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成了帝王後佛了

第24章 動幹戈潼關衝劍氣 同敵愾天水抗強虜(三)

風劍雄心下一閃,道:“依在下看來,這年紹良所圖絕非僅稱霸西涼。他放出風聲要請青廟喇嘛相助,其實暗地裏請的蕃兵!這廝想當石敬瑭!”

東方豪亦擊案道:“著啊!灑家卻未想到!如此看來,須得盡快前往才是!先前嚴兄相請灑家助拳,本不想來,後聽說是公子和柏先生,才答應前來,一則相勸,一則就請二位一同前往相助。不知二位意下如何?”

風劍雄慨然道:“無須東方兄敦促,抗禦胡虜,我輩義不容辭!在下便隨東方兄一往!”

柏開章亦道:“理當效命!”

唐三道:“隴右雖非大蜀地界,究是華夏之地,豈容外族相侵?小弟唯風兄、東方兄馬首是瞻!”

梁佑祖歎道:“隻可惜小弟職責所在不能擅離,不然便也帶兵前去,與年賊蕃兵大幹一場,也不枉為將一遭。想同為炎黃後裔,天下各國理應聯手齊心對付遼狗蕃國才是,何苦自家裏鬥來鬥去的?不惟無益,也讓外族笑話。”

風劍雄道:“難怪梁將軍歎息。自唐天寶之亂始,天下分崩離析已近三百年,諸侯割據混戰不休,其戰事之頻更甚於戰國之時,結果反被契丹小族成了氣候,反過來侵擾中原。若無始皇、光武、太宗這等攘亂息爭、一統寰宇之雄傑出世,天下怕還要亂下去。”

眾人歎息一回。正說著,便見門外兵丁來報:“稟將軍,外有二人求見,自稱姓屠、姓任,乃東方爺好友。”

梁佑祖便看東方豪,東方豪笑道:“此二人乃灑家朋友,相約一同往靖遠趕去。”便離座迎出,他人亦隨之於後。

出了二門,便見大門外進來二人,正是屠山與任明宣。久別重逢,風劍雄不禁大喜,眾人亦拱手見禮,東方豪將二人向梁佑祖等紹介了,彼此互道仰慕。龐好古卻與屠山相熟,那洛陽醉仙樓即是龐好古開的,屠山每去洛陽必至醉仙樓吃酒,一來二去便熟識了。當下二人拍肩打背十分親熱。

眾人聯袂來至花廳,重又入席坐下。梁佑祖命家人為二人添上盞箸,篩上酒來。

東方豪道:“灑家早派人至朔州知會你二人到寧武來,一道起程去隴右。兩地相隔不到二百裏,灑家卻等了十天,實在等不得了,才留下口信,自行上路。你二人莫非坐的牛車不成?”

任明宣笑道:“倒非有意耽擱,因在路上遇到契丹武士忽盧剛,老屠故意起釁,遂打起架來,哪知又敵不過人家,隻辦得走路。那忽盧剛卻一路追將下來,眼見不成了,正巧遇上丐幫汪老花子,與忽盧剛著實對了幾掌,才將之趕跑。‘匪兕匪虎,胡適彼曠野?’”

屠山笑道:“打住!甭嘔酸了。東方兄也莫埋怨,俺們緊趕慢趕,這不來了?方才在渡口那兒,正好你一手下人從船上下來,一打聽,說是來這兒了,這才尋來了。也不用你罰,俺先吃上三大杯。”說著用大碗斟上酒,連盡三碗。

“好!”眾人見他酒量甚豪,人又爽快,都鼓掌叫好。風劍雄笑道:“王翰《涼州曲》雲: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飲琵琶馬上催。此固是絕唱,且以夜光杯中酒有鮮血之象,譬喻巧妙,可惜葡萄酒稍嫌過柔,卻非壯士所飲,而琵琶乃樂器,肅殺之氣不重。今見屠兄豪飲,便改作‘高梁燒刀赤玉杯,欲飲戰鼓馬上催’,如何?隻燒刀子勁道太大,屠兄切莫未上戰場就醉臥了。”

眾人又是大笑叫好。任明宣笑道:“倒不知風兄尚有如此文采。吾二人從下遊來,聽人轟傳五六天前有一神仙在河上救了上百落水之人,又一打聽,得知這神仙正是風兄。這功德可是不小啊。”

風劍雄笑道:“此乃份內之事罷了。”在座之人都不知此事,也未聽風劍雄提起。現見風劍雄輕描淡寫,若無其事,都是大為佩服,梁佑祖道:“老子雲:功成而不居。公子可謂其人了。”

眾人正讚歎間,任明宣笑道:“風兄,現江湖哄傳公子與白虎教過往頗密,且得一紅顏知己,不知可是?”

