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0.那一層紙
許開的話，讓我先是愣了一下，然後輕輕的，我笑了出來。
對上我的笑容，許開的眼睛微微眯起，“怎麽，你不相信我說的話嗎？”
我看著他，“你讓我怎麽相信你？”
“你以為霍梵音是真的喜歡你嗎？我告訴你，你錯了，他就是想要報複你！你還記得四年前嗎？大家都以為你死了，其實你隻是逃走了的那一次。”
我看著他，慢慢的點頭。
許開笑了一下，繼續說道，“你覺得霍梵音那樣神通光大的一個人，怎麽可能不知道你還活著，怎麽可能不知道你在哪裏？他之所以沒說，是因為那個時候，他就想要放棄你了！”
“我知道，那個時候他這樣做是因為，剛剛知道了我父親和他父親的事情，但是我一直都覺得，這件事情是上一輩的事情，不應該牽扯到我們的身上，霍梵音這樣瞞著我，也不過是不想要讓我受傷……”
許開沒說話，他隻看著我。
那雙眼睛裏麵是明顯的，同情。
他說道，“你覺得？你覺得什麽？你以為，你父親的事情，是霍梵音父親造成的嗎？你以為你們兩家的事情，是霍家對不起你們家嗎？”
“你錯了簡瑤，他的父親，我的父親，是一個公正廉明的好警察，犯了錯的人，是你的父親，將他父親害死的，也是你的父親！”
我臉上的表情慢慢的消失了。
然後，我看著他，慢慢的說道，“你說……什麽？”
許開臉上的笑容更加明顯了幾分，“霍梵音是這麽跟你說的吧？之所以讓你離開，不過就是怕你接受不了你父親的事情，你怎麽不想想，如果真的是對你有愧疚的話，他應該加倍對你好的不是嗎？怎麽可能那樣對你？”
“他做的一切，都是想要報複你啊，包括你父親的死，你知道，當初是怎麽回事嗎？”
我猛地看向他。
許開繼續說道，“那個時候，是我找人頂替了你的父親，但是原本，我是將他接到了另外的一個醫院，打算好好的醫治他的，但是突然有一天，他就失蹤了，你知道，為什麽嗎？”
“因為霍梵音知道了他的存在，將他帶走並且，殺死了他。”
從看守所離開的時候，我的手腳都是冰冷的一片。
田冪站在我的身邊，在看見我那樣子之後，她忍不住低聲說道，“你沒事吧？”
聽見聲音，我慢慢的抬起頭來。
眼睛在她的身上看了看之後，我低頭笑了一下，“沒事……我當然沒事，我能有什麽事情？”
“這些事情……”
“我不相信。”我將她的話打斷。
田冪的眉頭緊緊的皺了起來。
我笑著說道，“我不相信，他怎麽可能怎麽對我呢？如果你說，他在所有人的麵前，演的都是戲的話，我可以相信，但是不是這樣的啊，他在別人的麵前可以是戲，但是隻有我們兩個的時候呢？隻有我們兩個的時候，他的表現，也全部都是戲嗎？我不相信，不相信。”
我的話說著，聲音裏麵，已經帶了一點的咬牙切齒。
田冪皺眉看了看我，低聲說道，“我知道你心裏麵現在肯定無法接受，但是簡瑤，如果你就這樣麻痹自己的話，最後受傷的人，也依舊是你啊。”
我的手緊緊的握著。
我沒有回答她，直接往前麵走。
我沒有和她一起回去，自己打了車回去。
外麵，突然就開始下起了雪。
我坐在出租車裏麵，司機說道，“今天是除夕，拉完你啊，我也要回家過年了。”
我看著司機臉上的表情，輕聲說道，“你的家人……都在等著你吧？”
司機笑著點點頭，“是，孩子們也都回來了，這一年到頭啊，不就是為了今天嗎？什麽都不重要，團團圓圓的就行了。”
我在心裏麵重複著他的這句話，低著頭，手緊緊的握著。
父親……
我突然恨起了自己。
如果那個時候，對父親的事情了解多一點的話，可能今天就不至於是這樣的狀態，別人說什麽，我都不知道要怎麽相信，應該要相信誰的，才是正確的。
霍梵音說的是真的嗎？
許開說的，又是不是真的。
我正在想著，司機的聲音從前麵傳來，“小姐，到了。”
我猛地抬頭。
在看了看眼前的公寓之後，過了好一會兒，我才說道，“好。”
付錢下車。
我就站在門口的地方，在看著那一扇通亮的窗口時，卻怎麽也沒有辦法進去。
我不想要去相信許開的話，我也想要衝到霍梵音的麵前，詢問他這一切到底是不是真的。
但是此時，真的到了這個時候我才發現，其實我根本就……沒有勇氣。
我害怕，害怕問了之後的答案，會讓我無法接受。
如果說，此時我和他之間的距離，就好像是隔著一層虛偽的紙張，將這一層紙捅破了之後，我們之間，還剩下什麽呢？
我不知道。
雪越下越大。
我坐在那裏很快可以感覺到的，是渾身的冰涼。
