他們就可以有個溫暖的家了;告訴他,她一直都會等他,哪怕26年,36年,一樣都會等著他;告訴他,她是多麽地想念他!這都好幾年沒看到丈夫了,也不知道他變樣兒了沒?胖了還是瘦了?……

是啊,每一個日日夜夜她都深切地想念著他!李霞擦一下她眼角的淚花兒,往事總在她孤獨寂寞的時候浮上心頭。她找出一些幼兒園的書麵資料來放在書桌上,趁今天這個休息日在家,她得把明天教育局的專業知識研討會上用的稿子趕出來。

“鈴鈴鈴!——”李霞接起電話來,又聽到電話那頭無盡的沉默,她意識到這又是那個號碼!“你是誰?你到底想幹什麽?……你有病嗎?夠了!別再打來煩我了!”李霞突然歇斯底裏地喊叫道,這種折磨再也讓她忍無可忍了!她掛斷電話,瘋狂揉捏自己的額頭,生活中總是還有許多不如意的事情。慶幸的是這一整天那個電話都沒再打來。

星期一教育局的會議舉辦得很順利,李霞針對幼兒園提出的人性化教育理念也得到了大家的肯定和讚揚。會議結束,局領導卻一改常態嚴肅地對李霞道:“李園長,我同意你為教育招生搞宣傳,可是這搞宣傳的方式也太為熱烈了,招生廣告把城南城北貼的滿滿的,環衛局那邊兒都有意見了!去!帶你的人去撤一撤你們的廣告!”

領導的話讓李霞聽得一頭霧水,她什麽時候貼廣告了?怎麽連她自己都不知道?但她也不敢怠慢,回到園裏帶上司機、兩個老師、還有兩個做飯的大師傅一同到城南去撤廣告。到了城南李霞才知道領導說得都是真的,原來這裏的大街小巷貼滿了她們幼兒園的招生廣告,怪不得最近的生源不錯,卻不知道是誰做了這麽“過分”的好事?她顧不得多想,卷起袖子和同事們幹起活來,在城南忙活了一下午才把廣告撤了個差不多。第二天一上班兒,李霞又領著原班人馬來到城北,可是城北的牆麵上幹幹淨淨,不知道是誰已經做了今天他們要做的工作?大家夥兒隻好打道回府。

一連兩天都相安無事,隻是那通奇怪的電話總會天天報到,李霞也麻木了,看到是那個號碼就直接掛斷不接。

星期四的下午,小劉老師急急慌慌地跑到辦公室說班上不見了個叫小諾的學生,李霞大吃一驚!弄丟了學生這可是天大的事情,幼兒園辦得再好、教得再好,也都是以安全為前提的,現在不見了孩子,可怎麽向人家家長交代?也怪新來的兩個老師缺少經驗,學生不聽話就帶著情緒上課,說話嚴厲了些,這個小諾就賭氣真的走了,但現在怪也沒用了,還是先找到孩子要緊!正在大家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團團轉的時候,那個出走的小諾卻自己回來了,李霞提到嗓子眼兒的心這才放下。小諾說她想回家,卻在大門外碰到一個叔叔,那個叔叔給她買了棒棒糖,又帶她回來。大家奇怪的麵麵相覷,還多虧這麽個好心人把孩子帶回來,不然後果不堪設想!

“鈴鈴鈴!——”電話響了。“喂!”李霞被小諾搞得昏頭昏腦的,呆了半響才接起電話。電話那頭沒有聲音,她才想起今天那通奇怪的電話還沒有打來:“說話呀……為什麽不說話?”要不是自己這個電話號碼很重要,關係著很多學生家長和上級領導,她早就換號兒了!李霞無奈,正要掛斷電話,突然聽到一聲刺耳的鳴笛聲,她抬頭看到是司機開著接送車拉來了新訂購的學生桌椅剛剛停到幼兒園大門口,園裏沒事兒的同事忙都迎上去搬東西。

李霞怔怔地愣了一會兒,然後猛地向大門外跑去,剛剛的這聲鳴笛聲明明也從電話裏傳出!她焦急地在四處尋找,果然看到一個行蹤可疑的男人匆匆往一條小路拐去。“站住!——”李霞追上去大喊,她今天非得抓住這個天天用電話愚弄她的人!

男人不由自主停下了腳步,但窘迫的背影好像隻想找個地縫鑽進去似的。園裏的老師見園長今天的舉動怪異,也都紛紛跟了上來,站在老師一旁的小諾大聲的說:“就是這個叔叔給我買了棒棒糖!”李霞慢慢走近這個男人,男人也不得不轉過了頭。

“苑清?”李霞驚呼一聲!她看到麵前的這個男人竟然是她苦等了11年的丈夫!他從前那白皙的臉變黑了,他也瘦了。

原來苑清在監獄裏表現突出優秀,獲得了減刑提前釋放了,上個月就回來了,隻是李霞現在卓越的工作成績讓他更加自慚形穢地不敢與她相見。他不即不離地守護在她的周圍,悄悄地躲在角落裏默默注視他朝思暮想的妻子,悄悄為她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包括貼招生廣告、找大巴車、清理廣告,也包括天天那通奇怪的電話,因為他實在是太想念她了,他隻想聽聽她的聲音!

