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4.沒有那麽多的時間
我從辦公室裏麵出來的時候,原本坐在那裏和浩浩玩耍的秘書立即站了起來。
我朝她點點頭,看向浩浩,“走吧,我們回家。”
浩浩聽話的走了過來,眼睛卻盯著辦公室的方向看。
我知道他想要看誰。
他從小就沒有父親,在可以認人的時候,身邊就隻有我和霍梵音,他一直都將霍梵音,當做了他的父親。
後麵陳錫言的事情,他雖然有點情緒,但是最在意的人,始終都是霍梵音,而他也知道,此時在辦公室門裏麵的人,就是霍梵音。
我拉著他走。
浩浩是明顯的舍不得,眼睛一直不斷的向後看,我狠心的拉著他一直往前麵走。
在出了霍氏之後,我這才鬆了一口氣一樣,看向他,“我們去吃好吃的好不好?之前不是想要吃肯德基嗎?媽媽帶你去吃肯德基如何?”
浩浩看了看我,眼睛裏麵是明顯的失望,卻還是忍著不發,說道,“不用了,媽媽不是說了嗎?那個吃了,不健康。”
“我們不要經常吃就好了,走吧,媽媽知道附近的商場就有一個肯德基。”
話說完,我不等浩浩說什麽,直接拉著他就走。
雖然情緒有點低落,但是到了店裏麵,浩浩的情緒還是上來了,興奮的點餐。
我一開始沒有注意的,坐下來的時候,終於感覺到周圍人看著我的目光。
我終於想了起來,昨天的時候,我還在新聞上麵出現過。
那個沒有新郎的新娘。
浩浩也注意到了,看向我,“媽媽,為什麽他們都在看著你?”
我笑了一下,揉了一下他的腦袋,“沒什麽,可能是媽媽長得好看吧?”
浩浩輕輕的哼了一聲。
“怎麽,你覺得媽媽不好看嗎?”
“挺好看的。”浩浩咬了一口雞腿,“以後我找老婆,就要找和媽媽一樣的。”
我笑了起來。
原本有些沉重的心情在我和浩浩的談話裏麵也逐漸化解,吃完飯之後,我牽著他的手回去。
街上也有不少認出我的人,三兩的湊在一起,說著什麽。
我就當沒有看見。
到了小區門口,我一眼就看見了停在那裏的越野車。
在看見那車子的時候,我的瞳孔不由微微縮了一下,然後,皺起眉頭。
可能是從車鏡裏麵看見了我,車子裏麵的人很快下來。
比起我春節看見他的樣子,他明顯瘦了很多,也黑了不少,站在那裏看著我的時候,浩浩還有些害怕的抱住了我。
“媽媽。”
他說道。
我將他抱了起來,直接從他的身邊走過。
他跟在我的後麵。
浩浩轉過頭看他,突然“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我連忙哄他,轉頭的時候,卻看見他整個人都有點手足無措的站在那裏,很明顯,可能連他自己都沒有想到,會將一個孩子嚇到。
我抱著浩浩往上麵走。
他終於沒有跟上來。
到了電梯,浩浩這才跟我說,“媽媽,那個叔叔好嚇人。”
我愣了一下,然後抱住他,“沒事的,他跟我們沒什麽關係。”
浩浩點點頭。
電梯到的時候,我一眼就看見了在門口站著的人。
我的臉色更加難看了。
看見我,白夫人立即上前來,“你回來了?你……沒事吧?”
昨天的婚禮,她沒來。
我低著頭開門,“沒事。”
白夫人站在我的身邊,好像要說什麽,但是看見我那樣子,動作又都停在了那裏,整個人看上去是明顯的……手足無措。
我看向她,“你和他是一起來的嗎?”
白夫人先是愣了一下,隨即搖頭,“不是,我先到的。”
我哦了一聲,“還有什麽事情嗎?”
“沒……沒有了。”
“那你回去吧,我雖然沒事,但是也處理了一天的事情,有點累。”
不等她回答,我將門關上。
我知道她到這裏來一次不容易,也知道她是因為關心我才來的,但是在對上她的目光時,我隻覺得渾身的不舒服。
我不喜歡那樣的目光。
同情,憐憫。
就好像今天街上所有看著我的人一樣。
我不知道我身上有什麽地方讓他們有這樣的想法。
我……不需要同情。
奔波了一天,浩浩也累了,我帶著他洗好澡之後,他也睡了過去。
我一個人坐在房間。
想了想之後,我站了起來,將窗簾拉開。
在拉開的時候,我這才發現,邢魯居然還在下麵。
至於白夫人,不見了。
她應該……不會還在門口吧?
