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方願一愣,看著安陽的臉良久才道:“你決定了?”
安陽點了點頭,方願歎了口氣,坐在安陽身邊,抓起她的手笑道:“好,聽你的。”
從那天後方願再也沒有動過他的蟈蟈籠子,也沒有在和他的紈絝朋友出去玩,手裏捧著一本書,無時不刻都在讀著,安陽怕他傷了身子,日日給他補身體。
安陽站在院子裏看著坐在窗前讀書的方願,隻覺得心頭又快大石頭壓著,壓的她喘不上來氣,明明那就是方願,可她又覺得那不是方願,指甲無意識的在樹幹上留下痕跡,安陽深吸一口氣轉身離去。
冬天已至,安陽身披毛披風,手中抱著火爐坐在院中,丫鬟在身旁候著,見不遠處讀書的方願,笑道:“以往老夫人催老爺讀書,老爺總是不讀,沒想到夫人居然能說動老爺念書,老夫人若是知道了,定會高興的。”
安陽點點頭,喝了口茶:“去吩咐廚房,給老爺燉些補身體的。”
“是。”婢女領命下去。
“夫人放心,老爺聰明,明年春闈定能考取功名。”婢女見安陽的眉頭依舊皺著開導道。
“你們都退下吧,我想一個人待會兒。”安陽淡淡道。
那群人都離去,安陽揉了揉眉心,方願沒有再纏她出去過,沒有再給她帶過小玩意,沒有再陪她一起吃過飯,明明這是她想要的,可是她害怕了,她想不顧一切的將方願拖出來,把那些書都扔了,可是她不能,這條路是她選的。
來年春闈,方願高中榜眼,皇上封他為從五品翰林院侍讀,當天回去就被那群狐朋狗友攔住,非要他請客,方願無奈,隻好同意。
幾人聚在醉仙樓,喝的大醉,一人端著酒杯道:“沒想到我們京城紈絝竟然又少了一個,做了翰林院侍讀,可就沒時間和我們喝酒了。”
“是啊,方少你說你怎麽就想不開要去考功名呢,想做什麽閑差事,和兄弟們說一聲不就成了。”
“哎,喝吧,以後喝酒的日子就少了。”
方願端起酒杯看著這群一直跟他混來混去的人:“就算做了官,也不會忘了兄弟們的。”
一群少年你一杯我一杯的喝的寧酊大醉,最後方願被人架回了家,安陽連忙讓人將方願送回屋裏:“怎的喝了這麽多酒。”
方願笑道:“高興,我從來不知道自己還能考上功名,我爹娘知道定會高興。”隨後看著安陽迷糊道:“我知你在想什麽,你放心,給我五年,不,三年,我定能步步高升。”
雖是醉話,但安陽勸還是笑了,輕輕點了點頭:“我信你。”
如方願所說,三年時間裏,方願已經變成了官場老油條,升到了三品,又用了兩年時間,升到了禮部侍郎的位置,而安陽因為方願的原因,也有了一品誥命,這是讓所有人都沒有想到了,那個無所事事的京城紈絝會坐上禮部侍郎的位置。
正逢皇帝六十大壽,文武百官全都參加宮中盛宴,各位官員攜妻子兒女來到宮中,方願拍了拍安陽的手:“你先隨她們去,過會兒我來找你。”
安陽點點頭,跟著前來的宮女走到皇後娘娘那裏,安陽看著四周談笑的女人們,曾幾何時她也是這群人中的一員,攏了攏耳邊的碎發,垂下眼,沒有說話,反正她們也不願和她說話。
等到時候到了,皇上那邊派人來叫,皇後帶著她們走到大殿,尋找各家夫君,一眼就望到上麵那個穿著明黃色的衣服的人,按下眼底的恨意,笑盈盈的轉頭去找方願,在不遠處找到了那個穿著藍色官服的人,一身儒雅,和周圍的老頭顯得格格不入。
誰能想到呢,這個儒雅的皮囊下可是京城有名的紈絝,揚起嘴角走到方願身邊,方願扶著安陽緩緩坐下。
人都到齊,宣布宴會開始。
歌舞升平,安陽卻沒有心思看,看著上麵那個人有些激動,手卻被方願緊緊的握在手中,輕聲道:“稍安勿躁。”
一舞結束,有皇子上前去祝賀,皇上高興的大笑:“有賞,皆賞。”
方願和安陽跪在殿上,手中捧著一個錦盒:“祝皇上壽與天齊。”
皇上點點頭:“愛卿費心了。”
方願低下頭:“這物需要滅了光看才好,請皇上準許將殿內蠟燭滅掉。”
皇上顯然對方願的禮物動了心,命人滅了蠟燭,方願緩緩將盒子打開,裏麵飛出許多螢火蟲,方願口哨聲一響,那些螢火蟲竟慢慢變化隊形,形成了一幅字,所有人都暗暗驚奇,沒注意到一個人跑到皇上身邊。
銀光一閃,叮的一聲,一個人飛了出去,有人大喊:“有刺客!”