看到苑清熱淚盈眶,李霞的雙眼也模糊了……

我愛你

“我愛你!——”我終於向他喊出了這句埋藏心底多年的話語。

“我愛你!——我愛你!——”是的,我愛你!我哭坐在路邊的台階上,不管路人們怎麽看我、笑我、鄙視我,都無所謂。

這麽多年來,累積在心底的這份悄無聲息的感情,這份默默的愛戀,已經越來越讓自己不能喘息,我要大聲喊出來,宣泄掉沉積心中多年的痛楚。當看到暗戀多年的同窗好友嬉笑著喊我為“鐵哥們兒”,當看到他牽著其他女同事的手走進婚姻的殿堂……我都靜靜地向長夜哭訴著不為人知的心事,然而,當聽說他要調離學校的工作崗位時,我再也忍不住了。

我和顏超是同讀體校的同學,在這個遠離我家鄉,五光十色,新鮮又陌生的城市裏,他是我唯一值得信賴的異性朋友。他是那種話語不多,實在而可靠的男生,笑起來憨憨的可以暖到你的心裏麵去。

我們一起上課、閱讀、鍛煉,一起坐在學校操場大樹的陰涼下談天說地、天馬行空地想一些好玩兒的事情,我們甚至一起逛街、喝冷飲,總之就好像情侶們那樣,我們融洽得每每讓我想入非非……直到有一天,學校的同學們拿我們倆兒開玩笑,他嬉鬧著大聲嚷嚷道:“噯,別誤會啊!我和楊左忻可是金不換的鐵哥們兒!”顏超隨意地將手搭在我的肩上,我臉上的僵笑說不出有多麽的尷尬和失落!“鐵哥們兒?”原來在他心中我隻是一個這樣淒慘的角色。我啞然失笑著與夏天的冰塊兒一起消逝,消逝在繁忙都市中不知名的角落裏。仍然記得那天我怦怦的心跳呼之欲出,縱然自己在他的世界定格在那永不能交錯的平行線當中,但他身上熱騰騰的氣息和淡淡的汗漬味仍是令我無限地陶醉和渴望……

懷著暗暗地憂傷,我和顏超還是平靜地走過激動人心的校園時光。顏超是這座城市的居民,畢業後他被輕鬆地分在市裏的一所中學任體育教室,我則回到了自己的家鄉。

漫漫長夜,思念就如斷了線的風箏,放飛在他城市的天空,飛不回來。當爸爸、媽媽為我的工作而四處奔波忙碌時,我卻埋在夜以繼日的想念裏一蹶不振!沒有他的城市,月光也是清冷的,形單影隻的自己孤獨的令人窒息。我努力地想要將他忘記,可是忘卻談何容易?當掛斷了第若幹次和顏超問候的電話後,我決定再次回到那個存留著我真摯情感的城市裏,我決定仍然追隨在他的身邊。

調動有些費勁,但爸媽還是尊重了我的選擇。於是半年後,我如願以償地進了顏超所在的那所中學任教。

當再一次與顏超見麵,他興奮地給我來個擁抱喜形於色:“楊左忻?——左忻?真的是你啊!……這大半年不見,還真有些想你呢!噯?怎麽調這邊兒來了?”

“有些想你,可不就調來了嗎。”我也略帶著玩笑說,心裏美得過了頭——這真是個甜蜜的擁抱!也許在分離的日子裏他才真正意識到我在他心中的重要性;也許,在日後的相處中,我們的感情會逐漸地潛移默化,會逐漸地超越友情之外的那層男女之情?也許,我們會有更好的、更出人意料的結局吧?可以見到他真好!

“怎麽瘦了呀?楊左忻!你是因為想能穿我那件小號兒的T恤減肥了吧!”

他總是這樣輕鬆地和我開玩笑。我又笑了,又恢複了在他身邊那種開心地笑。其實,能夠看到他,能夠與他成為同事,我就已經很滿足了。

我在暈眩的那個擁抱中真的暈眩了,然而事情總是不盡如人意的。很快的,我發現了顏超和學校裏的一名漂亮女教室走得很近,沒錯,他交了女朋友,他們在談戀愛!我又一次土崩瓦解了!

她是那種小鳥依人的嬌小女人,和我這種略微健壯的女人截然不同,用不著想,男人們都會喜歡那樣的女人吧,唉!——算了!我無奈地留守在自己的感情邊緣,不可言狀!在他們約會的日子裏,我也隻能與寂寞相約;在他們調情打罵的肉麻場景中,我忍著傷痛與大夥兒調侃、強顏歡笑;在燈紅酒綠的城市裏,我被孤獨所迷醉,孤獨的人,孤獨的心……

難道,這是一次錯誤的選擇嗎?不,我隻忠實於自己的心。雖然我仍沒有得到他的愛,但可以和他共事於同一片藍天下的校園,已經是奢侈的幸福了!

日子漫長而飛快,他們結婚了。

婚禮上,顏超的新娘漂亮得讓人嫉妒!我曾幻想過、夢過無數遍我穿著白色婚紗站在他身邊的樣子,我是多麽迫切地渴望他捧起來深情擁吻著的是我的臉。在那一刻,在看到他們相視的那一刻,全都破滅了!我清楚地看到他們眼裏隻有彼此,他的眼裏隻有她,隻有她!

