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一來二去，韓雲歸很快便習慣他的生活裏多出來一個人，有外麵的朋友給他寄來東西，他也總會給項周留上一份，項周因為要下地幹活，吃的總是很多，可項周家裏卻又不那麽富裕，項周也總是吃的半飽，於是韓雲歸便總是多做些飯菜，等著項周每天送柴時吃一些。
項周每天最喜歡的事情就是將柴送到先生家，先生那裏不僅有很多他沒吃過的東西，先生還會給他多留些飯菜，他也就趁著這時，幫先生劈劈柴，打打水，劈柴時，他喜歡看先生坐在院子裏看書，打水時他也會習慣的看兩眼坐在院子裏的先生。
他覺得自己很奇怪，無時不刻都在想著先生，下地幹活，抬頭擦汗時，總會想先生現在在做什麽，晚上睡覺時，也總是會想先生是不是也睡下了，是不是又在熬夜。
韓雲歸在項家村待了一年，春去秋來，轉眼便是冬天，冬天家家戶戶的地都已經收完，沒了事情，便喜歡湊到一起聊聊家常，項周幾年也已經有二十又二，雖然家裏不是很富裕，但項周長得也不差，隻要肯勤快，不愁吃喝隻是時間問題，項母和一群婦女在一起聊起了項周的婚事，項母也滿麵愁容，她這個兒子今年都二十二了，可還是沒有要娶媳婦的意思：“我家雖是沒有什麽錢，但周兒也懂得勤快，眼看著家裏越來越好，就是周兒的婚事，成了我的一塊心病。”
周圍人邊納鞋底，邊勸道：“這還不好說，周小子看上了哪家姑娘，聘個能說會道的，上門去探探口風不就是了。”
“就是，周小子長得不差，又能幹，誰家不喜歡，要不是我家閨女已經嫁了人，肯定嫁到你們家。”
“周小子性子憨厚，想也不是個會欺負媳婦的人。”
項母當然高興別人誇自家孩子，可她還是發愁：“可問題是周兒沒有和我說過喜歡什麽姑娘。”
“哎呀，小夥子就是喜歡也不好意思和你說，周小子平日裏和韓先生走的近些，你抽空去問問韓先生不就知曉了。”
項母想想也對，便笑著應了：“行，要說韓先生好像也沒有成親，村子裏的大姑娘小媳婦可都盼著呢。”
此話一出，惹得這些婦人哈哈大笑起來：“要說這韓先生，真是人中龍鳳，可就怕人家看不上咱們這小地方的人。”
“說的就是，韓先生也就和你們家的周小子走的近些。”
“我也想著周兒和韓先生走的近些，沾染些書卷氣。”
“書卷氣沒看出來，倒是憨厚更重了。”
隨後又是一陣哄笑。
此時話題的項周正在韓雲歸屋內跺腳，韓雲歸連忙走上前將他往火盆拉近：“大冬天，你怎麽還在外麵逛，衣服都濕了，你在外麵待了多長時間。”
“我就是上山看看有沒有抓到什麽獵物，重新布了布陷阱，運氣不錯，抓到三隻兔子，給你送來了一隻。”項周說著將手中的兔子遞給韓雲歸。
韓雲歸下意識的後退一步，項周撓了撓頭，是他魯莽了，先生連隻雞都不敢抓，更別說是處理兔子裏，項周將身上的厚棉襖脫下，走到廚房：“我去幫你把兔子處理了，你要吃時直接下鍋就行，天冷，這兔子燉著吃最好吃。”
一年的相處，項周和他說話再也不結結巴巴，雖說性子還有些憨厚耿直，但卻也很照顧人，這一年裏要不是有項周時刻照應了，他根本就不可能安安全全的，韓雲歸連忙跟在項周身後：“也快晌午了，今天中午在我這裏吃吧。”
