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起事端群豪會孟津 罵醜類張知逞口舌(三)
張知望望林嫵明,在貢淵耳邊嘀咕幾句。貢淵點點頭,走到林嫵明麵前拜倒在地,大聲道:“貢淵,拜見,王妃!”
林嫵明頓時手足無措,麵紅過耳,小聲啐道:“這憊懶老鴉不教人學好……”連忙又跑到雲淩風背後躲了起來。眾人又是一陣大笑。
雲淩風將貢淵拉起,笑道:“大夥兒甭鬧了。天色不早,還是到客店歇息用飯,明日好大大周旋一番。”
當下眾人來至眾人落腳客棧。雲淩風見過雲石度與唐三,令夥計尋間上房讓林嫵明安歇。林嫵明幾個侍衛家人丫環本一路遠遠跟著,此時亦趕來侍候。吃過晚飯後,眾人在客棧中為明日之事密議許久,直至三更時才各自歇下。
明日,雲淩風與汪子昆帶眾人一早便來至光武陵,命把那三十車財寶亦運至那邊。到了陵中,見終南山等諸派之人尚無一人來到。雲淩風便命從人在陵中搬除亂石,刈除雜草,清出空地來。汪子昆亦召集不少丐幫弟子幫忙。一時清理完畢,雲淩風又命搭起幾個大席棚。待一切就緒,便靜等一幹是非之人到來。
辰時將盡時,便見陸續有人前來,相了相,大都不識,招呼之下,發現各色人等均有,多是遠近武林中人,大都為無足輕重之人。有得到消息來看熱鬧者;也有得知雲淩風乃雲家後人,將來必領袖江湖,而來預為地步者;也有得知財寶之事巴望分一杯羹者……成群成夥地竟到了三四千人,不覺半個光武陵已被擠滿。
雲淩風招呼不及,見正角未來,反先來些雜七雜八之人,正感不耐,汪子昆笑道:“小子,甭小看這些人。江湖上多的是他們這等人,別看他們不濟,那些江湖‘口碑’、‘清議’全從他等口中所出,亦是不可得罪。”
雲淩風點點頭,笑道:“他們將我編排得好!說我甚麽投魔教,辱師門,不都是他們之‘清議’?我還得好言好語相待!”
柏開章笑道:“所謂‘身在江湖,身不由己’,便是指此。”
雲淩風見人太多太吵,林嫵明頗為不慣,便送守陵人一些銀兩,令其到陵外尋地吃酒,讓出廬屋給林嫵明歇息。林嫵明見他細心照拂,亦自心慰。
辰末時,才見幾個江湖中有頭麵之人到來。有滄州大洪拳掌門人錢線三、襄陽八卦門掌門人遊丹崖、晉北雙傑橋廣義、褚燕北、洪澤湖水寨寨主連甲英、黃河幫幫主奧秋、渭水幫幫主趙發闊等,各帶門人幫眾來此。雲淩風有的相識,有的不識,一一招呼入席棚就座。貢淵便就地燒水烹茶送上。柏開章等亦裏外幫著張羅。
正與眾人聊天時,下人來報道:“太行山總瓢把子計春計爺、中條山寨主楊炯凱楊爺各帶數百人來此。”雲淩風微噫一聲,與柏開章對望一眼,心中驚訝。這計春與楊炯凱卻是朝廷嚴行緝拿的匪首,一人懸賞賞格高達五萬貫。兩人因此極少下山,以防不虞。不知今日何以如此膽大?當下亦迎了出去。
那計春身量高大,禿頭虯須,眇一目,剽悍過人;楊炯凱卻是白淨麵皮,中等身量,凹麵突睛,甚是幹練利落。當下眾人見禮,客氣一番。
張知笑道:“相好的來了,倆龜兒子可有年頭沒見了。聽人說良民相見拱手喚作‘作揖’,強盜相見拱手喚作‘剪拂’,那麽良民與強盜拱手又叫甚麽?”
計春笑道:“這個麽,倒從未聽過。老鴉又算甚麽良民了?”
屠山也識得二人,笑道:“兩個廝們來琢磨雲公子財寶?若敢打這個主意,怕是得橫著回山咧。”
楊炯凱笑道:“豈敢!公子名滿天下,武功驚人,隻有佟薩非那等蠢材方敢捋公子虎須。我二人聞知公子乃雲家後人,不日重立家業,承繼王位,遂特來預賀親近,以期公子庇護。”
卻聽張知喊道:“喂!那個龜孫缺錢花,隻管來取!這邊有兩個大錢串哪!”
四周之人一聽,忙趕了過來,問道:“在哪裏?在哪裏?”
張知指二人笑道:“這裏兩個強人頭兒,官家一人懸賞五萬貫,豈不是大錢串?大夥兒誰有本事便捉了送官,大錢串不到手了?”
周圍人一聽是太行、中條兩夥悍匪頭子,嚇得魂不附體,誰敢上前?連忙紛紛散開,便罵張知捉弄人。
計、楊二人笑道:“這缺德冒煙的老鴰,將來生出兒子定沒屁眼!若不是雲公子在此,非拔光這老鴰扁毛不可!”
雲淩風笑道:“張兄甭鬧了。計兄楊兄便請棚內用茶。”便將二人讓入席棚。
雲淩風剛要進棚,遠遠見單浩帶著幾十人往陵中來,不禁一怔。不多時單浩來至跟前,兩人行禮寒喧。雲淩風笑道:“多日不見,單兄越發精神十足,卻是從何而來?”
單浩笑道:“小人從洛陽來。敝幫虎威壇重開,還是小人作壇主。前日聽說公子與人擱氣,對頭著實不少,怕公子萬一應付不來,便帶了幾人前來呐喊助威。”
雲淩風笑道:“如此勞動貴幫,在下何以克當?”