天黑下來的時候，霍梵音給我打了電話。
在看見上麵的名字和號碼時，我定了好久，才慢慢的，將電話接了起來。
“喂。”
“怎麽還沒有回來？是出什麽事情了嗎？”
他的聲音，依舊關懷備至。
我聽著，心裏麵是一片酸澀，但是我很快就壓了下去，笑著說道，“就快到了，你等一下。”
掛了電話之後，我又擦了一下臉頰，將上麵的淚水仔細的擦掉之後，這才慢慢的往裏麵走。
我剛剛打開門，霍梵音就迎了上來。
他將我的手抓住，“怎麽現在才回來？手這麽冷？”
我看著他，“外麵下雪了。”
他幫我將衣服脫下，將我的手緊緊的捂著，“冷嗎？”
我看著他，努力的，笑了一下，“還好。”
他這才點點頭。
“餓了吧？我們吃飯。”
我點頭，“好，吃飯。”
霍梵音顯然是看出了我的心不在焉，皺眉看了看我，“是不是出什麽事情了？”
我搖搖頭，“沒有，什麽都沒有，就是覺得……畢竟許開也是你的……”
我的話還沒說完，霍梵音的臉色就沉了下來，我知道，他心裏麵肯定不開心了，而且從一開始，他就不喜歡我說這個話題，因此，我還是將到了嘴邊的話，咽了回去。
我說道，“沒什麽，吃飯吧。”
吃過飯之後，我和他一起坐在沙發上看春節聯歡晚會。
他的手抱著我，一邊幫我剝葡萄，一顆顆的喂我。
他的體溫清晰灼熱，但是我卻覺得，好像是在夢中一樣。
後來我是怎麽睡著的，已經忘了。
等我醒過來的時候，天已經亮了。
我從**起來，眼睛看著通亮的房間，發呆。
霍梵音是有假期的，他也已經安排好，今天，帶我去霍家拜年。
原本他是想要一個人去的，但是在聽他這樣說了之後，我還是說了，我也想要一起去。
雖然我知道，霍老爺子和霍夫人，都不喜歡我。
之前的時候我還很奇怪，為什麽霍夫人可以接受同樣不是那樣高出身的陸曼，卻無法接受我呢？
但是現在我突然有些理解了。
或許是因為從一開始，霍夫人就知道我父親的事情。
對……嗎？
年貨是我前不久親自去買的，在吃過早飯之後，霍梵音帶著我出門。
到了門口，老管家看了看我，卻沒說什麽，隻帶著我們進去。
霍夫人正坐在客廳，讓我意外的事情是，並不隻她一個人。
還有……華欣。
看見我，華欣微笑著朝我點點頭。
霍夫人的臉上則沒有什麽表情。
“母親。”霍梵音就好像什麽事情都沒有發生過一樣，淡定的說道。
我朝霍夫人鞠躬，“你好，伯母。”
霍夫人輕輕的嗯了一聲，沒說話。
“簡小姐。”老管家的聲音傳來。
我轉頭，卻發現他就站在我們的麵前，“老爺子讓你進去，他有話想要單獨和你說。”
我揚了一下眉頭。
霍梵音將我的手握住，“我一起去吧。”
“少爺，老爺子說了，隻見簡小姐一個人。”老管家恭敬的說著，語氣裏麵，卻是一片的不容置疑。
霍梵音皺眉看向我。
我朝他笑了一下，將他的手掙脫開，“沒事的，那我進去了。”
他嗯了一聲，“有什麽事情，隨時給我打電話。”
“就在我們自己的家裏麵，你還擔心出什麽事情麽？”霍夫人忍不住開口說道。
在霍梵音回答之前，我先跟著老管家走了，轉彎的時候，華欣也站了起來，跟霍梵音說了什麽。
我還想要再看的時候，老管家已經將房門打開，我走了進去。
霍老爺子正坐在椅子上，眼睛看著窗外，不知道在想著什麽。
我慢慢的走了過去，“爺爺。”
聽見聲音，霍老爺子這才轉過頭來，上下看了我一圈之後，說道，“你還是來了啊。”
我垂下眼睛，“是的，爺爺。”
“這麽多年，你為什麽就是不放過我們霍家？”
這一句話，我之前好像已經聽過。
我看向他，“我能問爺爺一個問題嗎？”
“什麽？”
“為什麽你們會如此的討厭我？是因為我什麽都沒有，還是因為……我姓簡？”
霍老爺子的身體一震。
我繼續說道，“你都可以將事情做到，隻要我繼續和霍梵音在一起，你就將他逐出霍家的地步了，難道我就這樣的……讓你討厭嗎？”
霍老爺子看了看我，直接說道，“對，就是因為你姓簡。”
我的身體一震。
難道……許開說的都是真的？
因為我的父親曾經害死了霍梵音的父親，所以，他們才會這樣討厭我！？
“你的父親做了什麽，你難道不清楚嗎？”霍老爺子冷笑了一聲，說道。
我的手緊緊的握了一下，然後看向他，“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
“爺爺應該很清楚，我父親出事的時候，我才……”
“那不是理由！”霍老爺子有些粗暴的將我的話打斷，“兩個世界的人，就好像黑白一樣，是無法相容的！你今天能問我這個問題，說明你已經知道一點了吧？既然知道，你還想要繼續嗎？”