我喝了個爛醉。這樣叫我心碎的場麵我沒法讓自己不醉。醉吧,楊左忻,盡情地醉吧!我告訴自己不要再去想那個已經屬於別的女人的男人。

自此以後,我便真的開始努力地不去想他。可是,當聽到顏超告訴我他調離了學校的工作到他嶽父的機關單位時,我默然的心還是冰涼到了極點。

我微笑著向他招手說再見。當載著他的公車開啟在繁華而匆忙的街道,當公車就要消失在我的視線範圍之內,我才意識到我深愛的那個人就要永遠地離開我了,現在不說,以後恐怕就永遠沒有機會說了。

是的,我終於向他喊出了“我愛你”,盡管是在他走以後,盡管他也永遠地聽不到了,但我明白此刻無論怎樣,我也不能挽留下他任何一絲絲的留戀。他並不愛我。

身邊來往的人群隻在冷眼旁觀之後而一笑置之,沒有人在意我內心撕心裂肺的痛。就讓這段純純的愛無聲地逝去吧,正如一開始它無聲地蔓延在心底。我默默地祝福他快樂幸福,所愛的人可以快樂,不也是我的幸福嗎?最起碼我們仍生活在同一片天空下,不是嗎?

哭過的天空少了些許陰霾,陽光總會向我微笑的。

擦幹眼淚,我站起身,城市喧鬧的空氣裏仍有他的氣息,也許在熙攘的人群中,我還可以找到他的影子?順著遠遠的長路,我堅強地走下去……

媽媽都是超人

大豆的媽媽是個全職媽媽。自打他和媽媽見麵兒的第一天起,媽媽就是忙碌的。

大豆記得他剛剛來到這個世界時,很不適應這裏的氣候和環境,這裏的感覺和在媽媽肚子裏的時候相差甚遠!他還不會這個星球的語言,隻能暫時用笑和哭兩種情態來表達樂意與不樂意。他每天不停地向家裏人哭訴,他們一個個都由熱情到冷淡,冷淡到無可奈何,直至不聞不問,他們都不願與他長時間溝通,隻有媽媽每天不耐其煩與他真誠地交流。

媽媽將他抱在懷裏輕輕哼唱優美的歌謠,媽媽的懷抱是多麽溫暖啊!大豆又找到了以前在媽媽肚子裏的那種感覺。媽媽的聲音也是醉人的!大豆聽著,總是不知不覺就進入了甜美的夢鄉。

四個月時,大豆總嚐試著自我突破!他看到地板上的花紋很漂亮,隻是自己總以斜視的角度,很難去欣賞。便努力的翻轉身體,眼看地板上的花紋越來越清晰,就要勝利在望了,媽媽卻突然跑過來擋住床邊兒,驚訝地向爸爸喊道:“哎呀!咱們家大豆會翻身了!差點兒掉下床!”後來大豆能很隨意地支配自己的身體了,可是床邊兒被媽媽擋上了枕頭,很難翻越過去!之後他又改變戰略轉著圈兒的翻身,這樣終於才翻滾到地上。可地上不知什麽時候被媽媽鋪滿了泡沫墊,原先地板上的花紋已經看不見了,大豆有些失望。

“危險”!媽媽總向他提及這個詞語,現在大豆八個月大了,他還不能完全明白這個詞的真正意圖。媽媽總說電源危險不能摸!暖水壺危險不能摸!煤氣灶危險不能摸!沒完沒了地說!可是大豆也曾爬到電源前研究過,上麵幾個圓圓的黑洞看樣子很好玩,隻是又被媽媽事先貼上了透明膠,手指頭怎麽樣也伸不進去。媽媽總是未卜先知,對他好奇的東西都提前做好了預防。沒勁!大豆又滿屋子爬著尋找新的目標。

他用他敏銳的目光瞄到茶幾下的一角有粒花生豆,於是大豆興高采烈地爬過去攥到手裏。這個東西應該很好吃!他記得爸爸、媽媽晚上看電視的時候,嘴裏都津津有味地嚼著這個,而且他們的表情全都高興得不得了,他也曾向媽媽哭著、喊著、耍著賴的討要過,可媽媽總變著法子把它們藏起來。哈哈!今天可讓我逮到了!大豆喜出望外,正要放進嘴裏品嚐美味,可是又被衝過來的媽媽抓了個正著:“誰把花生豆掉在地上的?差點兒讓大豆吃到嘴裏!”百年難遇的一粒花生豆又被媽媽奪走了,大豆生氣了!他對媽媽這樣的大驚小怪和極度吝嗇已經忍無可忍了!可是媽媽似乎總有理由反駁:“你現在還小,花生豆吃了會卡著你的!這個不能吃!危險!”

危險?又是危險!大豆疑惑了。

家裏總是窗明幾淨的。大豆每天看著媽媽掃掃這裏,擦擦那裏,漸漸地就看煩了。媽媽整天重複同樣的事情,沒有一點新意!還好今天電視裏演了一部名字叫《超人》的新的動畫片,大豆才不至於那麽無聊。

超人是個神奇的人物,他有千裏眼、順風耳,可以飛天遁地、無所不在,每當緊急關頭他便突然現身。大豆覺得媽媽就是這樣的人物!