單浩笑道:“都是自家人,分甚麽彼此?聽說大小姐亦在此,可允小人拜見?”
雲淩風指廬屋笑道:“那是自然。大小姐在那邊廬屋歇息。”
單浩剛要舉步過去,一眼望見柏開章,忙笑道:“先生現下可好?聽說朝廷要征先生為刑部尚書呢!小人得罪過您,到時先生看在公子之麵,可莫要放在心上。敝教承您關照之處多著呢。”
柏開章笑道:“單爺說笑了不是?老夫早已無心為官,隻隨侍雲公子左右,了此殘生罷了。再說貴教早已今非昔比,利市大發,還用得著他人關照?”原來自劉漢滅後,白虎教在中原江南各地分壇分舵紛紛公然亮出字號,勢力大張,著實興盛,漸漸在江湖中舉足輕重。因此柏開章有此一說。
單浩笑道:“敝教怎比得中州雲家?不久公子承繼中州王位,領袖江湖,怕是敝教亦得聽從號令哩。到時雲、林兩家聯手,當橫掃天下,誰敢不遵?公子說是不是?”
雲淩風尚未開口,便聽一旁席棚內有人冷冷地道:“堂堂中州王,乃武林之主,江湖之望,豈肯與爾等邪門魔教聯手!公子待承繼王位後,自當率我等中原正教之人,一舉驅滅爾等,以使中原免遭妖魔毒手!雲公子以為如何?”
單浩大怒,轉眼一望,見發話之人卻是黃河幫幫主奧秋,喝道:“好啊,姓奧的,你敢在公子麵前挑撥離間?!白虎教向與黃河幫無怨無仇,你如此說話卻是何意?”
奧秋冷笑一聲,道:“白虎教與黃河幫沒梁子,與中原武林卻有大梁子!黃河幫雖是小幫小派,卻是中原江湖一份子,豈能眼看爾等魔教橫行江湖!”說著自席棚走出。雲淩風看時,見他身量高大,一身青衣,柿餅臉,一個通紅的大鼻子,說話嗡聲嗡氣的。
單浩越發惱怒,跳將起來,道:“嗬嗬!王八蛋敢向白虎教討野火!當真吃了熊心豹子膽!”
黃河幫是中原大幫,勢力龐大,幫眾無數,本與丐幫齊名。唐亡後,黃河幫一連出了幾個平庸幫主,遂使幫規廢馳,人心渙散,幫眾亦良莠不齊,多有造惡為非者,因此在中原江湖聲名不佳。這奧秋武功雖強,人亦耿直,卻並無治事才能,十年下來黃河幫便更趨式微。此番他不懼白虎教之威,凜然相斥,一旁眾人固暗暗佩服,卻更是擔心,因白虎教現下好生興旺,高手如雲,並非黃河幫可敵。眾人便紛紛上前相勸。
便聽奧秋又冷笑道:“姓單的,何必作出這等狗臉!白虎教又怎的?老拳硬、勢力大便能堵住天下悠悠之口麽?諸位,這白虎教潛入中原,意圖叵測,欲稱霸中原,奴役我中原江湖武林,我等豈能坐視?黃河幫雖是小幫,奧某雖微末之輩,卻不敢貪生怕死,任魔教在中原橫行!”
一番話激昂慷慨,氣勢過人,眾人讚歎不已,連連點頭,當即便有人喝起采來。
單浩怒不可遏,大喝一聲衝出人群,來至一片空場中,叫道:“姓奧的,你不是要替天行道麽?徒逞口舌有甚麽意味?本魔教徒在此,何不前來剿殺?有種的與我大戰三百合!”單浩武功既強,才幹也有,隻一經發怒便衝昏頭腦,往往行事不計後果。教主曾勸他多次,卻本性難移,再也改不得。當下被奧秋激得暴跳如雷,便不顧雲淩風、林嫵明在旁,就要與奧秋動手。
汪子昆皺眉道:“單壇主太霸道了吧?萬事抬不過理去,有話說話,何必一味恃武功硬來?”
單浩見是汪子昆,知其為中原江湖首腦人物,且武功極高,心中稍稍冷靜,但隨即又怒火中燒,紅著眼道:“我道是哪個?原來是老花子!怎麽,要替這王八蛋出頭?也好,便與他一齊上罷!老子久欲領教領教降龍十八掌的厲害!”
汪子昆見他如此無禮,心下亦自大怒,道:“好個狂妄小輩!我倒要看看道行有多深!”將竹棒一頓,便要上前。
卻見奧秋道:“割雞焉用牛刀?汪幫主不必動怒,晚輩接他的!”便大踏步而出,麵對單浩道:“姓單的,出手罷!”
此時陵中幾千人人均圍了過來觀戰,擠得密密麻麻,水泄不通,便有被擠傷踩傷的。
雲淩風見事體漸大,便向唐三使個眼色。
唐三會意,上前大喝一聲道:“住手!”向兩人望了一望,冷冷道:“今日雲公子在此有要事需辦,爾等卻吵罵動手,未免太不給麵子吧?莫非要攪局不成?”
奧秋卻不識得唐三,問道:“閣下尊姓?”
唐三抱膀望天,傲然道:“唐門唐三!江湖無名之輩,想來奧幫主也未聽說過。”
奧秋不禁渾身一震,麵色微變。他人亦是吃驚不小,眼睛都盯著唐三腰間豹皮囊,露出懼色。江湖人畏懼唐門較白虎教猶有過之,見唐門人出來說話,均不敢再說,場中頓時靜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