眾人都聽說過此類傳聞,見任明宣提起,都眼望風劍雄,聽他如何答複。

風劍雄端酒一飲而盡,一笑道:“不錯,在下與白虎教是有來往,那又怎的?在下自問無不可告人之處。但林家小姐救在下性命,又為在下治傷,僅此而已,並不涉私。任兄莫信人胡說。”

任明宣笑道:“怕不隻此吧?江湖盛傳,那魔教公主豔絕天下,對風兄頗為傾心,便使出勾魂手段,風兄血氣方剛,一時把持不住,這個這個一來二去,結下孽緣,劍聖弟子遂毀於魔女之手,江湖人都惋惜得狠呢。”說罷哈哈大笑。

風劍雄笑道:“江湖人沒事還要編出事來,況且有恁大一個題目?由他等說去罷了,若在乎這些,還行走江湖?”

屠山笑道:“公子這份豪氣難得!怪道黃河四俠這四個家夥向來眼高於頂,這回被公子修理了,還讚不絕口,佩服得要命呢。”

梁佑祖笑道:“半年來公子聲威震動江湖,定有人因羨生妒編造公子不是。這白虎教卻未見有甚惡跡,當初卻不知為何稱作魔教?江湖傳言也太過了。”

屠山道:“其實那些人大放厥詞,與其是恨公子,勿寧說是羨煞,他們還巴不得有這豔福呢。”

眾人一陣大笑。因又談起抗擊吐蕃之事,龐好古慨然捐出十萬兩交與風劍雄,道是資助軍用,為義軍壯行。眾人自是感念不已。風劍雄將銀票交與東方豪。

不覺天色漸亮,眾人起身告辭,風劍雄、東方豪等人自向西去,趙發闊回渭水幫,龐好古回洛陽,隻嚴啟呆立不動。梁佑祖笑道:“三師兄是怕唐家來向你要人?無妨,您將伯母、師嫂、侄女接到這裏,唐家總不成闖至指揮府來要人罷?回頭再托大師兄向唐家說說,管保沒事。”嚴啟轉憂為喜。當下眾人彼此一執手,各自上路。

東方豪帶來三千人,為不驚動官府,便分數十隊,有的扮成馬販子、有的扮成走鏢的、有的扮成船家和船客,乘船陸續逆渭水而行,彼此拉開裏許之距。風劍雄與東方豪、柏開章、唐三、任明宣、屠山趕到風陵渡,早有押後百餘人迎上前來,東方豪請風劍雄等一同上了自己所乘座艦。遂上路西行。走了十餘天,已是經長安、過寶雞,離天水不遠了。

東方豪原是晉西大戶,家有良田近二千頃,資財巨萬。他自幼不好讀書,隻喜拳棒,家中養了不少教師,日夜習練。江湖上凡有一招半技的,無不善加款待。後遇一遊方道人,授以一身卓絕硬功。東方豪以武會友,聲名漸重武林。且東方豪生性豪爽,濟人窮苦,扶危救難,人們感戴,稱之以大俠。後四方戰火不熄,亂兵土匪橫行,契丹兵亦時來擄掠,鄉裏頻遭禍殃,田土亦遭踐踏。東方豪出麵將鄉裏壯丁召集起來練兵,又出資打造兵器,並在呂梁山築寨,內抗兵匪、外抗契丹。遠近貧民紛紛來投,聲勢頗壯,其寨兵稱為“神風鐵騎旅”,無事耕田,有事上陣,驍勇善戰,屢次打敗官兵和契丹兵。後來晉、漢兩朝見東方豪隻自保而已,並無謀反之意,且不啻在西麵為朝廷設了一道屏障,也就默許其在呂梁山立寨。東方豪名頭在江湖上亦越發響亮。

“此三千人,乃是灑家從幾萬人馬中精選出來,”東方豪不無得色地道,“都跟灑家十多年了,大仗惡仗打過無數,端的以一當百,驍勇無比,可稱得天下精兵。”

柏開章笑道:“東方兄說是雖是,但真正勁旅,光是強悍勇猛仍嫌不足。尚須明軍紀軍法、知上下尊卑,威重令行、進退有度,如肩使臂、如臂使指,方可百戰不殆。歐陽兄兵馬雖極驍勇,卻稍嫌散漫,不能軍紀嚴明,進退劃一。”

東方豪與柏開章是多年老友,聽他如此說,未免心中不服,便要反駁,卻見一隻劃子飛快順流駛來,在座艦邊靠住,一個艄公打扮之人上了大船,向東方豪行過禮,稟道:“稟首領:標下乃第一隊楊佐領手下哨探,奉命在軍前打探開路。昨夜標下到天水打探,卻見大隊吐蕃兵正圍攻天水。打聽之下,原來昨夜三更時,吐蕃兵馬五萬人前來偷襲,天水守將倉促出戰,不料中伏大敗,折兵過半,隻得退回城中堅守。現城中軍民全力死守,危急萬分,城池旦夕不保。楊佐領命標下來報首領定奪。”

幾人對望一眼,均心中大震。柏開章道:“天水乃是關中門戶,天水有失,秦晉危矣。須速作對策!”

東方豪對那哨探道:“速去傳令,命各隊在離天水十裏處集結,駐紮待命,不許驚動蕃兵!”哨探領命去了。

任明宣笑道:“東方兄此番又要當義軍了,隻不知將來向誰索餉才是?”