“走了,大豆……媽媽扶著你呢!走吧!”大豆和媽媽經常玩兒這個遊戲:一個玩具,大豆抓一頭兒,媽媽抓一頭兒,一個在前,一個在後地這樣慢慢走。大豆邁步子從來沒有鬆開過媽媽的手,這樣和媽媽共同拿著一個玩具也相當於間接抓著媽媽的手了,大豆便放心地走起來。走著走著,他發現媽媽的手根本就沒有抓著玩具。“哦!——大豆會走嘍!……大豆會走嘍!”媽媽高興得合不攏嘴。

一周歲,於是大豆真的會走了。大豆想還真是神奇呢!居然這麽簡單就會走了!難道是——超人的力量?

大豆快兩周歲了。媽媽常說自己的事情自己做,他有點兒渴了,所以他想自己去倒水喝。暖水壺總是高高在上,大豆搬來自己的小凳子站到上麵,伸著小手竭盡全力抅向暖水壺,就差那麽一點點,一點點!噯!摸到了!摸到了!

媽媽正洗著衣服,剛剛聽到大豆搬凳子的聲音,這會兒卻沒音兒了,她有些不放心,這個小大豆總是想方設法做一些新奇又危險的事情叫她防不勝防。她走到廚房看見大豆站在小板凳上掂著小腳去拿暖水壺,腳尖由於站到板凳太邊緣的位置,板凳開始傾斜了,小手剛抓住的暖水壺也被帶動的即將傾倒,此刻情形岌岌可危!她二話不說,一個躍步衝上前去,雙手扶住暖水壺,單腳支穩板凳!

大豆安然無恙,真是有驚無險!媽媽歎口氣搖頭道:“媽媽說過的,暖水壺不能摸!裏麵有特熱特熱的熱水,會燙傷你的!喝水就請媽媽幫忙!”

大豆看著媽媽,驚呆了!這樣高難度的動作,恐怕隻有超人才做得出吧!

媽媽又給大豆講他最愛聽的超人故事了,大豆總在這個時候就聚精會神。

“今天,超人救了一個嬰兒車裏的小寶寶。小寶寶的奶奶隻顧著買菜,連路旁的電線杆傾倒了都不知道。哎呀!不好了!電線杆就要砸到小寶寶了!正在這危急時刻,超人飛過來推走了小寶寶,寶寶得救了!小寶寶被嚇得大聲啼哭,奶奶怎麽哄都不管用!超人把小寶寶抱在懷中,小寶寶居然就笑了!超人有愛心,善良,勇敢,富有正義,而且總在危急時刻挺身相救,大家都喜歡他!超人把小寶寶交還給奶奶,伸展開雙臂,又飛走了……”

“媽媽,那超人不冷嗎?”大豆想到超人一年四季都穿同樣的衣服。

“超人不怕冷!”

超人不怕冷!大豆想起那天媽媽去幼兒園接他放學,外麵突然變天刮起了大風,媽媽毫不猶豫脫下自己的外套給他圍上。他問:媽媽你不冷嗎?媽媽說:媽媽不怕冷。

超人不怕冷,媽媽也不怕冷!大豆腦子裏開始浮現一幕幕的回憶:小時候自己哭鬧時媽媽慈愛地抱他在懷中哼唱歌曲;媽媽每次在他危急的時刻化險為夷;“不能打小朋友!打人不對!”媽媽總是嚴厲地訓導他……“有愛心,善良,勇敢,富有正義,危急時刻挺身相救……”這些都和媽媽分毫不差……莫非……媽媽就是超人?

在大豆眼裏媽媽就是個超人!

四歲的時候大豆生病住進了醫院,正趕上爸爸出車不在家,爺爺奶奶、姥姥姥爺又都是外地的,媽媽隻能一個人看護大豆。偏偏大豆得的肺炎症狀就是昏睡不醒,這次真的可把媽媽急壞了!整整輸了七天的**,小大豆的病情才逐漸好轉,媽媽就不分晝夜地陪在病床前,一步也不敢離開。

好幾次大豆迷迷糊糊的醒來,都看到媽媽疲憊的臉:“媽媽你睡會兒吧!”大豆心疼媽媽了。媽媽卻撫摸著大豆的額頭:“媽媽不困。”

對哦!媽媽是超人,媽媽不困。大豆特佩服媽媽的超能力!

同病房的一個小姑娘叫妮妮,因為和大豆同歲,他們很快就成了無話不談的好朋友。大豆說:“我媽媽很厲害!連續好幾天都不睡覺的!”妮妮不服氣:“那有什麽!我連著輸了五天液,我媽媽就扶著我的手,連眼睛都不合一下!”

大豆聽了,目瞪口呆!原來媽媽都是超人呀!

怪痣邪說

這兩天皮膚異常地刺癢,我找出家裏所有的皮膚類藥膏抹遍了也不見好轉。

爸爸就有皮膚病,可我這30歲了才遺傳了他這麽個毛病,真是有點兒相見恨晚的惱人呢!

