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4章 東出
第464章
三日時間很快過去,潼關的大軍也在這三日時間集結完畢。
二十萬大軍浩浩****,好似無邊的海洋。
旌旗招展之下,是無數張充滿肅殺之氣的臉頰。
林時站在人群之前的點將台上,神色略微有些複雜。
昨夜,他收到了大魏細作傳來的消息。
已經得知薑承將國中大軍盡分為兩部分,分別由兩位皇子帶領,退到遼東與兩淮之地以待來日的事情。
昨夜得到這個消息之後,林時沉默了好一會兒。
一方麵,薑承的決定,無疑是打亂了他原來的計劃,讓他準備守株待兔的打算落空了。
另一方麵,他又有些敬佩於薑承的魄力和決心。
薑承,的確是一個合格的皇帝。
他的心裏沒有半分私情,有的盡是利弊權衡。
直到這個時候,他仍舊不忘給大魏留下複國的希望,選擇以自己的性命,拖住林時大軍的腳步。
這樣的魄力,絕非尋常之君,平庸之君可有的。
可惜了,他生錯了時代。
或者說,他還是不夠強。
如果大梁沒有林時,或許,他還真有可能一統亂世。
畢竟,在林時未曾領兵之前,大梁便已經在大魏的手下搖搖欲墜。
可惜,世界上從來沒有如果。
事實便是,如今的大魏,敗局已定。
林時的目光掃過眼前大軍。
程名振,李晟,裴頌,趙興業,武元騰等一眾將領也上了點將台,站在林時身後。
他們,昨夜也知曉了大魏的變故。
所以這個時候,他們的臉色算不得好。
他們想過最壞的情況,也就是大魏舉全國之兵,與他們決一死戰。
大魏不戰而逃這種事情,他們別說想過,就連做夢都沒有夢見過。
這太扯淡了,也太離譜了。
但他們又不得不承認,薑承此舉,堪稱神之來筆。
因為,大梁隻有二十萬大軍,而大魏,不管是北路軍,還是南路軍,都和大梁的人數相差不大。
因此,就注定大梁無法分兵,隻能朝一個方向去追,從而為大魏另一支大軍逃到預選之地爭取足夠的時間。
除此之外,大梁原定的戰場,是神都平原。
但被薑承這麽一弄,戰場就變成了遙遠的遼東與兩淮之地。
大梁的大軍若是追到兩地,就變成了孤軍深入的局麵。
並且這麽長的戰線,大梁後勤補給的壓力也會大大增加。
可以說,薑承這一道詔令,直接讓大梁滅魏需要耗費的錢糧增長了兩倍,乃至於三倍還多。
雖說,大魏會因此賠上一位帝王的性命,乃至於將一州之地拱手相讓。
但兩相對比之下,大梁這一戰,還是虧了不少。
程名振走到林時身旁,蹙眉問道:“大帥,大魏放棄了神都,兩路大軍一南一北,我們也要分兵追擊嗎,還是逐個擊破?”
聽見程名振的聲音,林時終於回神。
他望著將士們臉上毫不掩飾對於軍功的渴望,不由得沉吟了一瞬。
片刻之後,他搖頭道:“敵軍逃竄,我軍深入大魏,本就不占地利,若是再行分兵之策,恐為敵軍所趁......”
程名振迫不及待問道:“大帥的意思是,先追擊其中一支敵軍,然後再掉頭回來收拾另外一支?”
林時微微頷首:“唯今之計,也唯有如此了,隻不過......”
“隻不過什麽?”
李晟最是沒有耐心,見林時現在還在賣關子,當即上前不忿地追問。
林時慢條斯理道:“隻不過,另外一支大軍,咱們也不能讓他們走得那麽輕快就是了。”
眾將一愣,旋即麵麵相覷。
趙興業與武元騰還有裴頌三人從未與林時打過交道,聞言不由得一臉懵逼。
趙興業自持手握三萬龍淵水師,對於林時倒是沒有那麽大的濾鏡。
他皺起眉頭,直言道:“大帥有話不妨直言,這般賣關子,沒甚意思。”
林時微微一笑,倒也沒有計較他語氣之中的不耐煩。
他轉身,目光投向神都方向,慢條斯理的問道:“諸君,可曾聽聞過‘挾天子而令諸侯之事’?”
“挾天子而令諸侯?”