大殿的蠟燭被人點燃,所有人都看到那個刺客,正是方願的夫人,安陽腹部中了一刀,方願連忙跑過去抱住安陽:“陽兒,陽兒你沒事吧?”
安陽恨恨朝上看去,那個狗皇帝前麵站著一個身穿侍衛服的人,沒想到那狗皇帝竟然如此謹慎,是她敗了。
皇上推開麵前的侍衛看著下麵的刺客寒著臉:“當年朕饒你一命,沒想到你竟然不知珍惜,還要妄想行刺朕,當真不知好歹。”隨後將視線轉向方願,沉聲道:“方願,你知不知曉此事?”
所有人都看向方願,方願撥了撥安陽額前的碎發:“臣,知道。”
話音一落,皇上一個杯子擲了過去:“好,好,好,當真是朕的好臣子,來人,將這兩個亂臣賊子拿下。”
方願抬手一揮:“不勞陛下費心,我與夫人早已服下毒藥。”
安陽睜大眼睛看著方願:“你,你是何時?”
“嗬,自然是出門前。”
大殿上,所有人都看著那對緊緊擁抱的身影。
安陽嘴角流出血水,笑道:“這一刀我等了十幾年,終於等到了,隻是連累了你。”
方願溫柔的拭去安陽嘴角的血跡,搖了搖頭:“你累了,睡吧,我唱歌與你聽,高樓塔,紅繡球,落在誰家兒郎懷,小娘子,掩麵羞,兒郎已是我家人”方願一口鮮血噴了出來。
安陽抓緊了方願的手哭著接道:“小娘子,不知羞,兒郎上門快提親,喜抱娘子入家門”安陽哽咽幾聲,哭道:“是我害了你。”
“說的哪裏話,一家人說什麽害不害的,莫怕,有為夫陪你。”
因行刺皇上,方願一家滿門抄斬,但等皇上派去的人抄家時,方府上下早就沒了人,所謂的滿門抄斬,也僅僅隻死了兩個人罷了。
楚湘竹接過溫言遞過來的水喝了一口疑惑道:“既然是謀害皇帝的罪名,那他們兩人怎還能留有全屍,更別說還被葬在一起。”
“原也是不能的,那晚皇上大怒,要將兩人鞭屍,所有人嚇得瑟瑟發抖不敢出一言,可是那晚的事太多,多到那位老皇帝沒有心思再去考慮兩個已死的人。”溫言淡淡道。
“發生什麽事了?”饅頭接過楚湘竹遞過去的水問道。
“安陽公主本該在五年前就死了,可是因為皇後降生了一位小皇子,她才幸免於難,多活了五年,安陽公主死時,在寢宮中玩耍的那位小皇子不知原因暴斃而亡,皇後得知此事,暈了過去,那晚皇宮大亂,也就無人再記得兩個已死的人。”
“那是什麽人葬了他們?”
溫言抓了把土微微一揚,笑道:“誰知道呢。”
“什麽啊,我還以為爸爸知道呢,爸爸你太壞了。”饅頭不滿的大叫道。
楚湘竹好笑的看著饅頭氣的跳腳,溫言揉了揉饅頭的頭發:“等你長大你就知道了。”
“那我什麽時候才能像爸爸一樣這麽厲害。”饅頭皺著眉不滿道。
“什麽時候你能保護爹爹了,什麽時候就和我一樣厲害了。”
“真的嗎?”饅頭大眼睛的看著楚湘竹。
楚湘竹噗嗤笑出聲,沒有回答。
三人慢慢悠悠的走回家,為了鍛煉饅頭的能力,兩人一直帶著饅頭步行,很少讓他坐車,饅頭拉著溫言疑惑道:“爸爸,為什麽咱們要走著,每次都那麽遠,不累嗎?”
溫言回過頭看著饅頭:“你知道什麽是送屍人嗎?”
饅頭聽話的搖了搖頭,溫言解釋道:“送屍人是承載亡者的思念,生者的悲傷,遊走於兩界的人。”見饅頭點頭,溫言接著道:“如果連死者都不尊重,那麽你將不配做一名送屍人。”
楚湘竹揉了揉饅頭的頭發:“所以,別想著偷懶,乖乖和你爸爸學知不知道。”
饅頭撥拉著頭發似懂非懂的點了點頭。
“好了,今天晚上咱們吃什麽?”
“我要吃肉,吃肉。”饅頭大喊著。
“你吃這麽多肉就不怕長胖嗎?”楚湘竹捏了捏饅頭的鼻子笑道。
“爸爸也總是吃肉,你怎麽不說他。”饅頭不滿的反駁著。
楚湘竹將視線轉向溫言,溫言立馬解釋:“我有吃蔬菜。”
“爸爸撒謊,他把菜都挑到我唔”饅頭話還未說完就被溫言捂住了嘴。
楚湘竹瞪了溫言一眼:“今晚吃炒青菜。”
楚湘竹在前麵走著,留著一大一小在後麵互相瞪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