今天早上梳頭的時候,突然發現我脖子後麵左側的位置有顆米粒大小的疙瘩,搬出鏡子來左照右照,才看清那是顆痣。是我忘了自己有顆這樣的痣,還是最近撓遍了全身才剛挖掘出來的,我不知道?反正在脖子後麵有辮子擋著,有沒有痣也無所謂。

上午走在街上,路過平常從不曾在意的麵相攤位,竟看到一個鬥大的“痣”字在我眼前不停晃悠,身不由己停下步子,才看清了攤位的標語是“看痣麵相”。我從不信這一套,可攤位上的那個白胡子老頭兒一語道破天機,讓我不得不坐下來聽他的魔談。

“如果你脖子後麵那棵痣和耳朵根兒的距離是9.9厘米,那你就是天災邪煞了。”

“你怎麽知道我脖子後麵有一顆痣?”

“是痣躲不過,是災逃不掉。”

“你是說這痣不好,有災嗎?”我早晨無所謂的感覺頓時**然無存,心裏邊兒陰沉沉的有些發慌。

“邪煞一出,天災不可避免。”

“什麽煞?什麽災?”我越來越聽不明白。

“你便是邪煞,天災皆因你而起。”

“怎麽可能?這也太玄了吧?”沒想到現在的算命先生能扯到那麽遠,跟魔幻片兒似的,可是這白胡子老頭兒不苟言笑的嚴肅表情叫我也不由得嚴肅起來。

“天意不可違,違天意者必死。”

白胡子老頭兒宛如世外仙人一般腦袋晃呀晃的,我隻看到我犯傻的表情在他的方框茶色鏡片上晃**。

回到家心情總振不起來,對著窗戶連打了三、四個噴嚏,壞了,可能是感冒了,我吃了片兒感冒藥,也沒胃口吃飯,蓋上被子就睡,我想睡一覺感冒就好了。

一覺醒來,感冒倒是好多了,隻是身上又刺癢得難受,我把皮膚抓得又紅又腫,惱火地想道:老這麽樣下去也不是個辦法,現在醫學這麽發達,我不信這皮膚病就沒治。披了件外套,我直奔家附近的醫院裏。皮膚科的醫生檢查詢問過後,隻說是季節幹燥過敏症,並無大礙,開了兩瓶簡單的藥水和藥膏,還有一些維生素片兒,讓我回去定期塗抹、服用便好。我將信將疑按著醫生的話照做,沒想到真的見效,即刻就不癢了。

晚飯時胃口出奇的好,感冒好了,皮膚病好了,那顆痣的陰影也煙消雲散,從前晚飯隻喝兩口稀飯的我破天荒吃了一個大饅頭,可能是中午沒吃飯餓壞了,總之心情就突然好了起來。

飯後照例打開電視看新聞,新聞上加緊通報著11號台風瘋狂侵襲海南,沿海城鎮房屋建築損壞嚴重,傷亡人數仍不可估計。老公在一旁感歎道:“還好咱不是住在沿海城鎮,這台風說來就來,南方的居民們可有的受了,唉!天災人禍呀!”

聽了這話我心裏不由得暗暗琢磨:這天災怎麽來得這麽湊巧?上午白胡子老頭兒剛剛一口一個天災說個沒完,這晚上就真的聽到了天災,不會是真和自己有關吧?南方,不正是我臥室窗戶的方向嗎?想想中午莫名其妙打得那幾個噴嚏,我的疑團莫釋。不可能,台風怎麽可能與我有關?應該隻是巧合吧?我真是中了白胡子老頭兒的迷,想太多了。

晚上似睡非睡的迷糊了一宿,腦子裏全是關於那場突來台風的相關報道和白胡子老頭兒充滿玄機的天語。

早晨醒來對著窗戶外麵發呆,被陽光一照,忍不住又打了一串噴嚏,是感冒了,還是……?我嚇得急忙捂起嘴來。

梳頭的時候不經意又摸到那顆怪痣,鬼使神差地搬出卷尺來量一量,好像怎麽量都是9.9厘米。怪異的感覺越來越濃烈。

我又出了門兒,想找那個白胡子老頭兒一問究竟,可是找遍了那一帶所有的麵相攤位也看不到白胡子老頭兒,更奇怪的是,周圍所有的攤主都說從沒見到過我所描述的那個老頭兒。昨天我和白胡子老頭兒明明就坐在他們當中間,這些人怎麽能異口同聲都說沒有呢?是同行排擠,還是……那白胡子老頭兒真如我想像的是位世外仙人?仔細想想,我跟白胡子老頭兒說了半天的話,他居然都沒跟我提給錢的事兒,這年頭兒幹什麽不得花錢,或許他真的是位仙人搖身變作麵相先生前來為我指點迷津的。若我真的是他所說的天災邪煞,若我不明就裏肆無忌憚地打噴嚏、吐口水,那豈不是會……我不敢想像,事情好像越來越怪異了。

失魂落魄地回到家,我不停地找活兒叫自己忙碌,好能盡快忘掉那些不可思議的事情。暈頭轉向地忙活了一天,剛躺到**想休息一會兒,就聽到老公回到家打開了電視。電視裏又驚報讓我匪夷所思的新聞:11號台風今早持續狂飆,沿海人民仍受災害痛苦!我跑到電視機前瞠目結舌,老公問我怎麽了,我隻說不出半句話來。

怪哉,怪哉,這世上怎麽會有這麽怪哉的事情?天災邪煞?我還真不信了!我對著和臥室窗戶相反的方向,唾沫橫飛地猛發一頓牢騷,看看天災邪煞究竟和我有沒有關?

