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推杯換盞,觥籌交錯間,眾人已經寧酊大醉,其中要數溫文醉的最厲害,其他人都借酒力不行而提前退席,等到了時候,席間隻剩下溫言和溫文兩人,因礙於溫言的身份,溫文不敢觸碰溫言,隻得伏在桌子上痛哭,哭的溫言是莫名其妙,隻當溫文喝醉了,正打算喚人來扶溫文回去,卻沒想到溫文出聲喚住了自己:“三少爺,我對不起你啊,我對不起族長和族長夫人,我愧對他們的囑托。”
溫言有些摸不著頭腦,這又說的哪裏話,隻得道:“文叔,你醉了。”
“不,我沒醉,沒醉,想當初我看著你從你母親的肚子裏出來,因你是個早產兒,隻有那麽一點大,聲音像是小貓,連哭的力氣都沒有。”溫文眼神迷離的伏在桌子上,聲音充滿了懷念。
“我母親”溫言頓了頓接著道:“我母親是個怎麽樣的人?”他從出生就沒見過母親的模樣,因為母親是溫家的禁忌,所以族內也少有人提起。
“族長夫人她是個很美很溫柔的女子,雖然脾氣很好,但卻是個堅強的女子。”
剛才溫言因為提到母親,並未在意溫文的話,此時卻品出了些許的不對勁,隻有族長的正房夫人才能稱之為族長夫人,可是溫文卻口口聲聲說自己的母親是族長夫人,溫文在溫家待了那麽長時間,不可能是因為口誤,那溫文的話卻是什麽意思,溫言斂了斂心神,輕聲問道:“族長夫人?我母親如何是族長夫人?文叔可莫要胡說。”
“我不會胡說!你母親是族長明媒正娶八抬大轎抬進門的族長夫人!”溫文怕溫言不相信,扯著嗓子喊道。
門口的下人不知何時都已經走開,隻留下空空的門口,溫言收回目光,看著不知是真醉還是裝醉的溫文沉聲道:“文叔,這話你可要斟酌再三,我母親是族長夫人,那現在的族長夫人又是什麽?”
“都是族長夫人,你母親是上一任族長的夫人,現任族長夫人是這一任族長的夫人,不,不一樣。”
溫言一驚:“你說什麽!?”溫言有些失禮,但此時的他也顧不得禮數:“文叔,這話是什麽意思,我母親怎會是”
“嗬,你有所不知啊,當年你母親本是上任族長溫寰的夫人,溫寰在念寰嶺一役隕落,身為族長的弟弟,又是當時族內天賦最高的子弟,再加上我們向南一支的支持,溫宇這才登上族長的位子。”
“那我“那我到底是誰的孩子,溫言想問,卻又害怕得到答案。
“你?你自然是溫寰的孩子,那溫宇強行娶了你母親,但你母親性情剛烈,沒叫溫宇占了半分便宜,你母親本來也想隨你父親而去,卻沒想到懷了你,你母親隻好艱難的活下來,但因為你母親本來就氣結於胸,身體每況愈下也不見好轉,你又著急出世,你母親最終也沒熬過那晚。”
溫言隻覺得喉嚨一緊,仿佛有一隻手扼住他的喉嚨,分不清溫文說的話是真是假,他不是溫宇的兒子,他是溫寰的兒子,見溫言有些晃神,溫文又加了一把火:“按理說族長之位本該是你,但”
族長之位溫言倒不甚在意,溫文也知道溫言的性子,隻是那麽一提,因為後麵還有更大的火:“我知你不喜那族長之位,便也不想逼你,但,如此我卻愧對你母親,你不登上那位子,如何給你母親報仇,你母親在九泉之下如何安心。”
“我母親不是難產而死嗎?”溫言顫抖著聲音問道。
“是,是難產而死,但如果不是溫宇,你母親又怎會早產。”
“到底怎麽回事!”
溫文見成功挑起溫言的火氣,暗自慶幸,但仍裝作醉酒道:“這話可說來話長,還要從你父親說起,你父親名叫溫寰,是我們那一輩有名的送屍人,天賦也極高,是毫無疑問溫家的族長人選,你母親和你父親兩人也互生愛意,但沒想到念寰嶺一役,你父親就此隕落,你母親傷心欲絕,想要隨你父親而去,但被溫宇救下,一查之下,便發現你母親懷有身孕,因溫宇對你母親的情誼,隻得答應她生下你,但其實暗地裏早就想著除掉你,你母親一直護你周全,溫宇一直沒機會下手,隻好把注意打到你出生那天,趁機除掉你,然後跟你母親說你一出生便夭折,但他沒想到你母親聰慧,早就知道溫宇容不下你,不知用了什麽方法,催生,不等穩婆趕來,便強行生下你,那時我們聞訊趕去,溫宇見瞞不住,隻得交代你是他第三個兒子,你母親便撒手人寰,要不是溫宇,你母親不會冒險生下你,那時她身子弱,本來可以養好的。”
溫言後槽牙咬的咯吱響,雙手在桌下緊緊的握拳,起身時不慎打落一個酒杯,酒杯落到地上發出清脆的響聲,仿佛驚醒了溫文,溫文趴在桌上迷糊道:“哎呀,我醉了,真醉了,怎麽淨說些胡話。”說完便趴在桌上睡了起來。
見溫文一副裝醉的模樣,溫言冷哼一聲,隨後湧進來一群下人,將溫文架回臥房,溫言隻交代了一句:“文叔喝醉了,你們好生照顧。”便匆忙離開溫文那裏,漫無目的的在溫家走著,偌大個溫家,他竟然不知該去哪裏,他現在隻想找一個沒人的地方靜一靜,好好消化消化溫文剛才說的話,他該不該相信溫文的話,溫文雖一心要自己當族長,卻也不會編出這樣的謊話來,否則他找溫宇當麵一對峙,就會一清二楚。
這邊楚湘竹見天色已黑,卻仍不見溫言回來,隻得問旁邊的春去:“溫言被哪家叫走了?”
