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五保老人
會議結束後,厲明朗收拾桌上的材料,壓根沒理會周圍那些幸災樂禍的眼神。
那些在鎮裏混了十幾年的老油條,一個個都在等著看笑話,等著看這位新上任的黨政辦主任怎麽栽跟頭。
回到黨政辦,向雪梅正坐在自己的工位上整理文件,看到厲明朗進來,她立刻站了起來。
“厲主任,扶貧工作的資料我已經準備好了,您看什麽時候交接。”
話說得恭敬,可那眼神裏藏著的幸災樂禍,厲明朗看得清清楚楚。
這女人在會上一句話都沒說,表麵上好像跟她無關,實際上心裏指不定多高興,等著看他出醜。
“資料放桌上就行,我自己會看。”
厲明朗坐下來翻開那份扶貧檔案,三戶人家的情況一目了然。
五保老人叫王大山,六十八歲,雙腿殘疾,脾氣暴躁得出了名,之前鎮裏派了四個幹部去幫扶,全被他罵了回來,補助款拿了,活不幹,家裏窮得叮當響。
第二戶戶主叫劉金旺,四十來歲,整天泡在牌桌上,政府發的扶貧款全拿去賭了,媳婦帶著孩子跑了,他一個人爛命一條,誰勸都不聽。
第三戶最麻煩,戶主叫陳建國,妻子精神有問題,需要常年吃藥,兩個孩子一個讀高中一個讀初中,全家就靠他一個人在建築隊打零工,收入不穩定,這種情況想在年底前脫貧,基本上是天方夜譚。
向雪梅站在旁邊,看著厲明朗皺眉的樣子,心裏那點小得意壓都壓不住。
“厲主任,這三戶的情況您也看到了,之前鎮裏前前後後派了十幾個人去幫扶,沒一個成功的。”
“您要是覺得難度太大,其實可以跟趙書記再商量商量,畢竟三個月的時間,確實太趕了。”
這話聽起來是在關心,實際上就是在諷刺,在提醒厲明朗,他接下的是個燙手山芋。
厲明朗合上檔案,抬頭看著她。
“向雪梅,你是不是特別希望我完不成任務。”
“厲主任您這話說的,我怎麽會這麽想,我是真心為您考慮。”
“少來這套,你心裏打的什麽算盤,以為我不知道。”
向雪梅臉上的笑容僵住了,她沒想到厲明朗會說得這麽直白。
“厲主任,我真沒這個意思。”
“有沒有這個意思你自己心裏清楚,不過我可以告訴你,三個月後,我不但要完成任務,還要讓那些等著看笑話的人,全都閉嘴。”
厲明朗站起來,拿起那份檔案就往外走。
向雪梅看著他的背影,嘴角露出一絲冷笑。
三戶人家的情況擺在那裏,十幾個幹部都搞不定的事,憑什麽他就能行?
嗬嗬,等著吧,三個月後,就是他灰溜溜下台的時候!
厲明朗出了鎮政府大樓,直接開車去了第一戶王大山家。
王大山住在鎮上最偏遠的一個村子,房子是八十年代蓋的土坯房,屋頂的瓦片都掉了大半,下雨天肯定漏水。
院子裏堆滿了破爛,一股黴味混著尿騷味,讓人根本不想靠近。
厲明朗敲了敲門,裏麵傳來一聲粗暴的吼叫。
“誰啊,又是哪個不長眼的來煩我。”
“王大爺,我是鎮政府的厲明朗,來看看您。”
“鎮政府,鎮政府了不起啊,滾滾滾,我不需要你們看。”
門根本沒開,王大山在屋裏直接開罵。
厲明朗站在門外,沒有馬上離開,而是繼續開口。
“王大爺,您別急著趕我走,我跟之前來的那些人不一樣。我不拍照片,也不做樣子,我就是想幫您把日子過好。”
屋裏安靜了幾秒鍾,然後門被推開了一條縫,王大山坐在輪椅上,一張滿是皺紋的臉上全是不信任。
“小夥子,你別跟我來這套,我見過的幹部多了去了,嘴上說得好聽,實際上就是來走個過場。”
“您說的沒錯,之前確實有很多人是走過場,但我不是。”
厲明朗蹲下來,跟王大山平視。
“王大爺,您看我這樣子,像不像來走過場的。”
王大山打量著眼前這個年輕人,穿著普通的襯衫,褲腿上還沾著泥,不像那些西裝革履的幹部。
“你想幹什麽。”
“我想幫您把房子修一修,把院子收拾幹淨,再給您找點力所能及的活幹,讓您每個月有穩定收入。”
“就憑你。”
王大山冷笑一聲,根本不相信。
“就憑我,您給我三個月時間,我保證讓您的日子好起來。”
“三個月,哈哈哈,小夥子,你是不是在做夢,我這腿都殘了,還能幹什麽活。”
“腿殘了不代表手殘了,您以前是做什麽的。”
王大山愣了一下,眼神裏閃過一絲回憶。
“我以前是木匠,十裏八鄉都知道我的手藝。”
“那就對了,您的手藝還在,完全可以繼續幹活。”
“幹活,誰要我這個殘廢幹活。”
“我要,鎮政府正好要做一批宣傳欄,需要木工,我可以把這個活包給您。”
王大山盯著厲明朗,想從他臉上看出撒謊的痕跡,可這年輕人的眼神裏全是真誠。
“你說的是真的。”
“我騙您幹什麽,您要是不信,明天我就把圖紙和材料送過來。”
王大山沉默了很久,最後點了點頭。
“行,那我就信你一回,要是你敢耍我,我跟你沒完。”
厲明朗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泥土。
“王大爺放心,我厲明朗說話算數。”
從王大山家出來,厲明朗直接去了第二戶劉金旺家。
劉金旺家在鎮上的另一個村子,房子倒是不破,但院子裏全是垃圾,根本沒人收拾。
厲明朗找了一圈,沒找到人,問了鄰居才知道,劉金旺又去村口的麻將館了。
麻將館就是村裏一個小賣部改的,裏麵擺著四張麻將桌,煙霧繚繞,到處都是麻將碰撞的聲音。
劉金旺正坐在角落的桌子上,麵前擺著一堆零錢,正打得起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