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時光流逝,蘇鈺在梁國待了有七個年頭,今年他就要及冠,而葉恒在前幾日便已經行了及冠禮,也有了字,葉桓告訴他,他叫葉寰宇,蘇鈺仔細琢磨著,覺得這是個好名字,他是質子,並不會有人給他辦及冠禮。
可是蘇鈺沒想到的是,葉桓在這天夜裏竟然抱著一壇酒來到質子府,當然,是翻牆進來,幸好葉桓武功高強,不然非得被質子府的府兵給打死不可。
蘇鈺將外衣脫下,正打算上床睡覺,卻聽見屋外傳來索索的聲音,蘇鈺眉頭一皺,晚上他沒有讓容沁服侍的習慣,所以現在在外麵的不會是容沁,既然不是容沁那又是誰呢,蘇鈺抓起外衣披上打開門。
隻見門外站著一個人,比他高半頭,蘇鈺一個不察撞了上去,那人渾身肌肉,撞得蘇鈺鼻頭疼,蘇鈺捂著鼻子後退兩步,葉桓連忙走上前拿下蘇鈺的手:“我看看,是不是撞疼了?”
蘇鈺愣了愣,任由葉桓將他的手拿下來,疑惑道:“葉,葉兄?”
葉桓點燃屋內的蠟燭,看著那人披著外衣站在自己不遠處,隻覺得自己心裏暖暖的,拍了拍桌子上的酒:“我來給你過及冠禮的。”
蘇鈺低著頭抿了抿唇,他原以為在梁國會過得艱難一點,可是在這裏他遇到了葉桓,在他的庇護下,過得雖然不奢侈,卻也沒一開始那麽難,他這一生有葉桓,還有什麽好埋怨的,深吸一口氣,蘇鈺笑著點了點頭:“那就有勞葉兄了。”
“說的哪裏話,來,坐。”葉桓走到蘇鈺身邊拉著蘇鈺坐到了自己的身邊。
葉桓將酒倒了兩杯,蘇鈺接過酒衝葉桓笑道:“既然是蘇鈺的及冠禮,蘇鈺說什麽也要敬葉兄三杯,這第一杯敬葉兄七年來不離不棄,不顧他人眼光和蘇鈺做朋友。”
葉桓還沒來得及反應,就見蘇鈺將第一杯就喝了下去,葉桓隻好陪著蘇鈺將酒喝下,蘇鈺又倒了第二杯:“這第二杯敬葉兄七年來一直幫襯著蘇某,蘇某這輩子恐怕也就如此了,無以為報,先幹為敬。”
葉桓看著喝的這麽猛的蘇鈺有些擔心:“你慢點。”
“第三杯,希望以後我們還能如此。”
三杯下肚,蘇鈺已經有些迷糊,葉桓推了推蘇鈺:“蘇鈺,蘇鈺。”
蘇鈺搖了搖頭:“葉,葉兄你在叫我嗎。”
葉桓揉了揉眉心,歎了口氣:“算了,我扶你到**去睡。”
誰知蘇鈺竟然耍起了小性子,拉著葉桓的衣袖不撒手:“蘇,蘇某還不困,既,既然今日是蘇某的及冠禮,那,那葉兄給蘇某冠發好不好。”
葉桓手一頓,將他準備的禮物掏了出來,遞到蘇鈺麵前,蘇鈺迷迷糊糊的將禮物打開,是一頂發冠,紫金發冠,好看極了,蘇鈺用手摸了摸:“這,這是給我的?”
“是,我幫你束上可好?”葉桓聲音有些低沉。
蘇鈺連忙點頭,乖乖的坐在那裏任由葉桓折騰,等了半天,才聽到葉桓一聲“好了”,蘇鈺抬起頭:“好看嗎?”
葉桓眼睛直勾勾的看著蘇鈺,點了點頭:“好看。”
蘇鈺伸出手摸了摸頭上的發冠:“蘇某還沒有字,葉兄你說蘇某取什麽字好?”
