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論琴簫相會興隆鎮鬧劫持喜謔開封城六
審赫大怒,從地上跳了起來,罵道:“今日我打聽實了,這醜鬼原來是臭嘴烏鴉!好大膽,竟敢連公主也辱罵,與造反無異,給我拿下!”拔劍便欲衝張知而去。
呂敦朋與黨度將其攔住,道:“侯爺饒過他這回。”又忍著氣轉身對張知道:“尊駕原來是老烏鴉。公主身在不測,勿要胡亂開口,不然國法不容,怕是雲王爺的麵子也罩不住你!”
張知卻哪裏吃這個?笑罵道:“這傻大個兒龜孫嚇恐老子麽?嘿嘿,若論此事麽,本來老子倒有點轍,既然龜孫幾個擺臭官架子,老子樂得瞧熱鬧,看皇帝老倌兒如何把你等龜兒子在頸子上喀哧這麽一刀……”便用手在脖子上比了一下。
審赫聽了,想到此番罪責不在小處,渾身不禁又是一顫,哂道:“你有轍?我看你這臭烏鴉倒是滿臉褶子!”
呂敦朋卻知張知乃是風塵異人,名滿天下,說不定當真會有些辦法,加以事情緊急,有病亂投醫,便上前向張知一揖,道:“方才無禮得罪,兄弟在此陪不是了,張兄大量,千萬海涵才好,不知……”見張知抱著胳膊哼著小曲不加理睬,遂求援似地望了雲淩風一眼。
雲淩風笑道:“張兄若有何妙策,不妨說出,扶危濟困是美事嘛。”
張知咳了一聲,道:“這幾個龜孫一些兒招人疼之處也沒有,老子真不願幫他們。不過罷了,公主總是小雲拜把子弟兄的妹子,老子就做回好事罷咧。據老子看來,這事不難。這開封城內該是鐵蛟會的地盤吧?把鐵蛟會老大詩仁找來問問,這些天來都有哪些好手到開封來,也就大致清楚了。這夥狗日的生怕別人來搶他們地盤,對江湖人物盯得極緊,耳目靈著呢!就這麽辦,定然錯不了!”
審赫哼了一聲道:“鐵蛟會中全是些地痞無賴,有什麽大能為,又能知曉甚麽?”
張知哂道:“不懂便莫裝!不可小瞧鐵蛟會這夥龜孫,他等在城中把持百業,占據行市,耳口極廣,隻要有人在開封吃喝拉撒,行蹤就瞞不住這些家夥。”
審赫啐道:“若真是高手來了,他們知曉個屁!就象咱雲大王爺倒是武林至尊,江湖盟主,來開封這半天,這個甚麽詩仁怎麽不來拜山?莫非吃了豹子膽不成?”
張知一時語塞,用手指叩擊著桌案,奇道:“可也是,小雲到了開封,格老子的也不迎一迎,驢日的好大臉!哼,不迎小雲倒也罷了,張爹爹大駕光臨,也敢不理不睬!”
唐三、淳於剛、趙溫等人聽了大笑起來。本來簽押房中愁雲慘霧,幾個當事人也被逗得不禁莞爾,審赫哂道:“你以為你這隻臭烏鴉是鳳凰麽……”
呂敦朋忙道:“大家別隻顧鬥嘴,現一無頭緒,便權且一試,死馬當活馬醫罷。”遂請開封府尹派熟路衙役火速將鐵蛟會總舵主詩仁帶來。開封府尹亦是六神無主,遂立即遵令行事。約大半個時辰後,便見幾個衙役架著一個五十多歲的瘦老頭來至簽押房。那老頭幹瘦矮小,須發花白,亂如蒿草,渾身一股酒臭味,喝得醉醺醺的,腳步踉蹌,若非被人架著,站都站不穩。
呂敦朋皺眉道:“這麽個東西是鐵蛟會老大?沒搞錯麽?”
一個衙役道:“錯不了。小的們在下麵巡查時,見過幾次,常得他些孝敬,平時見他倒也利索,這回偏是王爺、大人們召見時吃大了。”
另一個衙役忙連推帶拍,道:“詩老大醒醒神兒,這到了順天府了,快見過雲王爺、審侯爺和呂總管。”
那詩仁看去爛醉如泥,口角流涎,乜斜著眼,身子晃**著道:“甚麽王侯總管,就是天子,也不得禁老子吃酒!拿酒來!”
衙役笑道:“這廝醉了,王爺與諸位大人不必與他一般見識,待他酒醒了再說罷?”
呂敦朋滿心煩躁,揮了揮手,衙役剛要將詩仁帶走,張知卻在唐三耳邊低聲說了幾句甚麽。唐三站起笑道:“兩位公爺且慢。敝門有一種小針,專治醉酒,無論醉得多厲害,一針即好。便由在下試試如何?以免誤事。”
說著伸手從豹皮囊中取出了甚麽東西,向詩仁走去。卻見詩仁如同被蠍子蜇了也似跳將起來,叫道:“唐三爺勿動手!勿動手!小的酒已醒了,不勞費神!”不見他伸臂揮手,扶著他的兩個衙役卻均跌了出去,撞在牆上。
眾人見詩仁其貌不揚,形象猥瑣,本都有幾分瞧不起,待見他此刻情急中無意露出的功夫,都不禁心中佩服,對其刮目相看。雲淩風笑道:“詩當家的好功夫,這‘沾衣十八跌’總有九成火候了罷?”
