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掂量掂量有沒有本事
寧書妤聞言，連眼皮都沒抬一下，隻輕輕吹了吹茶盞中的浮沫。
寧子嫣見她不接話，目光在屋內掃視一圈，忽然僵在了原地。
正廳的八仙桌上，赫然擺著幾碟還未撤下的早膳。
水晶蝦餃、醬燒鴨脯……香氣四溢，哪有一絲素齋的影子？
她喉頭不自覺地滾動了一下，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那盤油光發亮的鴨脯。
寧書妤這才抬眸，故作驚訝道：“妹妹這是怎麽了？莫不是早膳沒用飽想來吃我的剩菜？”
寧子嫣猛地回神，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你、你竟敢違抗父親的命令偷吃肉食！”
“偷吃？”寧書妤輕笑一聲，指尖點了點桌麵，“我這是光明正大地吃。”
她忽然傾身向前，眼中閃過一絲銳利：“倒是妹妹，你的親娘如今可都靠著吃素菜祈福呢。你這個做女兒的，怎麽還貪圖口腹之欲？”
寧子嫣被戳中痛處，一張俏臉漲得通紅：“寧書妤！你少倒打一耙！明明是你——”
“我如何？”寧書妤慢悠悠地打斷她，端起茶盞抿了一口，“便是告到父親那裏去，我也不怕。這紫雲軒的小廚房向來獨立，父親可沒說過連我們自己采買的食材也要吃素。”
寧子嫣氣得胸口劇烈起伏，精心描繪的柳葉眉都扭曲了。
那陣陣肉香直往她鼻子裏鑽，勾得她腹中饞蟲大動。
寧書妤將她的神色盡收眼底，忽然轉頭對綠盈道：“綠盈，把菜都撤了吧，這肉香有些人可不配聞。”
寧子嫣被寧書妤一番話堵得啞口無言，又瞧著那桌上的葷腥實在眼熱，心頭的火氣噌地竄了上來。
她猛地跺了跺腳，嬌蠻的性子徹底暴露出來：“寧書妤！你瞧不起誰呢？”
她揚起下巴，刻意挺了挺胸脯，“你當我稀罕你這幾口肉？我等會兒可是要進宮的，三皇子殿下定會好好款待我！山珍海味流水似的上來，你這兒的東西，不過是些粗茶淡飯罷了！”
寧書妤聽著這話，低低地笑出聲來，語氣裏添了幾分似有若無的憐憫，“行，你去吧，求他多賞你點剩菜剩飯。”
“寧書妤！”寧子嫣尖聲叫起來，聲音刺破了屋中的寧靜，“你敢羞辱我！”
“羞辱你又怎麽了？”寧書妤慢悠悠的擱下茶盞，“你今日來這裏不就是找罵的嗎？”
見寧子嫣眼底翻湧著羞憤，偏又找不出話來反駁，寧書妤心情大好。
“還不滾？嫌被罵得不夠多？”
隨後見寧子嫣胸膛劇烈起伏，精心描畫的眉眼都擰到一處，“你給我等著，我讓父親給你的禁足多加一個月！”
丟下這話，她猛地一甩袖子，提起裙擺轉身就走。
跨過門檻時還被絆了下，那副模樣狼狽極了。
寧書妤看著她的背影發出嗤笑聲，隨後見青黛擔憂地上前，“小姐，若繼續被禁足，豈不是要被悶壞了？”
寧書妤漫不經心地撐著下巴。
“這有什麽？我們想出去就盡管出去，不必理會。”
果然午後，青黛匆匆從外麵回來，臉上帶著幾分興奮和緊張，快步走到寧書妤身邊壓低聲音道。
“小姐！前院那邊動靜挺大的，聽說是李公公親自來了，還把老爺給訓了一頓呢！”
寧書妤聞言，臉上的笑容恰到好處地漾開，眼底卻無太多意外。
青黛還想再說些什麽，院門外已經傳來了腳步聲。
寧傲陪著一個穿著紫色太監服飾的人走了進來，正是李公公。
李公公一進紫雲軒，目光便落在寧書妤身上。
待看清她的模樣，立刻快步走上前，臉上堆起滿是關切的神情，語氣急切：“寧小姐！哎喲，怎麽幾日不見，您就瘦成這樣了？”
他一邊說，一邊用眼角的餘光往旁邊的寧傲身上瞟，那眼神裏的不滿幾乎毫不掩飾。
“定是府上的刁奴苛刻了您吧？這可怎麽使得！您是皇後娘娘看重的人，又是陛下賞過臉的，誰敢慢待您？”
寧傲站在一旁，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被李公公這般含沙射影地指責，心裏的火氣早就憋了三丈高。
可偏偏對方是宮裏來的人，還是陛下和皇後都信任的李公公，他半句怒話都不敢說，隻能硬生生把氣憋在心裏。
寧書妤望著寧傲那副敢怒不敢言的模樣，隻覺得胸口積鬱的濁氣散了大半，心底還生出幾分隱秘的暢快。
她麵上卻依舊維持著溫婉的笑意，垂眸斂去眼底的波瀾，“多謝公公關懷。”
李公公笑嗬嗬地說著，“寧小姐客氣了，皇後娘娘這幾日總念叨著您呢，您要是得空了，就進宮走動走動。”
隨後轉頭看向寧傲，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語氣帶著毫不掩飾的嘲諷。
“寧大人，您可別仗著自己是長輩，就想出些什麽禁足的法子苛待晚輩。寧小姐是皇後娘娘看重的人，將來的富貴路長得很，可不是誰想擋就能擋的。”
這話像是一記耳光，狠狠扇在寧傲臉上。
他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雙手緊緊攥成拳頭，卻隻能死死低著頭，連反駁一個字的勇氣都沒有。
寧書妤看著他這副模樣，眼底掠過一絲冷意。
而轉向李公公時眼中充滿感激，連忙開口相邀：“公公難得來一趟，不如進屋喝杯茶再走？”
李公公卻擺了擺手，臉上還掛著殷勤的笑，“不敢叨擾寧小姐，雜家在宮裏還有差事要辦，就先告辭了。”
“我送送公公吧。”
寧書妤親自陪著李公公往外走，一路閑話家常，語氣親和自然。
寧傲亦步亦趨地跟在後麵，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卻始終一言不發。
送到府門口，李公公正要上馬車，忽然像是想起了什麽，從袖中取出一份燙金請帖遞過來。
“差點忘了正事，皇後娘娘三日後設宴，特意讓雜家給寧小姐送份帖子。您可得記著準時赴宴，娘娘還盼著見您呢。”
寧書妤雙手接過請帖，指尖觸到那精致的錦麵，輕聲應道：“多謝公公特意跑一趟，書妤定會準時前往。”
李公公滿意地點點頭，又意味深長地看了眼旁邊的寧傲，這才踏上馬車：“那雜家先回了，寧小姐留步。”
看著李公公的馬車消失在街角，寧書妤這才轉過身，目光淡淡地瞥了身旁的寧傲一眼。
陽光落在她臉上，映得她眸中一片清明，語氣卻帶著幾分語焉不詳的警告。
“父親也聽到了，皇後娘娘惦記著我呢。如今我既蒙娘娘看重，有些人若想動我，可得先掂量掂量自己有沒有那個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