項周想了想：“也好，我出門前也和我娘說了不回去。”
看著項周將兔子皮毛完整的撥下來，然後切成一塊塊的放到碗裏，皮毛責被項周收了起來：“這毛暖和，等我攢夠了，給你做一件披風。”
“還是給嬸子做吧。”韓雲歸道。
項周搖了搖頭：“這兔毛是灰的，我有給我娘留了白色的毛，你放心吧，你身子骨弱，冬天受不得凍，現在晚上睡覺還覺得四肢發冷嗎？”
項周邊在廚房忙活，邊和韓雲歸說話，韓雲歸想要幫忙，卻被項周趕到火爐旁，項周給他搬了個凳子，讓他在火爐旁偎著，韓雲歸隻好和項周聊聊天：“還好，有時會冷。”
“屋子裏的火盆不要斷了，讓他常燃著，不要怕炭不夠用，大不了我多上山劈些柴去賣，現在冬天，柴用的多，能賣個好價錢。”項周皺著眉不讚同道。
“冬天山上危險，你還是少上去的好。”
“不礙事，我從小在這山上長大，沒什麽的。”項周搖搖手表示不礙事。
韓雲歸是個書生，平常很少進廚房的，到了項家村做出來的東西也隻能解決溫飽，要說味道就不敢有任何期待了，平常自己總是對付對付便過去了，不知什麽時候，這個習慣被項周發現，從那以後項周時不時會來給他改善夥食，所以一般項周在的時候，韓雲歸都不用做飯。
很快肉味就彌漫在空中，韓雲歸深吸一口氣：“好香。”
項周朝韓雲歸笑了笑：“肉要再燉一會兒才好吃，我先去蒸飯。”
飯很快就好了，項周將肉盛到大碗裏，韓雲歸擺碗筷，又撈了些項母送來的小菜，盛了兩碗飯，一碗小的，一碗大的，每每項周看到韓雲歸的飯，都會皺眉，難怪先生這麽瘦，吃這麽少自然長不胖。
項周將大碗裏的肉夾了好幾塊給韓雲歸，韓雲歸笑著接受了，項周捧著自己的碗呼哧呼哧吃的很快，一碗又一碗，連吃四碗才罷休，鍋裏的飯都被項周承包了，韓雲歸早就吃完，坐在一旁看著項周吃飯，這人永遠這麽樸實，不懂得做作。
見項周吃完，遞了杯茶給他，項周不喜歡先生這裏的杯子，太小了，根本就不能解渴，看到項周遲遲不動，隻是看著自己手裏的杯子，韓雲歸很快就明白了，好笑的拿起壺往他吃飯的碗裏倒了一碗水，項周這才大口喝起來。
飯後兩人便各坐一邊，韓雲歸手裏捧著一本書慢慢品讀，很快天色就暗了下來，冬天天黑的早，直到看的費勁，韓雲歸才從書中抽離，周圍早就沒了人，但是油燈已經點好，想是項周走時見自己看的入迷，沒有打擾他，將油燈點好。
摸了摸有些饑餓的肚子，韓雲歸走到廚房，爐子上的鍋還冒著熱氣，韓雲歸走過去揭開鍋蓋，鍋內熱著飯菜，韓雲歸慢慢揚起嘴角。
項母說是要找韓雲歸問問項周的事情，可是一直也沒有時間，因為臨近年關，項周忙著去集市上幫忙采買過年用的東西，走之前專門來找了韓雲歸一趟：“我要去鎮裏，你有沒有要買的東西？”
韓雲歸想了想便道：“家裏的鹽不多了，還有紙筆。”說完塞給項周幾兩銀子。
項周低頭看了看，點頭同意道：“好。”
項周跟著村子裏的騾子車到了集市，因著每家要買的東西不一樣，他們要趕在太陽落山前回去，便約了個時間在這裏集合，項周想著母親讓他買的東西，一一采買妥當，又去買韓雲歸要的鹽和紙筆，出來時看到對麵有家鞋鋪，看了看腳上的鞋，便走了進去，買了雙舒服的軟底棉鞋。