眾將忍不住驚呼出聲。
程名振更是瞬間呼吸粗重:“大帥此言何意?”
林時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淡然道:“薑承此舉,固然保住了大魏的大部分實力,給大魏留下了東山再起的可能,但也將自己推入了萬劫不複之地,我軍若是能將其活擒,再以其帝王的身份,詔令大魏各地官員......”
林時慢慢的說著,並未將話說全,但也足夠將自己要表達的意思表達清楚。
眾將剛開始還有些一知半解,可回過神來之後,卻是忍不住齊齊倒吸了一口涼氣。
挾天子以令諸侯!
好歹毒的計策。
若薑承落在他們手裏,那大魏的詔令,豈不是他們想怎麽寫,就怎麽寫?
到時候,大魏那些官員,到底是聽薑承這個皇帝的,還是聽出逃的兩位皇子的?
眾將瞠目結舌,忍不住麵麵相覷,都從彼此的眼中看見了無盡的震驚之色。
程名振咽了口口水,硬著頭皮道:“那......那魏國皇帝如此剛烈,咱們能抓到活口嗎?”
“能不能抓到,要先抓了才知道!”
林時笑了笑,轉頭望著眼前一眾將領,淡淡道:“傳我將令,全軍開拔,目標,神都!”
林時話音落下,眾將縱然心裏震驚,也不得不趕緊拱手領命。
下一刻,沉重的號角聲響徹全軍。
早已準備好出征事宜的大軍有序開拔。
二十萬大軍,共分六路。
程名振與李晟率領一路,降將王征率領一路,裴頌,章季,趙興業,武元騰各率一路。
林時則是坐鎮中軍,居中調度指揮。
大規模的兵團作戰,從來與局部戰爭不同。
這麽多大軍,無法隱藏行蹤,也沒必要隱藏行蹤。
二十萬大軍,就這麽浩浩****的朝著近在咫尺的神都城開赴。
不過急行一個日夜,大軍便已經來到了空****的神都城下。
數年前,大梁兩萬大軍,攻進了神都城燒殺搶掠。
數年之後的今日,大梁的大軍再一次來到這裏。
隻不過這一次,大梁的大軍從兩萬變成了二十萬,而神都城內,卻是已經沒有了一兵一卒。
神都城,正陽門外,林時的大纛迎風招展。
他靜靜的看著眼前這座城門緊閉的百年古都,眼中盡是意味難明之色。
如今的神都,早已是一座空城。
戍衛神都的大軍離去,大魏朝堂之上的官員也被薑承遣散的遣散,隨軍離去的離去。
隻剩下滿城百姓守著皇宮,惶恐,淒惶,茫然,不知未來會如何。
“駕~”
林時撥動戰馬,緩緩走出人群,來到大門緊閉的正陽門外。
同一時間,一名麵白無須,身材魁梧,身著宦官服飾的男子也走上了城樓之上。
林時仰頭與男子對視一眼,沒有說話。
城樓上,大宦官一甩懷中拂塵,尖銳的喊道:“陛下駕到~”
隨著大宦官的話音落下,身著龍袍,頭戴九旒冕,好似一尊神靈俯視人間一般的薑承緩緩走上城樓。
敵對多年,這堪稱宿敵一般的兩人。
終於在此刻相見。
薑承靜靜的俯視著城樓之下的林時,他目不轉睛的盯著林時那張讓他日思夜想的臉。
最終,那張年輕,略顯英俊的臉頰,與他珍藏在宮中的畫像逐漸重合。
林時也在打量薑承。
他不得不承認,薑承的確很有帝王之相。
他隻是往那裏一站,便像是一尊天生的帝王。
可惜,他的命,不好!
兩人對視良久,薑承威嚴的聲音傳下城樓:“朕乃大魏天子,爾見天顏,為何不拜?”
林時收回目光,騎在馬上,朝薑承拱手行禮道:“外臣林時,見過大魏皇帝陛下。”
薑承略微頷首,沒有多言。
林時收手,淡淡道:“陛下,而今天命在梁,我奉我朝陛下之下,征討大魏,意在歸服四海,一統天下,免去中原百年戰亂,生靈塗炭之苦,我知陛下胸有溝壑,何不就此納降,也好過血流成河的下場?”
