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0.進退兩難
在我的記憶裏麵，浩浩一直都是聽話的。
不管我說什麽，他對我的話，都是言聽計從的狀態，在今天之前，好幾次看見霍梵音的存在的時候，他都當做什麽都沒有看見和聽見，我也認為，他應該也是不在乎的。
從來都沒有想過，他今天的爆發。
在過了很久之後，我才好像剛剛反應過來一樣，看著他，“不是的浩浩，你聽我……”
我的話還沒有說完，他已經將我推開，然後“嘭”的一聲，將門關上！
我就站在門外，雙手垂在身邊，不知……所措。
我一直覺得，我這樣的做法，是在保護他，這也是最好的方式，但是那個時候，我才發現，好像是……錯的。
我站在浩浩的門外，在過了很久之後，才輕聲說道，“其實，媽媽也希望他可以回來。”
“但是，回不來了浩浩，他是還活著，但是那又怎麽樣呢？他已經不是媽媽的丈夫了，他也不是……你的爸爸，我不想要讓你擁有之後再一次的失去，所以我寧願你還是什麽……都沒有。”
其實不僅僅浩浩，我自己，也是一樣。
我不想要嚐試失去了，不想要再有那樣的生活，所以寧願，什麽都不要。
不管他是想要離開還是靠近，我都將抵禦的盾放在我的麵前，和他隔著，安全的距離。
也將他和浩浩隔開。
後來，我靠在門上直接睡了過去。
浩浩將門打開的時候，我整個人差點直接倒了下去，好不容易撐著地麵坐起，浩浩正垂著眼睛看我。
我也看著他，小心翼翼的。
在過了一會兒之後，他說道，“如果爸爸還活著，為什麽不和我們一起？我們是一家人，不是應該在一起的嗎？”
我不知道怎麽回答。
浩浩低下頭來，“所以，他是不要我們了，是嗎？”
我將他抱住，“他還是愛你的，隻不過是因為一些事情，所以才沒有辦法和我們在一起，而已。”
“那他愛媽媽嗎？”
我語塞。
好不容易將浩浩哄好了之後，我帶著他出去外麵吃飯。
天氣漸漸冷了，我又在商場裏麵幫他買了一條圍巾，剛剛出去的時候，我正好看見了一個背影。
我愣了一下，隨即追了上去。
“周醫生？”
聽見聲音，前麵的人立即轉過頭來，眼睛和我的對上時候，她也明顯愣了一下，然後笑，垂下眼睛，“你怎麽在這裏？”
“你沒回去嗎？”我在她的麵前站定。
周傾搖頭，“我……要留下。”
對上她的眼睛時，我突然明白了什麽，“你……和叔叔在一起了？”
她笑了笑，“還……沒有正式，不過我想，總有一天，他會接受我的。”
我不斷的搖頭，將她的手握住，“真好。”
周傾的臉上有些羞澀，我還想要說什麽，手機響了。
正好是段予瀚的來電。
我看了周傾一眼，笑著接起電話，“喂，叔叔？”
“你在哪裏呢？昨天晚上的事情，還需要你回警局做一下證。”
我點點頭，掛了電話看向周傾，“我們一起去吧？”
周傾不斷的搖頭。
我看了一眼她手上的男裝袋子，說道，“你這不是要給叔叔的嗎？”
聽見我的話，周傾立即將袋子藏在自己的身後，說道，“不是，這是我……”
“好了，一起去吧，昨天晚上宴會發生的事情，我需要去警局作證。”
周傾的臉上還有點羞澀，在看了我很久之後，才慢慢的點頭，說道，“好。”
我帶著浩浩一起去。
周傾開了車，正好碰上晚高峰，路上很擁擠，從商場到警局我們花了一個多小時的時間。
終於到了的時候，我正好看見一臉冷俊站在那裏的段予瀚。
“叔叔。”我從車上下來，浩浩也認真的和他打了招呼。
看見我，他頓了一下，然後才走過來，“抱歉瑤瑤，我剛剛忘了給你打個電話了，事情已經結束了，不需要你作證了。”
他的話說完很久之後，我才好像剛剛反應過來一樣，說道，“什麽……意思？”