詩仁麵露苦笑,向雲淩風作了一揖,道:“這點子雕蟲小技在王爺眼裏又算甚麽功夫了?”
張知笑道:“龜兒子不是吃醉了嗎?將這些子裝醉的小把戲糊弄張爹爹,當真聖人門前賣百家姓。”
唐三沉著臉道:“武林盟主到開封來,鐵蛟會人都死絕了,還是沒長眼珠,也不用你等孝敬香火,如何連迎也不迎一下?居然連這點禮數都沒有,是不是不服盟主號令管束?”
卻見詩仁麵色惶恐,又向雲淩風一揖到地,道:“豈敢!王爺大駕到來,小的本當全力供奉,盡地主本分,隻是……”
張知見他吞吞吐吐,罵道:“隻是鐵泥鰍一鱗不揭,還在此說嘴!倒叫了個好名字,詩仁,是人,依老子看,應叫卜詩仁!小雲還會和你這龜孫爭地盤不成?”
詩仁麵色狼狽,連連賠笑道:“張兄責的是!實話說了吧,王爺與諸位爺們一到開封小的就曉得了,卻未敢去迎。因小的是龍家遠房表親,雖隻是瓜葛親,且多年未曾來往,但這身分是坐定了。小的就怕王爺此番來京公幹之餘,摟草打兔子,順手將敝會也這個這個……方才開封府的公爺去找小的,險些沒把魂嚇飛了,故此裝醉,冒犯王爺,萬望恕罪!”
幾人無不失笑,雲淩風笑道:“詩總舵不必如此。在下雖與龍家有些過節,卻再不會殃及他人,罪不及孥嘛,何況不相幹者。現下我等有事相求。”說著便看呂敦朋。
呂敦朋卻十二分瞧不起這瘦幹老頭,皺著眉將事體大致說了。
詩仁沉吟道:“據敝會眼線所知,除了王爺幾位,卻並無頂兒尖兒高手呆在開封。長安飛虎鏢局總鏢頭姚鼎因失了宗大鏢,正在找刑部幫忙,他倒是把硬手,但有家有業,萬不會去劫持公主。白虎教虎義壇有不少好手,這幾日卻不在城中,況且他們也不走黑道。再者這些人武功雖高,若說隻身至大內劫人,也不能夠。真他娘怪了,這卻是哪個幹的?”說著又閉目默謀一番,道:“能從大內高手手中神不知鬼不覺劫人,據小的所知,現下除王爺外無第二人。”他忽覺失口,道:“小的說走了嘴,怎會是王爺幹的?”
說話間,那趙安邦已將所有大內侍衛點齊,跑得滿頭是汗,進來稟道:“現人手已齊,順天府亦將九門封閉,請總管下令!”
呂敦朋斥道:“隻索羅嗦甚麽!告知開封府尹,挨門逐戶地搜,狗窩雞圈老鼠洞,一寸不許放過!不怕這賊人飛上天去。老黨,你去知會刑部!別這麽幹坐著!腦袋都砍下一半了!”黨度答應著去了。
一時順天府衙內人來人往,人聲鼎沸,府內眾衙役傾巢出動。不上一刻,城裏已是搜得雞飛狗跳,一片大亂。每過一刻,便有人來向呂敦朋稟報搜索情形。
眾人正無法可施間,詩仁突地一拍大腿,道:“王爺,與您一同來至開封的是否有個女子?”
見雲淩風點頭,詩仁道:“這就是了。開始小的以為她是王爺姬妾,後來認出竟是邛都聖母弟子鐵菁瑤,不知她現在何處?若以她武功,劫持十個八個公主可是綽綽有餘。”
雲淩風想起昨晚鐵菁瑤舉動怪異,今早又不辭而別,心道她雖任性,卻不致胡鬧如此,再說她又是公主好友,便道:“詩總舵不要錯疑,再不會如此的。”
張知卻道:“卻也難說。這女子吃起醋來,甚麽事做不出?我看十有八九是這丫頭做的。小雲,這回卻是大大不妙。”
呂敦朋一聽此言,忙又雲淩風行下大禮,道:“此事如是王爺手下人所為,還求王爺做主則個!”
審赫罵道:“姓雲的,是不是你昨夜與公主相會後忽起歹心,順水推舟派那個甚麽鐵菁瑤將公主劫持了?你奶奶的,給你你不要,偏偏要搶,真是江湖賊姓不改!公主金枝玉葉,何等身份?在你這江湖頭兒麵前一口一個妾,你倒忍心對她無禮!”
張知亦罵道:“你奶奶的,公主有甚麽好,要猴急去搶?第一,記得娶公主不叫娶,叫甚麽黃子‘尚’,還未做夫妻,先來個甚麽鳥君臣分際;第二,‘尚’了公主,還得受禮部的氣,還不準納妾,不準逛窯子,你倒說說看,做駙馬有啥意味?也就是名兒好聽些罷了。要是老子,就算砍下腦袋來,也不去‘尚’勞什子公主!小雲,是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