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折伍格淩風顯神功欣歡聚情侶會夢境(四)
伍格仍是磕了四個頭,道:“夫子曰:‘人而無信,不知其可也。’既是有言在先,伍九此身便已屬王爺,從此改姓為雲,任王爺驅使!隻盼王爺寬洪大量,恕遠敝族此番違令無禮之舉。”伍格先前比武時已得雲淩風饒過性命,隨後又大施神威,破了自己的看家法術,因此心中不唯感激,更是徹底拜服。又因先前曾立過誓,遂上前跪拜,自認為仆。
雲淩風笑道:“九爺這又何必?再者族人、長親均在,汝又豈可自作主張?至於今日區區小事,則不必再提。”
卻見伍薩帶族人低頭走上前來,默默跪地而拜,神色均甚敬畏沮喪。雲淩風伸手相扶不迭,又招呼唐三、貢淵等幫著攙扶眾人起身。
伍薩歎道:“此番伍家自不量力,冒犯虎威,既蒙王爺寬仁不究,老朽代全族謝過王爺再造之恩,從此後再不敢絲毫違了王爺之令!”他本不敢再提伍平之事,卻又骨肉之情卻又舍不下,遂硬著頭皮道:“王爺,上次老三、老六、老七三人之事,這個……實在……因姑爺死得太慘,老三才出手的,能否請王爺……”
便見人群中那一身重孝的女子複又長跪在地,泣道:“請王爺作主!”
雲淩風虛扶一下,道:“不敢,請起!”隨微微一笑,招手喊過順天府尹,道:“還是由明府說說此事吧。”
順天府尹忙道:“謹遵王命!”轉頭將事體大致說了,道:“此案早已審結,那個伍平是判大辟的,且後來伍句、伍準二人又去劫牢,殺傷數十個公差,更是罪上加罪,本來神仙也救不得他們。不過王爺力保那三個凶徒,本官不敢違了王令,才會同刑部翻案重審,頭上這紗帽還在晃**著,眼見就要不保,那尤樞密是好惹的?你等倒好,不但尋王爺生事,還將本官坐騎傷了,當真豈有此理,恩將仇報!”
伍家眾人聽了,頓時放下心來,心中感愧,唯致歉而已。伍家眾人進京均各乘坐騎,伍薩當即命家人挑出十餘好馬賠與順天府尹等人。順天府尹得了伍薩所乘之馬,甚是高大駿美,當在五百金以上,不禁心中暗喜,甚是滿意。伍家又賠補了太白居所毀兩個石獅。
當下雲淩風請順天府尹讓圍觀百姓散了,又謝過胡翼中、呂敦朋等人相助之德。隨命唐三、貢淵、趙溫等自太白居中將受傷不輕的淳於剛抬來,令三人與伍家和息。眾人本來就無甚梁子,此番不打不相識,幾句話間就將不快揭過,更因佩服彼此武功了得,均著實結納。
寒喧客氣一番後,伍薩便帶族人告辭返回盧陽,臨行將伍格留下,道:“老九既有此誌,便依他好了,他父母已過世,此事老朽作得主。況在王爺身邊做事,亦可有所長進,有些出息。隻官司之事尚須王爺費心過問。”
雲淩風笑道:“不消吩咐。這幾日聖旨即從前敵到來,大約是個令伍、尤兩家和息之意罷,再不得出事。”
伍薩謝過,便帶族人離開汴京回盧陽。這邊雲淩風命趙溫取出銀兩,開發開封府、刑部公人,又留下呂敦朋、胡翼中、順天府尹等在太白居吃酒。
順天府差役本欲令圍觀眾人散了,眾人卻聚在太白居門前久久不肯離去,大談特論方才盛況及雲淩風的絕世武功,越傳越高,越說越玄,有的將雲淩風比作雷神下凡,有的比作應龍出世,有的比作西方大鵬金翅鳥,說書的則忙著廣采眾說以編書。
當天雲淩風與眾人直吃至三更,方盡歡而散。雲淩風雖未十分醉,亦覺醺醺然,自回房中歇息,剛要睡下,忽地想起張知之言,便喚過趙溫,問道:“昨夜聽張兄說起,公主曾贈下物事,可有此事?”