我將窗簾拉上,想要當做什麽事情都沒有發生過一樣睡覺,但是躺在**翻來覆去好一會兒之後,我還是沒能睡著。
我從**起來,走到大門口。
從貓眼那裏,我看見門口,什麽都沒有。
我鬆了口氣,正要回去睡覺的時候,卻發現門邊的一角,好像有件衣服……
我的臉色一變,將門打開。
白夫人正躺在那裏,臉色蒼白。
我的身體僵硬了好久,在過了很長的時間之後,才好像剛剛反應過來一樣,上前,推了她一下,“白夫人,白夫人!”
她沒有回答。
我慌了,不斷的搖晃著她,“你醒醒!你怎麽了?醒醒啊!”
她還是沒有回答。
而那個時候,鄰居被我吵到了,打開門一看,在看見眼前的場景時,她的臉色也是一變,“這是怎麽?”
“快……快點打救護車!”
我終於說了這一句話。
我跟著救護車到了醫院。
坐在手術室門口的時候,我整個身體都在顫抖著。
很快的,我聽見了一陣煩亂的腳步聲。
我轉頭,正好看見邢魯朝我這邊來。
他在我的麵前站定,想要說什麽,卻又什麽都沒說。
我抿著嘴唇坐在那裏。
時間不知道過去了多久,周圍是一片的靜謐,我的手緊緊的握著。
浩浩還一個人在家,在白夫人被送入手術室之後,我讓田冪去我家看著,盡管不滿,但是她也沒說什麽。
終於,手術室的門被打開。
我上前。
“你是病人的家屬嗎?”
在聽見這句話的時候,我的瞳孔不由微微縮了一下,在過了好一會兒後,才說道,“我是。”
“關係?”
“母女……”
“你母親已經是胰腺癌晚期,你知道嗎?”
我的身體一震,手也驟然鬆開。
在過了好一會兒之後,我才慢慢的說道,“我……不知道。”
醫生皺眉看了我很久,“病人現在的情況很不樂觀,這一次是搶救過來了,但是生命也已經所剩無幾,做人子女的,趁著這段時間,好好的孝敬吧。”
話說完,醫生轉身就走。
我整個人都僵在原地。
邢魯的臉上也是一片的錯愕,在過了很久之後,他才上前來,啞聲說道,“瑤瑤。”
我沒有回答他。
他伸出手來,拍了一下我的肩膀,“好好的……照顧你的母親吧。你可以恨我,當年是我拋棄了你們母女兩個,但是你不應該恨她,她的心裏麵一直都隻有你一個人,她的時間也不多了,你……好好的對她吧!”
話說完,他轉身就要走。
在他轉身的時候,我忍不住說道,“所以呢?你現在又想要拋下我們兩個走,是嗎?”
他的腳步驟然停下。
我看向他,“當年一走了之,現在,也想要一走了之嗎?”
邢魯看向我,“你……原諒我了嗎?”
“現在即將走到生命盡頭的人不是我,你應該尋求原諒的人,也不是我。”我冷聲說道,“我會努力的,在這段時間裏麵,讓她開心一點,希望……你也一樣。”
我轉身。
“你要去哪裏?”他的聲音傳來。
我沒有回頭,“我先回去了,今天晚上就交給你,我明天再來看她。”
回到家裏麵的時候,田冪正坐在客廳看電視,看見我進來的時候,眼睛抬也不抬一下,“你現在可真的行,將我當做保姆使喚了。”
我在她的身邊坐下,沒說話。
田冪看向我,“怎麽了?”
我閉了一下眼睛,看向她,“你想要喝酒嗎?”
對於這東西,田冪一向都是來者不拒的。
喝了兩瓶之後,田冪這才有些奇怪的看向我,“奇怪了,你這是怎麽了?不對,半夜三更出門,是出什麽事情了嗎?”
我喝了口酒,“我之前跟你說過嗎?其實我的親生父母,都在。”
田冪的眉頭皺了起來,想了想之後搖頭,“不知道,應該是說過吧?我不太記得了,出什麽事情了嗎?”
我輕輕的笑了起來,說道,“在我之前,二十多年的人生裏麵,一直都將另一個人當做了我的父親,我從來都不知道我還有一個母親,更加不知道……原來我的親生父親,也在。”
“這不是挺好的一件事情麽?”田冪說道,“這樣一來說明,在這個世界上,你還有親人在,這不是一件好事嗎?”
我輕輕的笑了起來,喝了口酒,“是應該開心嗎?但是,我卻恨他們。”
“因為他們拋棄你了嗎?”
我點頭,“我是這樣想著的,盡管有人跟我說,這是他們不得已的事情,我的母親甚至一直都以為,我是死了,我似乎不應該這樣對她的,但是,我還是控製不了。”
“其實,這也是人之常情。”田冪說道。
她突然的一句話,讓我有些驚訝,看向她,“什麽?”