東方豪笑道:“既作了義軍,便是出力不討好,還想索餉麽?”

屠山罵道:“卻不知隴南兵馬做甚麽去了?卻讓蕃兵**!他奶奶的都是酒囊飯袋!”

風劍雄道:“現下大敵在前,埋怨哪個都是無用。還是快些想法子解天水之圍要緊。”

東方豪笑道:“還須想甚法子?灑家帶人馬抄蕃兵後路,城中人馬殺出,裏應外合之下,不就解圍了?”

柏開章道:“東方兄以為現下是在呂梁山對付土匪?蕃兵足有五萬人之多,東方兄這三千人不足其一成,再驍勇也無法衝動蕃兵陣腳。再說城中官兵既已中伏大敗,折兵慘重,加之被圍攻一夜,心膽俱寒,未必有士氣膽量出城殺敵。兵法雲:新敗之士不可用。東方兄此計不成,須另想別法。”

風劍雄道:“敵眾我寡,須出奇製勝才是。天水向為重鎮,左近必有衛城駐兵,以相呼應,難道他敢眼看天水危急而不救?”

柏開章歎道:“公子有所不知。自郭威發兵構難,隴南隴右兵馬大都奉調與郭威開仗,是以現下兵力單薄。且原漢廷各地軍鎮進退維穀,不知奉誰的號令才是,正自惶惶,誰肯出兵救援他城?吐蕃正是趁此時機才敢來犯。這天水守將見吐蕃兵至,能領兵抵抗,未棄城逃走,已難得得緊了。”

唐三笑道:“天水以南五十裏處便是大蜀地界,在永興倒是駐有重兵,總不成請蜀兵來相援吧?”

眾人皺眉沉思,均覺甚為棘手。柏開章矍然開目,道:“老夫卻有一計,說來諸位斧正。現蕃兵孤軍深入,直取天水者,是算準隴右兵馬無多,且無強援,但他未必算到蜀國兵馬動靜;如算到蜀兵來攻,卻不會隻帶五萬兵馬,是以蕃兵實乃冒險而來。為今之計,隻有出疑兵之計,借蜀兵聲威將之驚走。現天色將晚,東方兄速將人馬分成三隊,每隊一千人,多多準備火把,待二更時分三路向蕃兵背後掩去,不與之交戰,隻大肆擂鼓放炮,大喊‘大蜀國十萬人馬來搶天水城!’,黑夜中蕃兵不辨真假,身在敵國畢竟心虛,由不得他不信,即便不信,也必驚疑,驚疑之下豈可用兵?其時惟退兵一路可走。那時吾等從後追擊掩殺,必獲全勝。諸位以為如何?”

眾人拍手稱善,連道好計。任明宣笑道:“若真能以三千人擊敗五萬勁敵,按敵我眾寡之懸殊,此役當不亞於淝水之戰。”

東方豪道:“若等不到二更,天水城已破,如何是好?”

風劍雄道:“現下最好派人闖過敵陣入城,告知守城軍民二更時分援兵將至,令其務必奮力堅守,借此激勵軍民士氣,或可守得住也未可知。”

任明宣搖頭道:“單騎闖敵陣隻聽說書的講過。單槍匹馬欲闖過數萬人合圍,豈不近於笑談。”

風劍雄笑道:“說不得此事在下就毛遂自薦,加上唐兄一同前往如何?”唐三慨然應允。

任明宣等尚要勸阻,柏開章斷然道:“此乃為國事而冒矢石,風公子壯誌可嘉!大丈夫即使為國捐軀,馬革裹屍,又有何憾?況風公子神劍無敵,唐公子暗器犀利,當保無虞。事不宜遲,便請兩位公子火速前往!”

風劍雄答應一聲,便與唐三略加結束。東方豪命將船靠岸,又命寨兵自艙中牽出兩匹上好戰馬,當下風劍雄與唐三各騎一匹。眾人道:“前去保重,千萬小心了!”兩人略一拱手示意,便抖開絲韁向天水城而去。

兩人馳出二十多裏後,天水城已是在望,遠遠看去,見蕃兵營盤無邊無際,綿延數裏。前敵喊聲震天,號角長鳴,鼓聲震耳,天水城下無數蕃兵密密麻麻搭雲梯向城上攀去,蕃兵箭如密雨,炮如雷震,且不斷以衝車向城內發射大石,守兵亦拚命抵抗。雙方傷亡均慘重,卻都未有絲毫鬆懈。

風劍雄見唐三麵上變色,知為蕃兵氣勢所震,笑道:“唐兄不須擔心,蕃兵雖眾,並不足懼,闖而過之當易如反手。唐兄隻須緊隨在下,再不得有事。”便當先打馬向蕃兵營盤衝去。唐三猶豫一下亦跟隨在後。

兩人尚離營門一箭之地時,便被蕃兵發覺,便見號旗揮處,一陣亂箭後,一隊蕃兵已是向二人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