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安兒,記住外公的話
顧景天看著他那雙澄澈中帶著孺慕的眼睛,深邃的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探究。這孩子,是真不懂,還是太會演?
“無妨。”顧景天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種無形的壓力,“朕既讓你去,自有考量。你隻需盡力而為,莫要……讓朕失望。”
最後四個字,輕飄飄的,卻重若千鈞。
“是!兒臣遵旨!”顧雲安立刻躬身應下,小臉上滿是鄭重,“兒臣定當勤加練習,不負父皇期望!”
顧景天盯著他看了片刻,最終揮了揮手:“下去吧,好生休養,準備參賽事宜。”
“兒臣告退。”顧雲安恭敬地行禮,轉身退出禦書房。直到走出很遠,他才緩緩吐出一口濁氣,眼底那抹孩童的懵懂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寒的算計。
剛回到柔妃宮中不久,宮門外便傳來一陣爽朗中帶著急切的大笑聲,伴隨著沉重的腳步聲。
“哈哈哈!我的乖孫兒在哪?快讓外公瞧瞧!”
人未至,聲先到。緊接著,一個魁梧如山、身著玄色勁裝的老者便大步流星地闖了進來,正是威遠將軍,顧雲安的外公。
他須發皆張,虎目圓瞪,渾身帶著一股戰場上磨礪出的煞氣,此刻卻滿臉焦急和心疼。一進門,目光便死死鎖定了榻上的顧雲安。
“安兒!”秦武安幾步衝到榻前,蒲扇般的大手想碰又不敢碰,隻圍著顧雲安打轉,嘴裏連珠炮似的問道,“傷哪了?讓外公看看!疼不疼?哪個殺千刀的敢動我的外孫?老子活劈了他!”
他身後跟著幾名親兵,抬著好幾個沉重的箱子,裏麵散發出濃鬱的藥香。
柔妃連忙上前:“父親,您別急,安兒他……”
“我能不急嗎?!”秦武安眼睛一瞪,聲如洪鍾,“宮裏都傳遍了!賢妃那個瘋婦,竟敢當眾行凶!還有那個不成器的顧雲玄!陛下處置得好!冷宮賜白綾?便宜她了!依老子的脾氣,就該把她……”
“父親!”柔妃趕緊打斷他,示意隔牆有耳。
秦武安這才意識到失言,重重哼了一聲,壓下火氣,目光再次落在顧雲安吊著的左臂上,那眼神,心疼得像是要滴出血來。
“安兒啊……”他的聲音瞬間低了八度,帶著武將少有的溫柔和小心翼翼,“告訴外公,到底怎麽回事?是不是有人欺負你?別怕,外公給你做主!”
顧雲安看著外公那怒發衝冠又強壓心疼的模樣,心中湧起一股暖流。在這個冰冷的深宮裏,也隻有外公和母親,是真心實意地待他好了。
他輕輕搖頭,小臉上露出一絲安撫的笑容:“外公,安兒沒事。就是……不小心摔了一下。”
“摔了一下?”秦武安眼珠子一瞪,明顯不信,“摔一下能把胳膊摔斷?安兒,你別瞞外公!是不是有人……”
“父親!”柔妃再次出聲,眼神複雜地看了一眼顧雲安。
顧雲安卻迎上外公關切的目光,聲音平靜得不像個八歲孩童:“外公,真的是摔的。隻不過……摔的時候,有人不想我活罷了。”
秦武安渾身一震,虎目瞬間變得赤紅,一股狂暴的殺氣不受控製地彌漫開來,驚得旁邊的宮人瑟瑟發抖。他死死攥緊拳頭,指節捏得發白,牙縫裏擠出幾個字:“好……好得很!真是好得很!”
他猛地轉身,指著那些藥箱:“快!把箱子打開!把最好的藥都給我外孫用上!”
箱子打開,裏麵全是些市麵上難得一見、甚至隻存在於傳聞中的珍稀藥材:千年血參、九轉還魂草、龍涎香、寒玉髓……每一樣都價值連城,散發著磅礴的生命氣息和精純的藥力。
“安兒,你聽外公說,”秦武安蹲下身,粗糙的大手輕輕撫過顧雲安的小臉,語氣是從未有過的鄭重,“這些藥材,你盡管用!不夠外公再去尋!你的傷,一定要養好!根基……根基也絕不能受損!”
他顯然也聽說了昨日校場之事,以及顧雲安“根基被廢”的傳聞,此刻心疼得無以複加,“你放心,有外公在,看誰敢再動你一根汗毛!青雲賽……哼!外公倒要看看,誰敢在賽場上耍花樣!”
顧雲安看著外公眼中那毫不掩飾的關切和憤怒,心中那點暖意漸漸擴散開來。他伸出完好的右手,輕輕拉住外公布滿老繭的大手,聲音雖輕,卻帶著一種奇異的安撫力量:
“外公放心,安兒知道輕重。藥材……安兒會用。傷……也會好。至於那些人……”他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極淡、卻冷意森然的弧度,“他們欠安兒的,安兒會自己……慢慢討回來。”
秦武安看著外孫那雙幽深得不像孩童的眼眸,聽著他平靜中透著徹骨寒意的話語,心頭竟莫名地一凜。這孩子……經曆了這些事,似乎真的不一樣了。
不再是那個躲在母親和外公羽翼下、隻會怯懦哭泣的小娃了。
“好!好!”秦武安重重拍了拍顧雲安的肩膀(避開了傷處),眼中既有心疼,又有一絲難以言喻的欣慰,“不愧是我秦武安的外孫!有骨氣!外公信你!需要什麽,盡管開口!天塌下來,外公給你頂著!”
祖孫倆又說了好一會兒話,多是秦武安在叮囑顧雲安好生休養,柔妃在一旁抹著眼淚。直到宮人提醒將軍該出宮了,秦武安才依依不舍地離去,臨走前又狠狠瞪了一眼皇宮深處某個方向,留下一句:“安兒,記住外公的話!”
送走外公,柔妃看著那些珍貴的藥材,又看看榻上神色平靜的兒子,心中百感交集,最終隻是化作一聲長長的歎息,默默地去安排人煎藥了。
夜深人靜,萬籟俱寂。
柔妃宮中的燈火早已熄滅。顧雲安躺在柔軟的錦被中,卻並未入睡。他雙目緊閉,呼吸平穩,仿佛已經熟睡。
然而,在他的體內,卻正進行著一場翻天覆地的劇變!
白日裏服下的、用外公帶來的頂級藥材熬製的藥湯,此刻藥力已經完全化開,如同奔騰的岩漿,在他狹窄脆弱的經脈中洶湧流淌!
那股力量霸道絕倫,所過之處,原本斷裂、淤塞的經脈被強行衝開、拓寬,如同幹涸的河床被滔天洪水重新塑造!
“呃……”顧雲安死死咬住牙關,額頭上瞬間布滿豆大的冷汗,身體不受控製地微微**起來。那種經脈被寸寸撕裂、又被磅礴藥力強行粘合修複的痛苦,遠超斷臂之痛十倍!如同千萬根燒紅的鋼針,在體內每一寸血肉中穿刺、攪拌!
他小小的身體蜷縮起來,雙手緊緊攥住被角,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牙關咬得咯咯作響,卻硬生生將所有的痛呼都咽了回去。黑暗中,他清秀的小臉扭曲著,寫滿了極致的痛苦,唯有那雙緊閉的眼眸深處,燃燒著不屈的火焰和冰冷的瘋狂。
【宿主生命體征波動劇烈!警告:經脈重塑痛苦指數超標!是否啟用備用能量進行鎮痛?】老年係統的提示音在腦海中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