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莫染是一個大學生，學習很好，也很大方，老師和同學都很喜歡他，但是莫染從來不和別人一起放學。
莫染放學後看到校門口有一個老人正在艱難的掏著垃圾桶的垃圾，嫌棄的捂著鼻子離開了，等到了一個小巷子，莫染發現那個老人跟在自己身後，手裏提著一個編織袋，莫染不用猜也知道，那個編織袋裏都是塑料瓶子和紙背子，莫染皺起眉眼中滿是厭惡，停下腳步轉過頭看著那個老人：“不是不讓你到我們學校去嗎？”
老人唯唯諾諾的，不敢靠莫染太近，聲音有些沙啞：“我，我想看看你上學的地方，我聽人家說，一中是市裏頂好的學校。”
“那和你也沒關係，我再說最後一次，以後不要讓我在學校看見你。”莫染冷漠的說完轉身離開，老人失落的收了收編織袋的口子，繼續跟在莫染身後。
走到家門口，莫染眼中不止有厭惡，還有憤恨，為什麽別人能住樓房，他卻要住在髒兮兮的垃圾山裏，為什麽別人家的爸爸不是老板就是老師，他爸爸卻隻是一個撿垃圾的老人，這讓他很丟麵子，他記得小時候他和爸爸出門撿垃圾，別的孩子都朝他吐口水，大人也那掃帚趕他，那些人厭棄鄙視的眼神，他這輩子也忘不了。
莫染很生氣的踹開門走了進去，他們家很窮，所以連門也不用鎖，因為根本就沒有小偷會來光顧，有時候莫染會自嘲的想如果小偷來了，看到他家的情況會不會扔下一百，身後傳來老人費力拖著編織袋的聲音，莫染抿了抿唇，加快腳步走進自己的屋子裏，大力的關上門，老人將編織袋靠在院子裏，然後走進家門，他也聽到了兒子大力關門的聲音，他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一直纏著他軟軟的叫他爸爸的小孩和他如此生分。
歎了口氣，老人走進廚房，叮叮咣咣的，一會兒就做好了一頓飯，老人將飯菜端出來放到缺了一個腿的桌子上，因為桌子缺了一個腿，隻好在下麵墊著一摞書，等放好碗筷，老人走到莫染的房間前敲了敲門，他記得兒子說過，進他的房間前要先敲門，他總是記不住，被兒子訓過幾次，就再也不敢不敲門了。
莫染聽到聲音，放下寫作業的筆朝門外喊道：“你先吃吧，我寫完作業再吃。”
老人在門外聽後，又敲了幾下：“小染先出來吃飯吧，不然涼了就不好吃了。”
莫染聞言冷笑一聲，就那飯，連豬食都不如，半年連一口肉都沒吃過，沒有理會門外的聲音，老人在門外等了半天也看見門打開，於是鍥而不舍的敲著門，莫染被吵得實在受不了，黑著臉打開門：“我說了我在寫作業你聽不懂是不是，都說了一會兒再吃，別煩我了。”不等老人說話，又“砰”的一聲將門大力甩上。
老人張開的嘴慢慢閉上，隻好自己回到桌子上，等到九點，莫染終於將作業寫完，伸了個攔腰，摸了摸有些餓的肚子，做作業的時候沒覺得，這會兒做完還真有些餓了，打開門走到客廳裏，看著雜亂無章的客廳，因為做完作業而舒展的眉再次皺了起來，看著缺了條腿的桌子上竟然什麽也沒有，莫染一愣，但沒有去問另一個屋子裏的人，而是轉身回了屋。
可還不等莫染離開，老人打開自己屋裏的門，正好看到莫染站在客廳發呆，老頭連忙走出來：“你是不是餓了，飯在廚房爐子上熱著，我去給你端出來。”
不等莫染說什麽，老頭連忙走進廚房，將飯菜端了出來，看著一點沒動的飯菜莫染疑惑道：“你沒吃？”
老人有些局促：“一起吃。”
莫染點了點頭，老人搬著屋子裏唯一一個板凳放在莫染麵前，而自己則坐在由兩塊磚壘起來的“板凳”，兩人麵對麵坐著，老人將菜裏的肉都夾到莫染的碗裏，邊夾邊說：“你讀書辛苦，多吃點，我今天特意去割得豬肉。”
莫染看著碗裏一點點的肉，這就是他們家，他們家連吃肉都如此節儉，看著對麵的人撥著碗裏的白米飯，莫染將自己碗裏的一塊肉放到老人的碗裏，老人有些受寵若驚，笑的很開心，莫染輕咳一聲，埋頭在自己的碗裏，但是越吃越覺得對麵聲音實在煩躁，不禁聲音有些大：“我說你吃飯能不能不出聲，吵死了，不知道吃飯吧唧嘴很煩嗎？”
被莫染這麽一吼，老人頓時不敢大聲吃飯，一點一點的吃著自己碗裏的菜，越看自己父親的樣子莫染越覺得生氣，這就是他的父親，被別人大聲說話就害怕的縮頭縮腦，一點骨氣也沒有，他怎麽會有這樣的父親，本來不錯的食欲頓時就沒了，將碗使勁放到桌子上，莫染憤怒的回了房，老人撥了兩下飯將碗裏的飯吃完，又拿起莫染剩下的半碗飯呼嚕呼嚕的吃著，一點也不嫌棄。
莫染今天很不高興，因為是新學期，他們要開家長會，一想起自家父親的樣子莫染就覺得丟人，他絕對不會讓父親來參加他的家長會，不然他在學校永遠都抬不起頭，老師會看不起他，同學也會看不起他，他們會用那種厭惡鄙視的眼神看著他。
