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歸邯鄲公子修家學 揭毒計佳人助檀郎(三)
百思不得其解間,卻發現扉頁夾層中,以小蠅頭小楷寫著一段:“此功欲臻大成,須得初生即以藥湯洗煉三月,並由此功高手開筋伐髓,然後方可習練,否則決難練至巔峰。且雲家體質特異,外人即便洗煉伐髓,亦不可習練,有大患在焉。”後附藥方及洗伐之法。
雲淩風想起雲石度說起過,當年雲家遭難時自己出世已百日,當已經過洗伐數事,練來當無大礙。又一想,此書寫於兩個半甲子之前,難保其後無更動之處,且無前輩高手在旁指點,練來風險可謂不小。但雲淩風性情剛毅,心道:“人生一世,豈可畏首畏尾?七尺之軀本為天地所賜,大不了還與天地便是!況祖先絕學若自我而止,豈非雲家千古罪人?”遂於後花園辟塊空場,搭座廬屋,吩咐貢淵在外侍衛,他人不得靠近。雲淩風便將霸王神功練將起來。
待練起來後,卻是出乎意料地順利。一則雲淩風秉賦絕佳、悟性極高,自幼便修習諸般上乘武功,可謂已得武學三昧,且近來修通法眼,天下武功更是已無秘奧可言;二則這霸王神功果然極合雲氏族人體質,其心法外人看來不可思議,然正可將雲氏族人潛力激發出來。
因無前輩高人指點關竅,練功伊始時雲淩風尚需潛心冥思,琢磨其中訣要所在,然旬日後已是大獲意旨,進境神速。愈往深處習練,愈覺筋骨漸轉,每有神期意會、深得我心之感。因此上隻修習兩月便已大成。霸王神功乃天下武功至剛至烈者,雲淩風隻覺脫胎換骨、煥然重生,便有睥睨天下,不可一世之感。霸王神功大成後,雲淩風卻感脾性中霸氣橫生,每每氣血湧動,便要雷霆大發。幸得每日將了空大師之“寂滅心法”勤習不輟,方漸漸消了戾氣。
這霸王神功威力是大到了極處,但究是太過剛烈,不免稍涉魔道,因此習練此功者多脾性暴躁。了空大師所創寂滅心法乃是佛門無上心法,平心魔、驅百毒、引神通,將霸王神功之過剛戾氣化去,轉向金剛路子,威力更增且後患盡彌。雲淩風深知其中緣故,不覺更對了空大師感激之至,心道:“莫非了空大師乃佛祖菩薩,在全寶山現身點化自己?”雲淩風潛心研練,慢慢將所習數種武功合為一體,熔鑄無間,以期創出參天地造化之武功。
一日晚間,時值二更,雲淩風正於廬中打坐練功,忽聽前麵府中一片喧鬧之聲,間或女人尖叫、小兒哭喊,更夫將鑼篩得山響,喊道:“有鬼啊!大夥兒小心了!有鬼啊!”
雲淩風見府中亂成一片,不禁皺眉,令貢淵前去看個究竟。
不一刻便見雲石度與貢淵趕來,雲淩風問道:“石叔,究是怎麽回事?家中出鬼了?”
雲石度麵帶憂色,道:“方才幾個丫頭說在廚房、茶房那邊前後看見了幾個鬼,飄飄忽忽的,鬼哭個不停,有的舌頭拉出老長,有的口中直噴鬼火,一個丫頭當場嚇暈過去。我見他等失驚打怪,便臭罵一頓,親去一看,卻連個鬼影子也沒有。後來一想,這許多人異口同聲說見到鬼,怕是真有這回事呢,便尋老七他們商量。老七說以少主神威鎮壓,哪個鬼敢來作祟?定是仇家搗亂。唐三爺卻說當年此處曾血戰一場,怕是戰死之人陰魂不散,遂在此作祟,欲求些血食享祭。還有人說……反正說甚麽的都有,少主拿個主意罷。”
雲淩風聽罷沉吟不語。正疑惑間,便聽前麵又是大亂,一片聲喊道:“鬼又來了!大夥兒抄家夥!”
“在那邊!錢老五,到那邊攔住!”
“哎喲,這鬼怎的會武功?”
“這鬼厲害!老子頭發被他剃了半邊!”
“這不是鬼剃頭麽?他奶奶的,我的胡子也剃去了!”
…………
隨又聽到唐三與蕭世中呼喝之聲,看樣子合兩人之力尚不是這“鬼”的對手。雲淩風知此人並不是鬼,而是武林高手,不由大怒,便要親自前去,卻心下一閃,已曉得來者是哪個,不由歡喜非常,見雲石度與貢淵欲前去助戰,忙擺手止住,自行出得廬去,朗聲道:“鐵姑娘,在下在此恭候大駕!”