趙溫道:“確有此事。昨夜王爺去探白虎教,剛走不久,公主侍衛長青、紫玉便來到太白居,送來一個金鈿盒,道是公主所賜,須親手交與王爺。”遂從箱篋中拿出一個方盒來遞與雲淩風,接道:“見王爺不在,二人均甚為不悅。後紫玉離開太白居,不知何處去了。因久等王爺不歸,長青將鈿盒打開,出示了一塊玉。小人、唐三爺與張爺都不識何物,貢淵便更不須提了。長青愈發生氣,責令我等須立時將王爺尋回,否則便要燒了太白居。張爺無法,便去尋王爺。結果過了一個多時辰,仍不見回來。後來卻是那紫玉回來,滿麵怒色,與長青咬了半天耳朵,長青亦是悻悻然,便從袖中取出一塊玉帛扔在桌上,隨即二人拂袖而去,那帛亦在盒中。我等均不解公主此番何意。”
雲淩風見那鈿盒鑲金嵌寶,已是不菲之物,打開一看,果見盒中放著一塊缺口環玉,玉色圓潤可愛,觸手生溫,顯見極是名貴,一邊鐫著四個小字:“君子如玉”,另一邊亦鐫一“春”字,心道:“公主名柴春,想來這果真是公主之物了。隻不知她何以贈玦於我?”見玦下有一塊白帛,遂拾起打開,見帛上書著六排字:“期君不至,怨君無情;此生休矣,且待來生;不見鄉關,萬裏雲程。”雲淩風心中暗道:“這玦果真是絕交之意了。”想起先前在興隆鎮,兩人隔簾對坐,談樂論詩,甚是相得,雖談不到一見鍾情,卻互相引為平生知音。此時公主心意決絕,雲淩風不禁心上一陣悵惘。
趙溫道:“因昨晚長青、紫玉二人來得蹊蹺,故白天王爺與大夥兒吃酒時,小人潛到大內打聽了一下,探得一個消息,王爺不要難過。原來吐蕃國向大周提出和親,欲娶大周公主為其王子之妃,那吐蕃王子現已進京,朝拜過了太後。又聽瓊秀宮——也就是公主所居之處,宮女說起,今日公主主動應征,欲嫁往吐蕃,太後、嬪妃們勸之不聽,此事現已定了下來。王爺……”
“怪得帛中有‘不見鄉關,萬裏雲程’一句,原來如此啊!”雲淩風長歎一聲,心中難過,暗道:“定是這些日子以來,我因阿菁之死冷落了公主,致使她心中生氣。不過何苦如此?吐蕃與中原相離萬裏,天遠地遙,且又是苦寒之地,公主柔弱女子又如何當得?昔日文成、金城二位公主得享美名,又豈知其中苦處?我卻是在昆侖山住了十年,深知苦寒滋味……”想到是自己令公主負氣之下如此決絕,不禁更是自責不已。
過了半晌,雲淩風收起盒子,令趙溫自去歇息,自己卻是睡意全無,酒亦醒了,坐在桌前默默望著燭火。
不知過了多少辰光,忽見燭火一暗,雲淩風忽心有所感,扭頭向身後看去,竟見鐵菁瑤立在身後。雲淩風不禁心中一陣狂喜,一躍而起,大叫道:“阿菁!你……你……你沒死!”
鐵菁瑤卻不似平常那般著窄袖箭裝,卻著梳著宮鬟,著長裾泄地紫裙,麵似芙蓉,目如春水,嬌美更勝從前,聽了雲淩風之言,舉手作勢要打,道:“討打麽?你這家夥才死了呢!我甚麽時候死了?竟敢咒我死麽?”
雲淩風恍恍惚惚覺得,鐵菁瑤似乎果真未死,喜道:“,怎敢咒你死?是我弄差了。這些日子你跑到哪裏去了?我好不懸心。”
鐵菁瑤嗔道:“越發胡說,我一直在這兒,甚麽時候離開過了?”
雲淩風怔了一下,心道:“我今晚可糊塗了,莫非阿菁一直……”
便聽鐵菁瑤笑道:“今日雲大王爺可大大露臉了。”便學雲淩風口氣道:“本王在此,汝等乖乖聽令,聽到沒有?若惹本王生氣,必將汝等統統喂狗,明白?本王……”她學人說話甚有天份,將雲淩風說話口氣學得惟妙惟肖,甚是逼真。
雲淩風見她嬉笑歡快,一副嬌憨愛人之貌,更是心中悅慕,便上前拉她的手。
鐵菁瑤閃過一邊,笑道:“哼,虧雲大王爺還是二郎神君轉世,神明也這麽沒規矩麽?”
雲淩風笑道:“誰說我是神明轉世了?便算是神明見到阿菁,定也不願當這勞什子神明了。”
鐵菁瑤笑道:“嘖嘖嘖,今日風水不對啊,雲大王爺居然向小女子油腔滑調、風言風語起來了,這些話隻好留著說給你那林大小姐聽罷,小女子可當不起。”
雲淩風想到昨夜與林嫵明相會,心中有些發窘,笑道:“咦?此事你如何知曉?莫非也去聽牆根了不成?”
鐵菁瑤笑啐道:“少胡說了。何必聽牆根?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雲大王爺昨夜隻顧與佳人幽會,今天卻丟了駙馬,是不是覺得很劃不來啊?”
雲淩風聞言心下一沉,勉強笑道:“你怎知曉?我……”
鐵菁瑤笑道:“本來公主不想嫁到吐蕃的,派長青、紫玉兩個妮子送帶那塊玉與信去見你,命她們先取出玉試探一下,若雲大王爺仍是冷言硬腸,便再把信給你,結果咱雲大王爺卻跑去了白虎教見情人,被紫玉派大牙打探到了,於是……嘻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