老人不知道從哪裏聽說了莫染要開家長會，中午早早就回了家做好飯等著莫染回家，莫染回家看到家裏竟然有人，有些吃驚，因為平常老人都是早晨做好飯在爐子上放著，等莫染中午回來自己熱熱，老人中午是不會回來的，沒想到今天老人竟然在家，莫染推開門見飯菜早就做好了，於是洗了手坐在桌前，老人邊吃飯邊看著莫染，等著他說家長會的事，可是莫染始終沒有開口。
也許是被老人的目光看的有些不自在，莫染摸了摸自己的臉：“我臉上有東西嗎？”
老人搖了搖頭試探的問道：“你今天沒有什麽事要和我說嗎？”
莫染臉色一變，看了眼老人的著裝：“沒有。”
吃過飯莫染躲在房間裏不出來，到了上學的時間莫染急忙出門，老人摸了摸今天特意換上的新衣服歎了口氣，隨後將新衣服換了下來，又換上自己平常穿的衣服，拎著編織袋出了門，莫染一下午在教室裏坐的難受，好不容易熬到了下課，前麵的同學扭過頭問道：“莫染，家長會是你爸爸來還是你媽媽來？”
莫染搖了搖頭：“我爸媽都來不了，他們生意忙，沒時間過來。”
“啊，你爸爸媽媽是做什麽生意的啊？”那個同學疑惑的看著莫染。
莫染想了想硬著頭皮的編下去：“我爸媽是賣珠寶的。”
“哇，你爸媽好厲害。”同學驚呼著，周圍同學聽到也發出驚訝的聲音，讚歎著莫染，莫染的虛榮心一下子得到了滿足，以前隻有在學習上他才能看到同學羨慕的眼神，這次他終於在別的地方也能讓同學驚訝了。
到了家長會，班主任發現莫染的家長並沒有來，找了莫染，莫染將他對同學的話又說了一遍，老師點點頭，因為莫染學習成績很好，一直是班級裏的前三，所以老師對於莫染的話並沒有什麽懷疑，隻當是他的父母做生意沒有時間。
莫染父母是做珠寶的，這個消息一下子在學校傳開了，好多同學都很羨慕莫染，學習好家裏又有錢，在滿足了莫染巨大虛榮心的同時，也讓他感覺到十分大的壓力，也有同學不信，指著莫染說：“不可能，他騙人的，如果他家那麽有錢，為什麽還要穿那麽普通的鞋子，背那麽普通的包。”
莫染一聽嚇得魂都沒了，生怕別人懷疑他說謊，他的書包和鞋子都是好幾年前的，因為還好好的一直也沒有換，連忙跑回家，正好看到老人在家，莫染將書包扔到老人麵前，老人有些不明所以，莫染皺著眉說：“我想換個書包和鞋子。”
“為什麽，書包和鞋子不是好好的嗎？”老人檢查了一下書包，發現書包還好好的，不明白莫染為什麽要換。
“我書包和鞋子都是好幾年前的了，早就過時了。”莫染不滿道。
“能用不就行了嗎，我看著這還好好的，等壞了在換吧。”老人勸道。
莫染不同意，要是讓學校的人知道他家其實隻是一個收廢品的，那他就完了：“不行！你知不知道我背著這個書包，穿著這個鞋子有多丟人，別的同學一個月換兩雙鞋，我兩三年才換一雙鞋，同學都笑話我丟人，我就要換。”
老人被莫染纏的沒辦法，隻好將自己鎖在櫃子裏的錢拿了出來，都是一塊、五塊、十塊的零錢，一百的大票很少，老人問道：“你，你需要多少錢？”
莫染不耐煩的搶過老人手中的錢：“哎呀都給我吧，反正也沒多少錢，等我買完剩下的給你拿回來。”
老人沒辦法，隻好讓他拿著，還反複叮囑：“鞋子能穿就好，不用買那麽貴的。”
等到了第二天，莫染跑到那些名牌店裏，挑了一雙五百多的鞋和一個三百多的書包，一下子就花了將近一千，從老人那裏拿到的錢根本就沒剩多少，莫染穿著剛買的鞋得意洋洋的去了學校，那些說莫染騙人的人看到莫染的鞋都閉了嘴，因為穿著新鞋，莫染上體育課都不敢使勁踩地。
下了體育課，莫染的同學勾住莫染的脖子：“哎呀，土豪，請兄弟們吃根雪糕唄，剛打完籃球這麽熱。”
莫染摸了摸兜裏剩下的錢看著同學們看著他的臉，一咬牙：“走，請你們吃雪糕。”
等莫染回到家時有些心虛，老人看著莫染的書包和鞋子讚歎道：“真漂亮。”
莫染猛地點頭，老人讓莫染洗手吃飯，吃到一半時，老人突然想起來：“小染，剩下的錢呢？”
莫染嚇得一哆嗦，然後摸了摸耳朵：“用，用完了。”
“完了？！那麽多錢怎麽都用完了，就一個書包和一雙鞋。”老人很吃驚。
莫染本來有些心虛，但看到自己父親那一副沒見過世麵的樣子讓莫染覺得很丟人：“你那麽大驚小鬼幹什麽，這可是名牌，當然貴了。”
“那，那也不能那麽貴啊，咱，咱去退了行不行，換一個普通能用的就行。”老人勸道。
“換什麽換，都穿了一下午了，就買了一個書包和一雙鞋，你至於嗎。”莫染有些不耐煩。
“小染”老人還想說什麽，但莫染已經站起來回到了屋裏，將門反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