話音未落,便見夜色中一白衣人冉冉向後花園這邊飄來,後麵唐三與蕭世中緊追不舍,高聲呼喝,唐三暗器不斷頭發出,卻被此“鬼”不知以何手法收去。那“鬼”一眼望見雲淩風,便淩空飛來,在廬前飄然落地,輕盈地立住。雲淩風運夜眼看時,隻見此“鬼”卻嬌美異常:白衣如雪,眉目如畫,巧笑嫣然,窈窕嫵媚,不是鐵菁瑤是誰?雲淩風心下一陣歡喜,不覺看得呆了。唐三來至近處,亦認了出來,便攔住蕭世中。
鐵菁瑤打量一眼雲淩風,臉上一紅,哼了一聲,笑道:“原來你躲在這兒呢,讓我好找!這宅子還真不小呢。眼骨碌著隻顧瞅甚麽?我臉上又沒長著花!”
雲淩風笑道:“姑娘大駕光臨,未能遠迎,還望見諒才好。”
鐵菁瑤笑道:“臉蹙得苦瓜似的,一看便知說假話!霸王令可是早還你了!”
雲淩風笑道:“姑娘肯來草舍,在下榮幸之至呢,卻不知這早晚前來有何見教?”
鐵菁瑤麵上又是一紅,適意地在園中草地上踩了幾步,笑道:“見教呢,倒是沒有。本姑娘路過此處,順便來討杯茶吃不成麽?莫非舍不得?嘖嘖嘖,真真一個嗇皮!”便伸蔥指在腮上作狀刮了一下。
雲淩風見她仍是一副嬌蠻模樣,美豔若花,隻覺一陣神魂顛倒,笑道:“怎舍不得?姑娘便要吃一千杯茶也成。”便令一名家人前去命茶房上茶。
鐵菁瑤做個鬼臉,笑道:“你家的牛才吃一千杯茶!”
雲石度卻道:“鐵姑娘要吃茶,卻為何不至大門通報?又為何兩番裝鬼驚憂宅子?姑娘也太淘氣了!”
鐵菁瑤怔了一下,怒道:“裝鬼?兩回?胡說八道!方才我本想逗逗樂子,才在府裏轉轉,你倒把本姑娘當鬼了?!這狗窩又是甚麽好所在,本姑娘要兩番扮鬼?”
唐三道:“還抵賴麽?這大半夜的裝神弄鬼,一個丫頭都嚇出痰氣,險些送了性命!這玩笑開得太過火罷?”
鐵菁瑤愈發氣惱,一時說不出話來,半天才怒道:“你們……沾邊賴!”望雲淩風一眼,一頓足,嗔道:“這石頭臉……勿悔勿悔,哼!”說罷縱身飛起,便禦風飛行術向院外而去。
雲淩風忙喊道:“姑娘慢走!”卻見鐵菁瑤早消失在夜色中,便覺心下悵然若失,責雲石度與唐三道:“你兩個也太性急了,鐵姑娘雖頑皮些,大節上卻有分寸呢。”
唐三道:“怎不是她?除她之外,誰有那等武功潛進府來搗亂?”
雲石度笑道:“這丫頭模樣倒出挑兒,隻太胡鬧任性了,方才這一會兒工夫,又給幾個家人剃了陰陽頭呢。”
雲淩風笑道:“罷了。到前麵安撫安撫家人,令巡更守夜的當心些也就是了。明日給剃了頭的家人各發十兩銀子。早些去歇著罷。”又對蕭世中道:“蕭叔眼睛不好,晚間便不必出來巡夜了。”
蕭世中笑道:“少主有所不知,凡是瞎子白天雖吃虧,到晚上黑燈瞎火時,可較常人便宜得多呢。”
雲淩風一笑,卻見一家人端茶而來,道:“客人走了,將茶送裏麵放下罷。”家人剛要進廬屋,雲石度道:“慢!”便從懷中取出銀匙,在茶中驗了,見無異樣,才擺手令端進。雖說雲淩風已重開門戶,雲石度卻因仇家未滅,遂不敢大意,仍照從前老規矩,一餐一飯均仔細驗過,才肯給雲淩風用。
雲淩風笑道:“石叔也太小心了,現下府中都是自己家人,都靠得住的。”
雲石度笑道:“小心沒過逾的。”便與唐、蕭二人往前麵去了。
次日一早,雲石度照例至後花園問安,卻見雲淩風臥在**,麵色頗為蒼白,似精神不振。這卻是前所未有之事,雲淩風內功極深,平時總神采飛揚,精神百倍,即便幾宿不睡也無妨,再乏再累隻須打坐一兩個時辰即可。雲石度見狀不免擔心,問道:“少主臉色不好呢,可是病了?要不要喊郎中來?”
雲淩風雙眉緊皺,隨又一笑,道:“沒甚麽,練功太急罷了。”
雲石度道:“少主可千萬當心了,老王爺曾說霸王功太過剛烈,練時須極加小心,一旦出偏可了不得。”
正說間,卻見蕭世中鐵青著臉走進廬來,將門掩上,道:“瞎子今日算是真正瞎了眼!他奶奶的!”便啪地在臉上重重一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