還想要……繼續嗎？
還是放棄？
在麵對這個問題的時候，我整個人就好像是雕像一樣的站在那裏，不知所措，不知道怎麽回答。
但是不知道為什麽，在那個時候，我突然想起了徐佳樊跟我說的話。
她說，努力一點，再努力一點。
努力的……將他的手握住吧。
我閉了一下眼睛，看向霍老爺子，“對於當年的事情，我不是很清楚，你們說的，我也無法當做事情的真相來聽，如果真的想要知道事情的全部的話，我會用我自己的方式，但是到了那個時候，隻要他不鬆開我的手，我就……不會鬆開。”
霍老爺子皺眉看著我。
他的目光，陰沉嚴肅。
我和他對視著，冷靜，篤定。
突然，他輕輕的笑了起來，他說道，“記住你今天說的話。”
我有些發愣。
因為我不知道他說這句話的意思。
他這是……認同我的意思嗎？
還是……
就在我這樣想著的時候，霍老爺子說道，“好了，年已經拜過了，你可以走了。”
“爺爺。”我忍不住說道，“我可不可以再請求一件事情？”
他看向我。
我深吸口氣，“如果，我是說如果，如果事情真的好像我想象的那樣的話，隻要霍梵音不放棄，請你不要再……反對我們，好嗎？”
霍老爺子看了我很久，最後，輕聲說道，“我已經老了，你們年輕人的事情，我是看不懂的了。”
我看著他，輕輕的笑了一下，然後鞠躬，“謝謝你，爺爺。”
我從霍老爺子的房間出來時，客廳隻剩下霍夫人一個人。
我奇怪的看了看四周圍，“他呢？”
霍夫人喝了口茶，“華欣有些事情想要和他說，他們在花園那裏。”
我抿了一下嘴唇，轉身就走。
心裏麵，有隱隱的不安。
我突然想起了很久之前，華欣在去往國外的前一天，跟我說過的話。
她和霍梵音之間……有什麽嗎？
“你現在想要說出來嗎？”
霍梵音的聲音傳來。
我的身體一震，然後情不自禁的，腳步也停了下來。
我往前麵一看，卻發現兩人就站在距離我不遠的地方，我的眼前有一根柱子，算是將我的身體嚴嚴實實的擋住了。
而華欣，就站在霍梵音的麵前。
聽見霍梵音的話，華欣隻輕輕的笑了一下，然後搖頭，“說出來的話，對我也沒有什麽好處。”
霍梵音看了她一眼，“那你現在讓我來這裏，是想要說什麽？”
“我也不知道。”華欣深吸口氣，“其實我也知道，你不是我可以肖想的對象，陸曼的結局我也足夠可以看清楚，對於你不喜歡的女人，你可以做到什麽樣絕情的地步。”
“原本，我也可以一直留在國外不回來的，但是不管怎麽說，心裏麵到底……還是有些不甘心的吧。”
話說著，華欣的手搭上了霍梵音的肩膀，霍梵音麵無表情的伸出手來，將她的手抽掉，“你到底想要說什麽？”
“我可以什麽都不要，名分，地位，我都可以不在乎，我……想要做你的情人。”
我瞪大了眼睛。
華欣的聲音壓低了一點，但是那聲音還是清晰地傳入我的耳朵中。
我的手緊緊的握了起來。
情人麽？
多麽荒謬的提議。
我原本以為，霍梵音會直接拒絕的，但是讓我意外的事情是，沒有。
他看了華欣一眼，沒說話。
華欣繼續說道，“從第一次看見你的時候，我就喜歡上你了，我知道你不喜歡我，但是隻要是你想要的，隻要是我有的，我都願意給你，就好像當初，我可以將我家的公司拱手給你一樣，我為你做的，遠遠要比簡瑤為你做的，多很多。”
有什麽東西，在我的心頭上狠狠的錘了一下！
華欣家的公司……是她自己送給霍梵音的？！
而不是好像他們說的那樣，因為遊輪上的那一推，霍梵音的報複……
我的手緊緊的抓住了胸口。
華欣繼續說道，“如果你願意的話，我也願意為你，做更多的事情，隻要你想要，隻要我有。”
“你覺得，我需要一個女人來為我做這些事情嗎？”
沉默了那麽長時間之後，霍梵音終於開了口，語氣之中，好像帶了輕輕的笑容，“這樣的話，你未免，有些瞧不起我。”
華欣輕輕的笑了一下，“我知道你不需要，但是有，也總比沒有的好不是嗎？更何況，我也不是你的第一個情人了，既然你可以將林吻藏起來做情人，為什麽，我不可以？”
林吻……
林吻！？
許久沒見的林吻，很長時間沒聽見她名字的林吻原來……隻是被他藏起來了嗎！？
我的手緊緊的握了起來，整個身體，都在顫抖著。
就在那個時候，一道聲音從我的後麵傳來，“簡小姐，你在這裏做什麽？”
我猛地轉頭，而不遠處的兩人，也發現了我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