“好像被向南一支叫走。”春去乖乖的回答。
聽得楚湘竹頭疼,什麽向南向北的,聽得他一個頭兩個大,明明就是一家人,非弄些分支來,楚湘竹在院子裏來回踱步,遠遠看見一個人影往念園這邊走來,楚湘竹連忙迎了上去,走近一看,果然是溫言,但溫言的樣子卻有些怪,整個人失魂落魄的,楚湘竹輕聲喚道:“溫言?”
溫言猛地回過神來,原來他不知不覺竟回到了念園,看著麵前麵帶焦急的楚湘竹愣愣道:“阿竹,如果我不是溫言了,你還會跟著我嗎?”
楚湘竹皺了皺眉頭,這又說的什麽胡話,怎麽出去一趟變得這麽不對勁:“你不是溫言還能是誰?”
溫言猛然驚醒,是啊,他不是溫家名副其實的三少爺,他不是族長的兒子,但他卻是真真正正的溫言啊,自己怎的也鑽到那牛角尖裏,溫言突然一笑,牽過楚湘竹的手往念園走去:“是啊,我不是溫言還能是誰,喝了些酒,腦子有些犯渾。”
楚湘竹狐疑的看了眼溫言,見其並沒有什麽不妥,這才稍稍放心,兩人快走到念園,楚湘竹抽出溫言握在手中的手,先一步走進院子,溫言看了眼院子裏的春去和秋來,並沒有說什麽,楚湘竹吩咐秋來去準備一碗醒酒湯,雖然溫言並不像是喝多的樣子,但還是喝些醒酒湯的好。
看著楚湘竹進屋後忙前忙後的,溫言隻覺得無比的輕鬆,將溫文剛才的話放到腦後,自己則躺在**,誰知竟迷迷糊糊的睡著了,朦朧間溫言看到一個看不清臉的女人渾身是血,哀嚎著自己為何不給她報仇,她在下麵好痛苦,她要她的仇人下來陪她,她張牙舞爪的要爬過來,溫言不覺得害怕,再恐怖的屍體他都見過,隻覺得心痛和悲傷,仿佛他認得那個女人,那女人哭的他心裏難受,壓抑的喘不上來氣。
耳邊傳來陣陣呼喚解脫了他,溫言喘著粗氣看著麵前的楚湘竹,楚湘竹本來去瞧醒酒湯,一轉眼發現溫言竟然睡著了,這才端著做好的醒酒湯來喚他,想讓溫言喝了再睡,誰知溫言竟然在大冬天出了一身汗,楚湘竹隻好喚醒他:“你到底怎麽了,自從回來後一直怪怪的?”楚湘竹隻覺得有什麽事發生了,但溫言卻沒告訴自己。
楚湘竹將手中的醒酒湯遞給溫言,溫言接過喝了兩口,衝楚湘竹笑了笑:“沒什麽,做了個噩夢罷了。”
楚湘竹睜大眼睛的看著溫言,他沒聽錯吧,溫言這種人居然還怕噩夢?見楚湘竹的模樣溫言就知道楚湘竹在想什麽,送屍人也是人,也有自己害怕的東西,隻是心裏承受能力稍微強一點罷了。
見溫言不願意說,楚湘竹也不逼他,隻得安撫他睡覺,這邊兩人睡得正香,那邊卻是一夜未眠,溫文被人架回房裏,等人都散了,溫文睜開眼睛,眼中哪裏有半分醉意,溫柔坐在溫文的屋子裏:“父親,你全都說了?”
“自然,該讓他知道的都知道了,不該讓他知道的,我自然不會說。”
“這對溫言哥來說是不是太殘忍了?”
“是他敬酒不吃非要吃罰酒,如果他按我說的乖乖當上族長不就什麽事也沒了,非要逼我用這種手段。”
“可是,這麽做會不會先把族長逼急了?”溫柔些擔憂。
“哼。”溫文冷哼一聲:“他把我們向南一支逼到這個地步就該有這種覺悟,我們當初能將他捧上這個位置,就能將他拉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