葉桓點了點下巴,看著蘇鈺燭光下柔和的表情:“就叫子煜吧,蘇鈺,蘇子煜,怎麽樣?”
蘇鈺,蘇子煜嗎,蘇鈺細細品味一下:“好,甚好。”
見蘇鈺高興,葉桓終於有機會將自己的稱呼換了一下:“子煜,你看,咱們倆現在都有字了,以後你就叫我寰宇,怎麽樣?”
按理說兩人都已經七年了,確實在一直喊蘇兄葉兄的不合適,蘇鈺便沒過多糾結的同意了。
這日蘇鈺把玩著手中的折扇,這扇子是葉桓從周國帶來的,周國盛產美玉,這扇墜便是周國的,扇骨也是由上好的美玉組成的,蘇鈺一直愛不釋手,聽到門外傳來聲音,蘇鈺抬頭望去,葉桓看到坐在正中間的蘇鈺,鬆了口氣,坐在旁邊沒有說話,蘇鈺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卻直覺葉桓的心情不是很好,於是伸出手覆到葉桓的手上:“外麵出了什麽事嗎?”
葉桓歎了口氣,看著什麽也不知道的蘇鈺,這一刻,他心裏是慶幸的:“還好你在這質子府內。”
蘇鈺歪了歪頭,葉桓反手抓住蘇鈺的手:“子煜,答應我,這幾日萬不可出去。”
“我何時出去過。”蘇鈺輕輕笑道。
“我知你聽話,這件事解決後,我答應你,一定讓你自由出入質子府。”葉桓堅定的看著蘇鈺。
現在梁國已經亂了,梁國國君病重,怕是熬不過這個夏天了,朝堂上的大臣們都在勾心鬥角,皇子們為了那個位置,你來我往,現在的朝堂,就是一個沼澤,葉桓不想蘇鈺卷進來,在這場鬥爭中,想要明哲保身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他們葉家,必須在五個皇子中選一個,成為王,敗為寇。
想到父親說的事,葉桓好看的眉緊緊皺著,感受到手心傳來的力量,葉桓心底暗暗發誓,不管如何,眼前這人是絕不能受到一點傷害的,蘇鈺覺得葉桓抓著他的手有些用力,知他心底很不平靜:“外麵,到底發生了什麽?”
“這世道,怕是要亂了。”葉桓歎了口氣。
整整三個月,葉桓沒有到質子府內尋找蘇鈺,蘇鈺又出不去,隻能在質子府內幹著急,摸了摸右手手腕處的傷痕,這是上個月他心神不寧弄傷的,一個月的時間,雖然已經好了,但卻留了疤。
就在蘇鈺出神時,容沁從外麵焦急的跑了進來:“公,公子。”
“何事這麽驚慌?”蘇鈺抬起頭問道。
“宮,宮裏來旨意了,讓公子到院中接旨。”
蘇鈺一驚,猛地站起身來,這是結果出來了嗎,拂開容沁攙扶自己的手,大步朝門外走去,恭敬的站在一旁,聽著宮中人宣讀旨意,等旨意讀完,蘇鈺還未回過神,直到容沁推了推蘇鈺,蘇鈺才回過神來,接過公公手中的聖旨:“謝國君。”
“雜家在這裏先恭喜公子了,這質子重獲自由,公子還是獨一份,公子可要好好謝謝葉將軍才是。”
“葉,葉將軍?”蘇鈺疑惑道。
“自然是葉桓,葉小將軍了,這可是葉小將軍用從龍之功給公子換來的自由。”
“那,那寰宇他如何了?”蘇鈺急切道,葉桓已經三個月沒來找自己了。
“這”那人有些為難,扯了一個不自然的笑:“旨意已經到了,雜家就先告辭了。”說完便匆匆告辭。
蘇鈺張了張嘴,最後隻能任由那人離去,歎了口氣頹廢的坐在椅子上,容沁看自家主子這樣子,有些擔憂:“公子,要不您去葉府看看?”
