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成了帝王後佛了

第6章 弄魍魎龍震天喪氣鬧壽宴風劍雄逞威(三)

龍震天頓時氣得兩手冰涼,渾身發抖。龍家立足江湖三百年來,就算是雲家在“雲龍之爭”中大敗龍家,也未將龍家如此折辱過。但他城府極深,仍是不動聲色。飛龍城情形他比哪個都清楚,那少年說得雖輕描淡寫,但若無驚天動地手段,休想闖進城來。如此說來,這少年極可能是個可畏可怖的對手,自己實無勝他的把握。“不能輕舉妄動!”龍震天心道,“為不使一世英名付於流水,為飛龍城存亡安危,能忍則忍,決不可蹈當年雲龍之爭覆轍。”但他又一想,此人既然進出城中幾次,飛龍城險要所在及此次行動之秘密極有可能都被他看在眼裏,萬萬不能讓他活著下山!他微睨萬、南、年三人,見三人麵無表情,安然而立,全無方才凶悍之氣。萬卓群眉頭一豎就要上前,卻被萬人雄以眼色止住。

“這幾人是靠不上了。”龍震天心中歎了口氣。正心思轉動間,家人弟子卻再也忍耐不住,挽臂捋袖,紛紛向少年撲來。龍震海離那少年最近,臉上陰笑著,右手成龍爪之形,伸向那少年肩上,同時暗伏三個殺著,欲將少年立斃當場,口中道:“好小子,有你的,竟能闖進飛龍城來,攪了城主壽宴,如此好本事,二爺佩服!來來來,咱爺們親近親近!”

少年恍若未覺,並不閃避,口中道:“龍二爺不必客氣。可要小心了!”龍震海大喜,右手五指加力,欲抓碎對方琵琶骨。誰知他五指方觸到少年衣衫,如一把抓到熾炭,手似乎燒成焦灰,一股熱力透過全身,五髒如浸在滾水之中,不由慘叫一聲,跳了起來,正落在一桌酒席之上,嘭地一聲,頓時碗盤與瓶盞齊飛,菜湯並酒汁共濺,乒乓一陣亂響,桌子垮了下來,地麵自是一塌糊塗。席上之人急忙閃避,無如廳中擺滿酒桌,無回旋餘地,閃避之際,周圍幾張桌案又被帶倒。廳中頓時又是一陣大亂。

那少年撫著肩頭笑道:“飛蛇手當真名不虛傳,抓得在下好癢,龍家怪不得在太行山中呆了百來年。哼哼,說在下攪局,你們龍家做的事就高明了?名為辦壽,實則四大家族沆瀣一氣,欲行不利江湖之事。這白虎教真會湊趣,龍城主辦壽,他就進犯中原,也就巧得很了。不管消息是真是假,你等以此為借口,逼江湖各派就範,先以花言巧語未達目的,就思以武力脅迫,不惜讓女流之輩拋頭露麵,當眾賣藝,炫耀你等蓋世武功,以圖震懾眾人,這就是四大家族高明之處?再說,對抗白虎教如此大事,便算要會盟的話,還輪得到你等狼眼兔頭之輩發起麽?從前是雲家當住白虎教,現下雲家不在了,龍家既然自以為乃江湖之望,何不效法當年興霸公,找白虎教主單打獨鬥?怎麽,不敢去嗎?退一步說,雲家不在了,還有少林、武當兩派,向來是武林泰鬥,以其掌門人威望武功,才有資格領袖江湖。如讓爾等主持大局,必假公濟私,怕未與白虎教接仗,先為爭地盤打個不亦樂乎,非壞了大事不可!”

少年話音一落,大廳中頓時一片死寂。眾人見他大鬧壽宴,輕易而舉地震飛了龍家二號人物龍震海,既驚於他的武功,又頗為幸災樂禍。待見他辭鋒犀利,大揭四大家族陰私,將其挖苦得體無完膚,又感十分痛快。眾人隻當一場大戰即在眼前,誰知四大家族個個雖怒容滿麵,卻無一人上前叫陣。

半晌,龍震天麵色鐵青,戟指道:“閣下尊姓大名?與我龍家向來有何仇隙,故而如此折辱?”