第二天一早,我什麽都不幹,就坐在電視機麵前盯著早間新聞:“內蒙古東部、東北等地昨夜突遭罕見特暴風雪天氣,交通、通訊、輸電線路等都遭受到不同程度的破壞及影響,對牧民安全和生活造成了極大的威脅……”我眼前泛黑,手心裏直冒冷汗。想必那白胡子仙人說的都是真的,一次巧合,兩次巧合,三次還是巧合嗎?我想我真的是天災邪煞,天哪,這麽荒誕不經的事怎麽能發生在我身上?

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我隨便找了個口罩先把這要命的嘴封上,不管事情的真實與否,我都不想看無辜的人再受到災難。

這件事非同小可,我覺得是時候向老公開口說說了,當事者迷,旁觀者清,也許他能看得更透徹點兒。沒想到老公聽了哈哈大笑:“天災邪煞?這太逗了吧?”

“是真的!你認真點兒,我都試驗過好幾次了。”

“那你現在衝著四麵八方翻幾個跟頭,讓我看看這世界能怎麽樣?”

“這可不是鬧著玩兒的,你不信就算了!”

看著我一本正經的樣子,老公隻好停住笑意:“如果你真那麽迷信,如果那痣真那麽邪門兒,就去醫院點了它唄。”

我想起我的女同學們臉上長了不雅觀的小痣都去醫院用激光點除了,對呀,我也把這邪門兒的痣點沒了,不就得了。

我二話不說,跑去醫院就要求醫生用激光點痣。醫生笑說:“現在的女人想美不惜一切代價,連脖子後麵看不出來的這麽顆小痣都這麽在意,那你脖子正麵這兩顆要不要也一塊兒點了呢?”

我忙奔到鏡子麵前端照起來,什麽時候我脖子前麵又長了兩顆痣?管不了那麽多了,我先把那顆注定我是天災邪煞的痣除了去再說。沒用了多長時間,那顆痣就與我脫離了,我如釋重負地鬆了口氣,正準備回家,醫生卻喊住我說:“你這些痣看起來不太對勁,我建議你最好還是去全麵地檢查一下。”

我查看一番脖子上、腳上、手上不約而同冒出來的幾顆痣,老老實實地聽從了醫生的話。當化驗單拿到我手中的時候,我幾乎要暈厥過去。診斷結果竟然是:皮膚癌!

怪痣、天災邪煞、皮膚癌……這些究竟有著怎樣的關係我不得而知,這一刻腦子裏隻回**著白胡子老頭兒最後的那句話:“天意不可違,違天意者必死。”……

和魔王拜拜

年近四十終於買了新房,被同學、同事們笑話了那麽久,大費周章地裝修了一番後,好像才有了揚眉吐氣的感覺。

星期二,和搬家公司定好了今天搬家。偏偏老公的單位有會脫不開身,沒辦法,也隻好自己隻身一人硬著頭皮上陣指揮。從早晨八點忙到十一點才結束了滿滿一車東西的搬運,打發走了搬家公司的人,我一屁股坐到地上再也不想動一下了。這都連著好幾個月了,我馬不停蹄一直忙得喘不過氣來,因為收拾這房子,我累得少了十幾斤肉,剛買新房時的那股子興奮勁兒早都被疲憊得灰飛煙滅了。

但客廳內橫七豎八包裹當中的一個小箱子還是引起了我的注意,兒子早晨上學之前特意囑咐我:“媽,尊重個人隱私啊!我箱子裏的東西不能隨便亂翻!”要不是他的囑咐我還真沒閑工夫看他的箱子,可是我越琢磨他的話越覺著不對勁兒,身不由己就打開了他的那個小箱子。

箱子裏大都是我認為沒有多大意義的東西,看起來兒子卻視為珍寶:破損殘缺的恐龍模型、成百張的漫畫卡片、各式各樣的悠悠球、還有……一本刻意埋在最底下的筆記本。我拿起筆記本,懷揣好奇的心情隨意翻開,裏麵是兒子歪斜不規整的糟糕字體:

“今天又被魔王罰站了。在學校被老師罰,回家還得接著,我的天空太黑暗了;

今天我在房間裏正悄悄上演恐龍兵團大戰,打在最激烈的關鍵時刻被突然開門進來的魔王逮個正著。魔王發出了比恐龍兵團厲害億萬倍的威力,吞食了我大多半的恐龍戰將,我的心痛無比,但也隻得老老實實先做作業。

魔王也真是的,非把我房間的門鎖拆了好方便她的隨進隨出,我在這個家裏毫無一點人權……”

看到這裏我有些氣憤,這應該是兒子的一本日記,毫無疑問,兒子所描述的這個魔王就是我。兒子隻有小學三年級,這麽小就偷偷地在背後給我起外號、亂發牢騷,真是讓我失望,看來我對他的管教還是不夠嚴厲,我繼續往下看:

“今天我不小心把水龍頭搞滑扣了,魔王大怒,罰我這個禮拜沒有零食吃。其實這事又不能怨我,爸爸叫我幫忙關一下水龍頭的,我怕關不緊漏水弄髒了廚房的話又會挨罵,所以就使勁兒擰了一下,沒想到就滑扣了。魔王真冷血,一點都不知道體諒人情;

今天魔王又被我惹火了,這次慘了,魔王罰我半個月不準看電視!天哪,真慘!