對,他怎麽就沒有想到呢,他現在已經可以自由出入質子府了,這麽想著,蘇鈺讓容沁準備一些禮物去拜訪葉府,走到葉府門口,被看門的守衛攔下:“你是何人?”
蘇鈺拱了拱手:“在下蘇鈺,是葉桓的朋友,今日特意來拜訪。”
“我們公子的朋友?”守衛上下打量了一下蘇鈺,見蘇鈺舉手投足之間確實帶著那麽些貴氣,但穿著卻不似那些大人家的公子,當下有些拿不準主意,隻好差人去稟報老爺:“你先在這裏等著,等我們稟告了老爺。”
蘇鈺點了點頭,沒一會兒裏麵來了人,打量了一下蘇鈺便讓人放了進去,蘇鈺跟在那人身後,容沁走在身後,不時的輕聲提醒著,沒一會兒便到了前廳,葉將軍看到蘇鈺時覺得這人有點眼熟,細想過後才驚覺:“你是周國來的那位皇子?”
“正是蘇鈺。”蘇鈺拱了拱手。
“聽說你來葉府是來找小兒的?”
“是。”蘇鈺點了點頭。
葉將軍眉頭一皺:“難道你不知道小兒在一月前受了傷,直到現在還在昏迷嗎?”
蘇鈺仿若被雷劈中,不可思議的睜大眼睛:“你說什麽?”
“你還是回去吧,小兒現在還在昏迷中。”最後葉將軍擺了擺手,一時間仿佛蒼老了許多歲。
蘇鈺抿了抿唇看向葉將軍:“葉將軍,你能不能讓我去看看葉桓?”
“你”葉將軍看向蘇鈺,見蘇鈺那無神的眼睛,最終歎了口氣:“罷了,你隨我來。”
他不是沒想過不讓蘇鈺見葉桓,但每每想到以前葉桓如何護著蘇鈺,再想兒子現在的樣子,他就沒有辦法對這人狠下心來,以前他得知葉桓和蘇鈺有來往時,強硬的要葉桓斷絕往來,但葉桓從未答應過,非但如此,還變本加厲的將自家東西往質子府送,他是打也打了,罵也罵了,可葉桓就是沒改過,如今兒子都已經成這幅模樣了,這些小事,他也想開了,和一個質子交往算什麽,憑他葉家在京都的地位,有誰能說什麽。
蘇鈺跟在葉將軍身後,來到葉桓的房裏,一進屋便被藥味嗆住,一想起葉桓現在正毫無知覺的躺在**,蘇鈺便覺得心裏針紮似得疼,手足無措的往前走,卻撞到桌子,險些摔倒,幸好容沁一直在一旁候著,這才避免了蘇鈺狼狽的景象,葉將軍見蘇鈺如此,隻覺得蘇鈺是真擔心葉桓,歎了口氣便出去了。
容沁將蘇鈺扶到葉桓床邊,蘇鈺摸索的抓起葉桓的手,一直溫熱的手此時卻是冰涼的:“你答應我等我恢複自由就陪我一起逛街的,你現在躺在**算什麽,你堂堂葉府公子也有說話不算數的時候嗎?”
可惜**那人卻沒有笑著伸出手揉著蘇鈺的頭發,蘇鈺抖了抖嘴唇:“寰宇你不是一直自詡武力高強嗎,你再不起來我可是要嘲笑你的,你看你這副模樣,哪裏像是武力高強的樣子。”
容沁在一旁擦了擦眼角的眼淚,她一直看著自家主子和葉府公子來往,可以說她是他們的見證,自家公子一直不明白自己的心,一直拿葉公子當兄弟,可是兄弟會露出這副傷心欲絕的模樣嗎,如今,這幅樣子,還如何看不清。
蘇鈺隻覺得自己揪心的疼,看著這人毫無生氣的躺著,比他得知自己眼睛瞎了時還要難過,手慢慢往上移,摸到葉桓的臉:“瘦了,瘦了。”
三月沒見,手下的感覺便知道這人這三月來一定沒有好好吃飯休息,瘦了好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