少年哈哈一笑,道:“方才已說過,在下隻一無財無勢之無名小卒罷了。至於冤仇嘛,倒有一星半點,但那是私人恩怨,不宜在此與公事混同。”

眾人中橋廣義隱隱猜出這少年的來曆,低聲向褚燕北道:“我說甚麽了?這才叫後患無窮呢!”褚燕北一怔,問道:“甚麽?”橋廣義一笑不言。

隻聽龍家弟子中一人罵道:“好個臭叫化子王八蛋,真是欺人到家了,老子與你拚了!”眾人一看,此人塌鼻闊嘴,麵相凶惡,卻是龍震天六弟子孫定。

孫定剛要撲上,卻猛覺後領一緊,整個人被懸空提在手中,便聽那人罵道:“好小子,我老人家卻未得罪你,你敢罵叫化祖宗是王八蛋?膽子不小哇!”

旁邊有人笑出聲來,孫定勉強一斜眼,見提起他之人一身叫化打扮,鶴發童顏,卻是代替幫主汪子昆前來賀壽的丐幫長老田長青。此老武功精強,在丐幫僅次於幫主,卻是思慮單純,全無機心。雖年近七旬,胡子一把,行事有時卻如孩童一般。因他武功高強,在丐幫地位尊崇,因此江湖人人讓他三分。此次赴宴,隻顧吃喝,也不理別人說甚麽,孫定罵叫化子,他卻聽明白了。本來局麵就夠亂的,此老又插了進來,越發熱鬧了。

孫定一見是他,便大致猜到原委,忙道:“田長老,在下不是罵你老人家!”

田長青怒道:“胡說!你這廝賊頭賊腦,不象個好東西!”

跟隨田長青前來的兩個丐幫弟子見他又出乖現眼,忙上前勸道:“田長老消消氣,他罵的不是您。”

“這裏就咱三個是叫化子,不是罵我老人家是罵哪個?”

眾人忍俊不禁,笑聲不斷,田長青愈怒。龍家人都哭笑不得,也不知從何勸起。

少年笑著對田長青道:“這等醃臢之輩,長老犯不著與他生氣。方才這廝是罵在下。他因見在下著裝與長老有些相似,就將在下當成您的屬下了。”

田長青似恍然大悟,放下孫定,道:“原來他是罵你,不是罵我。”忽又皺起眉頭喃喃道:“你的衣裳和我的也不一樣啊,再說,你怎會是我下屬?”卻再也想不清楚。

少年對孫定冷笑道:“這廝罵人底氣蠻足嘛。早知如此,小爺在南家集就應將舌頭割下來。”

孫定正揉著脖項,聞得此言,似白日見鬼,頓時麵如土色,顫聲道:“是你!你……”

少年咧嘴笑道:“在南家集將舌頭和耳朵暫寄在狗頭上,不知恩圖報,今又惡口相向,是不是主子在跟前,狗仗人勢,不把小爺放在眼裏?”指著孫定向眾人道:“大夥兒大約不知,這廝最近忙得很呢,喬裝盜賊,著實做了幾票生意。這是龍家一貫家風,倒不足為奇。可怪的是,這廝不劫別人,專劫來賀壽之人,武功高的惹不起,隻揀軟果子捏,又打人又搶壽禮,著實威風。開始在下不解,這壽禮本就是送到飛龍城的,龍家何必這等猴急?後來見這小子同龍大城主密商,才知是龍城主妙計。原來這次賀壽好戲籌劃已久,知拆台者必多,因此便先給一些人來個下馬威,然後由龍家老二出麵將壽禮討回交還,盼他們知恩圖報,會盟時不致添亂,實在高明得很哪。孫老六,南家集的生意是最後一樁,小爺如不在場,你可謂功德圓滿之至了。你那搭檔文老九呢?他忽而扮夥計,忽而扮強盜,武功也不錯,倒是個幹才。飛龍城當真俊才濟濟啊。”