數學考試不及格,我知道魔王這次一定不會輕饒了我。果然見了考卷之後,魔王又大發雷霆!我被關在屋裏,冷冰冰的,看來這一個月也甭想看電視了;

今天我犯了大錯,在學校和同學們踢球不小心把教務室的玻璃撞碎了。魔王賠了學校的玻璃回到家狠狠地抽了我一頓,我知道大人們掙錢很辛苦,我不該再給他們添麻煩的;

學校悠悠球大賽,我很想參加,可是魔王不同意,隻叫我有時間就多練練小提琴。我最討厭小提琴了,每次練琴都恨不得拿把大刀把那個木盒子據成兩半;

爸爸說星期天帶我去郊遊爬山,我高興極了,可是魔王得知後堅決反對,計劃又泡湯了,魔王隻允許我做作業、看書、練琴、在房間裏老實待著,這樣的日子真悲慘!

今天晚上電視裏演的《倒黴熊》電影真好看,可是沒等看完魔王就又把我吼進了房間。回到房間我設想了二十幾種結局充當沒看完的部分……”

這時老公開門回來了,兒子被安排到他奶奶那裏吃午飯,老公回來幫忙收拾房間。我合上兒子的日記本,心情有些沉重,我意識到自己不該再侵犯兒子的個人隱私了,我沒有再看下去,我把日記本依原樣放回到兒子的紙箱裏。望著地上堆成小山的雜物,陷入了沉思。

原來我在兒子心目中的角色竟是這樣地可怕?做了十年的母親,我卻如此失敗!我想起兒子剛出生時我的驚喜和歡悅,他不是我最心愛的寶貝嗎?不是上天賜給我最好的禮物嗎?我曾誓言要用一生來愛他、關懷他,他是我生命的希望,是我人生最大的幸福!而我現在都做了些什麽?因為無法忍受他的頑皮對他責罵,因為懊惱對他大打出手,或者僅僅是因為我累了就對他發脾氣……我這是在幹什麽?抑製他的自由自主,扼殺他智慧的成長,讓兒子本該最溫暖的地方卻得不到安寧,從什麽時候起我對兒子的愛變成永無止境苛刻的嚴厲?捫心自問,身為母親的耐心和慈愛都遺失到哪裏去了?……

晚上,一家三口坐在新餐廳裏的第一頓晚餐,我特意準備了大家愛吃的可口飯菜,老公與兒子都吃得津津有味。

我放下筷子,鄭重其事地向兒子宣布新房間的規定,兒子卻無奈地搶道:“我知道,我知道,不能亂扔雜物,手不能摸雪白的牆壁,被子疊整齊,書桌上不能有除了書本以外多餘的東西,做完作業先練一個小時小提琴,然後隻能看半個小時的電視,九點以前上床睡覺……”

“錯!”我大喊一聲中斷了兒子的答話,然後溫柔和藹地告訴他:“新房間的規定就是沒有規定。”

“沒有規定?”

“對!”我看著詫異的兒子:“你可以關上房門自由支配你的時間,在不影響睡眠的前提下,你可以看完你所喜歡的電視,如果你不喜歡小提琴……就選擇你自己喜歡的事情做吧,隻要是健康的,媽媽一定會支持你!還有,聽說你爸準備星期天帶你去爬山,媽媽好久都沒有鍛煉身體了,我……也想加入你們。”

“真的?”兒子高興得差點兒沒蹦起來。

我微笑著點頭,看著兒子逐漸明亮和歡快的眼神,我在心內暗下決心:一定要和魔王拜拜!

蒙麵女俠

庫房內大中正賣力地搬運著紙箱,身後幾個女同事們瞅著他興奮地議論:“哇!大中就是厲害!一個人頂十個人地幹活兒!”

大中聽了這話,幹活兒的興致更濃了,他表麵故意不露聲色,擦擦額頭的汗珠兒,索性把外衫兒脫掉露出健壯的肌肉來,果然和他設想得效果一樣,女同事們更加興奮地炸開了鍋,他得意地還時不時挺一挺胸脯上那兩塊兒搶眼的胸肌,引得女同事們陣陣**!

“噯,聽說了嗎?昨天蒙麵女俠又抓了個偷看女人洗澡的色鬼!”女同事們又開始了新一輪兒的話題,“是啊!真替咱們女同胞解氣!”“我說這女俠真是神了,我要能碰上她,一定拜她為師!”……

大中剛才那股子炫耀的情緒隨著她們的談話一落千丈。他聽說過不少關於蒙麵女俠鋤強扶弱的光榮事跡,他想連人家一個女的都能這麽有所作為,自己白長了這麽個大塊頭,每天光知道吃飯、幹活兒,做不出一點兒有意義的事兒來。大中長得虎背熊腰,壯得跟頭牛似的,進了食品廠便被安排在庫房做搬運,這種別人望而生畏的工作對他來說卻是小菜一碟兒。看起來他總是女人們的焦點,雖然好像極有女人緣,可是真要和他這樣四肢發達、頭腦簡單的動物談對象時,女孩子們卻都躲得遠遠的,他知道自己隻不過是她們眼中的開心調味劑,現在的女孩兒們則親標準可是相當相當高的!

