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當守棺人的那幾年

第95章 井底

規劃好了時間安排,便往院中走去。

此時頭頂無月,也沒有星子,周圍一片漆黑。

一陣風吹來,庭中的幾棵樹樹葉沙沙作響,好似有人在低語一般,帶著某種若隱若現的韻律。

那口之前就在的井,此時依然佇立在院角,我一路順著小路過去,便到了那口井的麵前。

這井已經取不出水了,但是依然有條小路,鋪了石板,專門從院子裏麵通向井口。

井口有根繩子,上麵掛了個桶,本來是用來打水的,看起來已經蒙了很厚的灰,估計是很久沒人用了,在井口往下看,哪怕憑借我的眼睛也看不見底下有什麽,隻覺得漆黑一片。

我又從旁邊撿了塊石頭丟下去,石頭在井壁上彈了幾下,過了很久,也沒發出落到井底的聲音。

這說明井底要麽是一片爛泥,要麽深得離譜。

一時間,我有些猶豫,不管是哪種情況,隻要我下去了都很難再爬上來,這下該怎麽辦?

一時間我有點後悔,早知道我應該把柳二叫過來的,多個人多點辦法,至少可以讓他下去探探路。

想是這麽想,現在回去喊人難免有些大張旗鼓,到時候柳二吵吵嚷嚷,估計又要壞事兒。

於是我幹脆直接把褲腳挽起,然後拽了拽那根麻繩。

還好,雖然已經有段時間沒用,但這繩子依然很堅固,就算我這麽大個人掛在上麵,估計也不成問題。

嘎吱。

嘎吱。

隨著麻繩不斷往下降,我也跟著初見往井底沉了下去。

我感覺時間過了很久,起碼往下沉了有十多分鍾,我才隱隱約約看見井底。

井底並不是我想象的那樣一片淤泥,甚至剛好相反,這口井的井底是白色的,白得有些奇怪,好像鋪了一層什麽東西似的。

猛的掃一眼,看起來有點像白色的塑料袋。

誰這麽缺德會一天到晚往底下丟塑料袋?

我皺起了眉頭,心裏有些疑惑。

然而,等麻繩沉到了最底下,我能看清那些東西了,我忽然渾身一震。

裙子。

在這井底全都是白色的裙子。

看得出來,這口井已經丟了很多裙子。

大多數都是舊的,埋在底下不知道有多少件,和灰塵摻雜在一起,已經破損氧化了。

但也有一些還能看出來樣式的,最上麵有一件看起來應該是新的,好像才丟進去沒幾天,我剛剛丟的石子正好落在那幾件新的裙子上麵,所以沒有發出聲音。

我一隻手拽著井口的麻繩,另一隻手試著撿起地上的那些裙子。

血。

我想起了趙廚子和我講的那個故事,之前的老廚子曾經在出事的那天早上,在垃圾桶裏撿到了很多沾血的白色裙子。

就和我現在看到的一樣。

隻不過這些裙子並不是每一件都沾著鮮血。

而且有些裙子上的血已經幹涸發黑,和裙子一樣,破損不堪。

翻著翻著,忽然,一本薄薄的筆記本從一條裙子裏落了出來。

我鬆開了其他裙子,一隻手將那本筆記本拿起。

翻開第一頁,上麵的字非常工整,娟秀看起來是女生寫的。

“有些生命不會被死亡嚇到。它們早就做好準備了。它們會去考慮這件事。”

為了確認,我又翻回去看了一眼,在書殼上有幾個字,第一個字是萬,第二個字是佳,可是第三個字模糊不清,看不清楚到底是什麽。

大概是萬佳玉寫的?

我又將書翻了回來,看向第一頁。

第一頁隻有這句話,就像是作為一本書的序言一樣。

繼續往後翻,這本書像是一本日記。

隻不過時間是十幾年前,沒有寫具體的日月,隻寫了年份。

每一天都是用單獨的一頁寫的,很簡短,一般不會超過半頁。

而且中間還有很多頁被撕扯掉的痕跡,所以就算是在時間上也是斷斷續續的。

前麵幾頁的字跡非常清秀。

“今天是入院的第一天。雖然這地方條件很差,但是總算可以從那個地方逃出來了。房間有太陽,好像也不錯。”

這些內容都大同小異,大概是說在病院裏的那醫生護士以及另外幾個病人的情況。

引起我注意的,是她對其中幾個病人的描述。

“今天是我來醫院的第一個周末,醫生護士少了很多。我見到了我隔壁的那個病號,和她對視的那一眼我就知道,她和我一樣。在她的介紹下,我又認識了很多人,原來不止我一個人是這樣,不隻是隔壁的病友,怪不得他們敢放心的把我送到這間病院。”

到了後麵,她的字跡開始逐漸潦草起來,也不像最開始那樣每天總會記錄發生了點什麽重要的事。

“今天又是周末,我不知道是第幾個周末了。為什麽呢?他明明就在那裏看著。他肯定看到我的求救了,可是為什麽?為什麽?他為什麽還在笑,他隻是看著?

我已經不知道她們告訴我不能相信病院裏麵的任何人,我應該相信的。這裏隻是另一個地獄罷了。”

再往後,有很多類似的頁數。

這本日記上不斷的提到很多次“隔壁的鄰居”“她們”還有“他”。

其中“隔壁的病友”還有“她們”應該都是好人,她們和寫這本書的人和差不多,都是因為某些原因進到病院裏的,我猜大概是因為萬家人。

可是從頭到尾,這本筆記本上沒有一句準確的把那些人是誰說出來,或者有可能說了,但是被人撕掉了。

想到這裏,我大概明白了萬佳玉讓我來這裏的原因。

鋪滿整個井底的連衣裙,以及這本日記,好像都在把一切的真相抽絲剝繭。

至於這本筆記裏麵提到的這些人都是誰,看來得出去問問趙廚子了。

我稍稍往後退了一步,把筆記本裝到了身上,準備從麻繩上重新爬上去。

“哢嚓。”

然而。

就在我雙手握住麻繩,正準備我甚至想在網上拍的一瞬間,我卻忽然聽到腳下傳來一聲脆響。

我低頭去看,卻發現此時井底的白色連衣裙好像都變了。

好像變成了很多……很多的骨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