薑承沉默,並不言語。
林時也不再多言。
到了這個時候,說招降,也不過是場麵話了。
何況,林時從來都不是喜歡說廢話的人。
良久之後,薑承像是終於從沉思中驚醒。
他搖頭:“朕乃大魏天子,古來隻有君王為社稷之死,豈有君王為百姓而活?朕,不降!”
聽著薑承的回答,林時並不意外,從他得知薑承已經遣散大軍之後,他便已經知道了薑承的打算。
他點點頭:“陛下既然不願,臣也不好強求,便隻有自己來取了。”
薑承微微一笑,笑中突然浮現無限淒涼。
他道:“林時,朕敢打開神都大門,你敢進來嗎?”
薑承話音落下的瞬間,城下護城河的吊橋便轟然倒塌。
厚重的木門也發出令人牙酸的吱呀聲,緩緩被人從裏麵拉開,露出大門之後長長的門洞。
門洞另一端,便是代表著權勢,地位,財富的神都城。
林時搖搖頭,嘴角浮現一抹古怪的笑容:“陛下天威,臣自是不敢冒犯的。”
薑承一愣,臉上不由浮現一抹愕然。
片刻之後,他忽然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
“哈哈哈哈,林時,你果然還是不敢嗎,哈哈哈哈......”
薑承笑得暢快至極,整個人前仰後合。
林時臉上也露出笑意:“我聽聞陛下在整個神都城內都埋滿了火藥,我這個人,一向怕死,自然是不敢孤身犯險的。”
林時話音落下,薑承的笑聲頓時戛然而止。
他失聲尖叫:“不可能,朕做得那麽隱秘,你怎麽會知道?”
林時搖頭笑道:“沒什麽不可能的,陛下,您應該最清楚不過,不時嗎?”
“不可能,不可能,你怎麽會知道?”
薑承狀若癲狂,暴怒道:“你進來,有種你就進城,你進來啊!”
林時眼中浮現一抹憐憫之色,他搖搖頭,淡淡道:“不了,陛下既然不願降,那便與這座神都城,一起消失在曆史長河之中吧!”
林時說著,對著身後招了招手,下一刻,人群散開,露出藏在人群之中那足足上百門火炮。
火炮巨大,好似一尊鋼鐵巨獸,黑黝黝的身軀在陽光下閃爍著刺眼的光芒。
薑承怒目圓睜,暴怒道:“你休想!”
林時沒有說話,隻是繼續揮手。
然後,將士們開始往炮管之中裝填炮彈,調整射擊角度。
薑承狀若癲狂,暴怒道:“林時,朕乃大魏天子,你敢弑君,就不怕千載悠悠青史之上留下萬世罵名嗎?”
“陛下又錯了,從今往後,這天下隻有大梁一個大一統王朝,大魏,最多隻能算一方割據政權,割據政權的君,嗬嗬~”
林時一聲嗬嗬,帶著無盡的涼薄與鄙夷,深深刺痛了薑承的心。
他雙目通紅,咬牙切齒道:“林時,你不得好死,既然如此,咱們就一起下地獄吧!”
林時無視了他的咒罵,也無視了他。
薑承怒聲下令:“點火!”
“......”
無人應答。
薑承繼續下令:“都聾了嗎,點火!”
可惜,仍是無人應答。
他憤怒的轉過身,望著陪伴自己走上城樓的大太監。
但就這片刻功夫,城樓上哪裏還有什麽大太監的蹤影?
薑承愣住,目光不死心的看向城內各處著火點。
各處著火點,倒是還有人,但,不是他的人。
他遣散了大軍,遣散了滿朝文武,遣散了拱衛司,隻留下皇城禁衛陪他一同赴死。
但他算錯了一件事情,那便是鎮景司的能力。
鎮景司從成立開始,便已經不斷向大魏滲透人手。
薑承遣散滿朝文武,遣散大軍,正好給了鎮景司的人手接受神都城的機會。
薑承愣愣的看著各處著火點,看著那些願意陪他赴死,最終卻落了個死不瞑目的下場的禁衛。
此刻,他哪裏還不清楚這是怎麽回事。
他胸中一陣氣悶,忍不住後退幾步。
旋即神色猙獰宛如惡鬼,咆哮道:“林時,朕即便做鬼,也不會放過你,不會放過你。”
言罷,竟毫不猶豫的順著城牆縱身躍下。
可惜的是,他並未如願落在冰冷堅硬的地麵上,而是落在了厚厚的羊絨毯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