“哇!——大中哥!你的肌肉真棒呀!”從女同事們身後突然衝出個大胖丫頭呂燕,興奮不已地朝大中這邊大聲喊道。

大中不耐煩地瞧一眼呂燕,表情木然,雖說自己是個沒有對象的單身漢,但也不能自暴自棄隨便就找一個濫竽充數,眼前這個五大三粗的傻丫頭就是萬萬不能的。一個女的長得膀大腰圓跟男的似的,這倒次要,看看她臉上長滿凹凸不平的青春痘兒,你也就什麽念頭兒都沒有了。而且還對你熱情個沒完,別人都喊他大中,可呂燕自己卻親熱地添個“哥”字兒,天天左一句大中哥、右一句大中哥的,膩得真叫他受不了!大中扛起一摞兒箱子,像避開瘟神一樣快速避開呂燕盯在他**胸脯上貪婪的目光。

今天加班兒加到了快十點,大中走出廠子已經是漆黑一片了,他今天有點兒累,他想快點兒回家衝個澡睡覺。突然眼前閃過個黑影兒去,大中揉揉眼睛以為是自己困了眼花了,沒當回事兒,可是沒過幾秒後麵又一個黑影兒衝過眼前一閃而過,大中摸摸後腦勺兒正在納悶,就看見門房看門兒的老大爺氣喘籲籲從身後追上來:“抓小偷兒!快抓住那個小偷兒!快點兒!蒙麵女俠已經追到前麵了!”大中一聽急忙向前麵閃過去的兩個黑影飛奔而去,心想蒙麵女俠出手,這事一定非同小可,再說還可以一睹蒙麵女俠的風采,自己想當年在學校也號稱東北虎呢,怎麽還追不上個小賊嗎?他大踏步追上前去,看到遠遠地路燈之下那個身材高壯的蒙麵女俠已經追上了小賊。這蒙麵女俠果真名不虛傳,她隻出了一記拳頭,那小賊就趴在地上再也起不來了,大中佩服得五體投地,忙跑上前去幫忙,卻被蒙麵女俠的一個正臉嚇了個半死,原來這女俠戴了張京劇臉譜的麵具,又花又亂陰森森地可怕,怪不得稱她為蒙麵女俠,大中這次可算開了眼界!

小賊偷了廠子裏新買的一台筆記本電腦,幸虧及時抓獲才保全了這價值一萬多塊的固定資產。大中協助蒙麵女俠抓住小偷的消息也不脛而走,他現在可真正成了廠子裏的焦點紅人兒!隻要一有空閑時間,大家就裏三層外三層地將他圍起來津津有味聽他講他和蒙麵女俠智擒小賊的故事。

“大中哥,你真厲害呀!你咋就跑那麽快呢?”大家都聽得聚精會神,就呂燕這傻丫頭問這挨不著邊兒的問題。大中想難怪她隻能待在庫房幹點兒不用腦子的體力活兒,蠻勁兒倒是不小,就隻一門子傻幹。唉!跟人家蒙麵女俠根本就不是一個檔次的!大中想這輩子他是沒福氣碰上像蒙麵女俠那樣見義勇為、品質高尚的姑娘了,他把蒙麵女俠當做女神一樣地崇拜和敬重。

星期天晚上,大中睡不著覺,走到外麵的廣場去透透氣。廣場上都是雙雙對對搞對象的男女,看得大中垂頭喪氣心裏涼冰冰的,這時聽到不遠處叫嚷起來,大中應聲望去,隻見一幫人正追趕著拿著女士皮包的兩個男人。大中聽說了這段時間來了一夥兒搶包兒的壞蛋,他立刻警覺起來,今天怎麽偏巧又讓我遇見?正在思謀著追是不追,大中就看見蒙麵女俠出現在了追趕的隊伍當中,他便也不做多想邁開大步向著那兩個壞蛋衝刺過去。兩個壞蛋的逃跑功力一流,沒一會兒功夫就甩開了眾多追趕的人群,唯獨蒙麵女俠和大中仍緊追不舍,大中使足了勁兒一個躍步撲上去撲倒了壞蛋,蒙麵女俠又使出她的獨門絕技給兩個壞蛋各來一記金剛拳,兩個壞蛋兩眼冒花兒立刻便老實了。

這一道兒跑得大中和蒙麵女俠滿頭大汗,蒙麵女俠的臉譜麵具不小心被滑了下來,大中這回才看到這位蒙麵女俠的廬山真麵目——原來就是天天膩在自己身邊的那個傻丫頭呂燕。

“呂燕?”大中吃驚道。

呂燕一改女俠的威武雄姿,變得嬌柔羞怯起來:“大中哥……”

“好好的,戴個麵具幹啥?”

“這不是……我這副尊容不好見人嗎……”

“你這是啥話?這不是挺可愛的嘛!”大中突然覺得呂燕今天好看極了!

呂燕感動:“大中哥……”

大中也含情脈脈:“燕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