“不管你做什麽決定,是原諒她,當做什麽事情都沒有發生過和她相處,還是堅持自己,就當做她從來沒有出現過,這都是你的事情,沒有人可以指責你,也沒有人要求你一定要和她相認。”
田冪的話,讓我很詫異。
因為我一直都以為,我應該原諒他們的,不說邢魯,白夫人的話,我是應該原諒她的。
畢竟,她也是迫不得已。
第一次聽見田冪這樣的回答,我先是愣了一下,然後搖頭,“我原本是想著,等著時間長了,心裏麵的芥蒂可以慢慢的放下的時候,我應該可以好好的和她相處,可能我們也可以好像普通的母女一樣,一起逛街吃飯,一起買好看的衣服。”
“但是,沒來得及。”我看向田冪,不知不覺之間,紅了眼睛。
“她要死了,癌症晚期,醫生說,最多隻剩下……一個月的時間。”
話說完,我的眼淚不斷的掉了下來。
田冪抱著我,“沒事的,還有時間不是嗎?趁著這段時間好好的對她就好了。”
我不斷的搖頭,“我……我不知道應該要怎麽做,很多事情,我都覺得好像還有機會,時間好像還有很多,可是轉眼之間怎麽會……就變成了這樣?”
田冪看了看我,“好了沒事,其實你心裏麵早就原諒她了,要不然的話,你現在也不會這樣的難過,沒事的,真的沒事。”
我點點頭。
後來,我靠在田冪的肩膀上,直接睡了過去。
第二天,田冪說這段時間她就住在我這裏,幫我照顧浩浩,讓我安心去醫院裏麵照顧白夫人。
我說想要找一個保姆,她拒絕了。
“找什麽保姆啊,我之前看過一個新聞,說這些保姆趁著主人不在家的時候,都在虐待老人和孩子,你怎麽能將自己的孩子往火坑裏麵推呢?”
我揚了一下眉頭。
“反正這段時間我在北城也沒什麽事情,就幫你好好的照顧孩子,我還不用去住酒店,多好。”
最後,我總算是聽到了重點,她不想要去住酒店。
我笑著搖搖頭,卻也沒有拒絕。
收拾好自己之後,我去了醫院。
白夫人已經醒了,我進去的時候,邢魯就坐在她床邊的位置,兩人都是一言不發。
看見我,白夫人立即掙紮著從**起來,“簡瑤。”
邢魯將她扶住。
我看著,慢慢的走了過去,“我在這裏,你好好的躺著吧。”
聽見我的話,白夫人的眼睛立即紅了起來,“你一定被嚇到了吧?其實……我沒有什麽事情,真的。”
“醫生都已經告訴我了。”我直接說道。
白夫人的臉色微微變了一下,然後,輕聲說道,“是這樣嗎?其實你也不用擔心那麽多事情,雖然結果是這樣,但是醫生給出的期限不一定就是……”
“你早就知道了,是嗎?”我說道。
白夫人的話頓時停下。
看著她的樣子,我輕輕的笑了起來,眼睛轉開,“我就知道,你一開始就知道了吧?為什麽不跟我說?”
“我不想要說。”她輕聲說道。
如此的直接。
我的眉頭頓時皺了起來。
白夫人看著我,說道,“我不想要你同情我。”
在聽見這句話的時候,我的手不由握緊了起來。
白夫人笑了起來,說道,“其實你婚禮的時候,我是想要來的,但是我那天在路上暈倒了,我沒有辦法,被送入了醫院。原本以為就這樣錯過你的婚禮了,卻沒有想到,他居然……”
“這件事情,已經過去了。”我說道,“現在,你隻需要好好的養病,就好了。”
白夫人看了我很久,眼淚突然掉了下來。
說實話,在看見她通紅的眼睛,眼淚不斷掉下來的時候,我心裏麵還真的很難過。
我閉了一下眼睛,“好了,你先吃飯吧,我在路上買的,不知道你愛不愛吃。”
“愛吃的。”她立即說道。
我將粥放在她的麵前。
吃完飯之後,白夫人又拉著我說話,我看的出來,她的話裏麵更多的,是小心翼翼。
我和她聊著事情。
聊著我平時的生活,說浩浩在幼兒園裏麵的事情。
我們聊了很久,最後,她體力不支,直接睡了過去。
我幫她將被子蓋好。
走出去的時候,邢魯正站在走廊抽煙。
我看著他,眉頭皺起,“你不知道這裏不能抽煙嗎?”
邢魯愣了一下,隨即將香煙掐滅,說道,“抱歉,我不知道這件事情,附近的護士也沒告訴我這件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