他話音未落,孫定便麵露慌亂,道:“胡說,哪有此事!”廳中一些人卻是炸了。這些人都被自稱太行盜匪的人劫過,弄得很是狼狽,後來龍行雨出麵討回壽禮,又答應為其守秘。他們感激異常,以為龍家夠義氣,顧全了他們的臉麵。現一經這少年點破真相,如何不大怒若狂?因江湖規矩,壽堂中不得攜帶兵器,人人均身無寸鐵,遂抄起廳中家什,向龍家人打去。龍家人自知理屈,氣勢先餒了,隻是招架,並不還手。孫定身上挨了無數拳腳椅腿,好在此人皮糙肉厚,倒未受傷,抱頭鼠竄,逃出廳外。一時間壽堂變成演武堂,頓時打得一塌糊塗,那些未遭劫的也不齒龍家所為,也助打太平拳,廳中越發熱鬧。那少年在一邊含笑望著不語。

突聽龍震天一聲大喝:“住手,聽老夫一言!”喝聲震得廳中嗡嗡作響,動手之人不覺都停下手來。

龍震天鐵青著臉,指著那少年道:“諸位,莫聽這小賊信口雌黃含血噴人!我龍家豈能做出此等之事!倒是這小賊,定是白虎教派來奸細,妄圖離間我中原各派結盟,好從中取事,各個擊破。不然,為何藏頭縮尾,不敢報出姓名?魔教用心何其險毒!我等萬不可墮其彀中!此等惡賊人人得而誅之!眾人宜努力向前,將小賊擒下,以挫魔教奸謀!”

廳中諸人信疑參半,大都不為所動。又聽萬人雄喝道:“與魔教賊子講甚麽江湖道義?哪個與他單打獨鬥?大夥並肩上!”南永剛、年紹良和四大家族弟子異口同聲道:“正該如此!”

當下龍、萬、年、南四人各帶弟子家人向少年逼來。十幾個與四大家庭較密切之人也隨之將少年圍住。他人雖覺事有蹊蹺,卻是無法阻攔。

少年身陷重圍,毫無懼色,隻麵上微露訝異,笑吟吟地望著逼上來眾人,突然仰天大笑,笑聲如龍吟虎嘯般好一陣不絕。眾人隻覺耳鼓如被針紮一般,心直如要跳出腔子,一陣頭暈目眩,不由自主停住腳步,楞楞望著少年。

笑罷,少年淡淡道;“龍震天,先前我倒小看你了。本以為龍家隻背信棄義厚顏無恥罷了,不知更其狡猾詭詐!難得有這份急智。口口聲聲說魔教險毒,殊不知白虎教隻小巫見大巫罷了。如欲倚多為勝,一哄而上便明說,小爺平生最喜打架,倒想狠揍爾等一頓,又怕汙了手。況小爺此來,隻為向武林江湖揭穿爾等險惡用心,現目的已達,可不願在此蛇城多呆了。至於小爺名姓,龍大千金卻是清楚。”

說罷,少年抱拳向眾人唱個八方喏,口中道:“聒噪!聒噪!後會有期!”

一抱拳間,眾人隻覺一股強勁絕倫的勁風撲麵而來,氣息為之一窒,功力淺的便震飛了出去。緊接著,聽到轟隆一聲巨響,定睛看時,隻見大廳天棚現出一個大洞,少年卻已無影無蹤。

龍震天氣得一口血吐了出來,搖搖欲倒,龍行風忙上前扶住。其餘眾人均木然而立,並無一個追出。半晌,一直未開口的萬卓群麵色慘白地立著,見龍馨玉已醒來,亦是同樣麵色慘白,不覺上前喊道:“此人是哪個?”

龍馨玉並不理他,推開丫環,雙目直盯著龍震天道:“爹爹,您不是說他早死了嗎?”

龍震天麵色倏然亦慘白萬分,半晌才道:“他即是風劍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