出來時天色已經不早，怕眾人等得急，項周趕緊往集合地點趕去，中途還不小心撞到了一個人，項周連連道歉，還好那人不是那胡攪蠻纏的人，見自己沒受傷，便放項周離開了，項周趕到時，大部分人已經到齊，項周將采買品放到車上，車上的人看到項周買的紙筆，皆笑道：“這是給韓先生買的吧。”
項周點了點頭，那婦女捂著嘴笑道：“周小子和韓先生的關係好啊，韓先生有沒有和你說過什麽？”
項周一愣：“什麽？”
“就是女孩什麽的，韓先生有沒有和你說過咱們村的女孩子？”那婦人一旁道，旁邊還有幾個婦女，皆點頭附和。
項周撓了撓頭，回想他和韓雲歸相處的時候，大部分都是他在幹活，韓雲歸看書，或者他陪著韓雲歸看書，並沒有說過村子裏姑娘們，於是項周聽話的搖了搖頭：“沒有。”
“怎麽會沒有呢，你再好好想想。”那人不甘心再次問道。
“真沒有，先生在家喜歡看書，看書的時候不喜歡人打擾，並未與我說過什麽。”
那婦女失望的歎了口氣，隻得作罷，不一會兒人便來齊了，在太陽落山前便趕回了村子裏，韓雲歸站在村口，看著馬車由遠及近，慢慢停下。
項周從馬車上下來，看到韓雲歸的那一刻愣住了，韓雲歸笑了笑接過項周懷裏的東西：“累不累。”
項周連忙搖頭：“不累。”
韓雲歸又笑著同馬車上的其他人問好，隨後和項周一同往項周家走，將東西送到項母處，韓雲歸便拿著自己的鹽和紙筆回了家。
不一會兒項周便來了，拉著韓雲歸的手不停地哈氣：“怎麽到村口去了，冷不冷？”
此時的項周一點也沒感覺到自己動作有多越矩，韓雲歸紅著臉將自己的手抽了回來：“嬸子見你天快黑了還未回來，有些擔心，她身子不好，我便去村口等著，讓她安心。”
“你身子骨也不好，怎的記不住。”項周給韓雲歸倒了杯茶握著。
韓雲歸接了過來，項周從懷裏掏出一雙鞋子，紅著臉道：“你那雙鞋都穿了很久了，我給你買了雙新的，你試試合不合腳。”
韓雲歸一愣：“這，這怎麽好意思讓你破費。”
項周知道讀書人那些煩人的禮節，於是不理韓雲歸那些虛禮，直接走到韓雲歸前麵，伸出手打算將鞋脫下，嚇得韓雲歸連忙伸手阻止：“我，我自己來就好，我自己來。”
項周這才滿意的停了下來，韓雲歸慢慢將自己腳上的鞋退下，因鞋有些薄，韓雲歸的腳凍得有些紅，項周歎了口氣，看著韓雲歸將新買的鞋子套上，因是棉鞋，很暖和，穿進去的一刻韓雲歸便覺得腳不冷了，而且鞋底是軟底，走起路來不會覺得難受，也不會因為新鞋咯腳，見項周一直看著自己，韓雲歸紅著臉道：“很，很合腳。”
“合腳就好。”項周滿意的點了點頭。
韓雲歸不好意思的打算給項周錢：“這，這鞋的錢”不等韓雲歸說完，項周臉色一沉：“我當你是朋友，朋友間送雙鞋子怎麽了，你非要與我這麽生分才滿意嗎，還是覺得我這等泥腿子不配和你做朋友。”
第一次見項周如此不悅，韓雲歸一時間沒反應過來，隨後連忙否認：“不，不是，隻是你家的情況也不好，買這雙鞋破費了。”
“那是我天天上山砍柴多賺的錢，不算在家計的，你不用擔心這旁的。”
韓雲歸歎了口氣：“如此多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