“事情已經解決了。”他沉著聲音說道，“他們都已經無罪釋放。”
無罪釋放？
在聽見這句話的時候，我整個人都愣住，“那樣的情況，怎麽能是無罪釋放？還有人受傷了呢！”
“這件事情糾纏太多，關係到的人也太多了。”段予瀚的話說著，輕輕的歎了口氣，“好了，麻煩你走一趟了，你等一下，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我立即說道，“我也是坐周醫生的車子過來的，我自己打車回去就行。”
“不行，我送你回去。”
“我說了不用就是不用。”話說完，我拉著浩浩就走，“來，我們走吧！”
我剛剛走了兩步，段予瀚叫住我。
我微微皺起眉頭，轉過頭的時候，他正好走到我的麵前，“雖然事情就這樣壓下，但是他肯定不能留在國內，我聽他說，他好像明天就要走了，你不去……看看嗎？”
雖然段予瀚沒有說他是誰，但是從他的話裏麵，我也足以清楚。
我抿了一下嘴唇，然後點點頭，轉身離開。
段予瀚也沒有追上來。
我攔了一輛出租車。
在要報地址的時候，我想了一下，報了另外的一個地址。
“媽媽，我們要去哪裏？”
“去……見一個人。”
上一次我隻聽見他偶然說起來過，我也不知道有沒有記錯，循著記憶找過去的時候，我才發現，那是一個很是破舊的小區，在路邊還站著不少招枝花展的女人，在看見我們走過去的時候，目光帶著某種深意。
我的眉頭緊緊的皺了起來。
樓梯陰暗潮濕，牆上貼了不少的廣告，還有堆在邊上的垃圾。
在終於到了的時候，我輕輕的鬆了口氣，然後，敲門。
裏麵有點聲音，門卻沒有垃圾打開。
“誰？”他的聲音低沉，其中帶了明顯的警惕。
我抿了一下嘴唇，“是我。”
裏麵好像沉默了一下，然後立即的，他將門打開！
我先聞見的，是很重的血腥的味道。
我的眉頭皺的更緊了，低頭的時候，正好可以看見他衣服上一片的血跡。
浩浩躲在我的身後不敢說話。
邢魯看了看四周圍，說道，“進來吧。”
我走了進去。
“你怎麽來了？”他將沙發上亂七八糟的東西扔在一邊，看向我。
“你受傷了？”我問道。
“沒事，小傷而已。”他想也不想的說道，“你怎麽知道我住在這裏？”
“上一次在醫院的時候，正好聽見你說起。”我說道，抱著浩浩坐下。
他就坐在我對麵的**，樣子明顯有些……局促。
屋子裏麵彌漫著一股鮮血和潮濕混合在一起的味道，東西也亂，原本就不大的房間此時更顯得很糟糕。
他顯然也意識到了，低聲解釋說道，“我就是回來住一小段的時間，所以……就隨便找了一個房子。”
“為什麽？”我說道。
他愣了一下，在過了好一會兒之後，才說道，“什麽？”
“昨天晚上，為什麽要動手？”我皺起眉頭。
雖然那一幕我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情，但是我知道，那個時候動手，並不是一個理智的決定，雖然今天段予瀚就說事情被壓下，而且他們也都被無罪釋放，就好像是什麽事情都沒有發生一樣，但是我總覺得他們好像是……故意要這樣做的一樣。
他們都是在刀口上麵舔活的人，能夠不招惹警察的話，肯定不願意招惹警察，那麽……為什麽？
我想不懂。
邢魯看了我一眼，說道，“九爺和我原本就是死對頭，這些年我一直都是一個人，他也抓不到我什麽弱點，但是現在，他已經知道了你的身份，所以，你一定要小心一點，知道嗎？”
我皺起眉頭。
邢魯看向我腿上的浩浩，“還有，你丈夫的事情……”
我的身體一震。
“當年他在緬甸發生了什麽事情我不知道，但是九爺要是知道他還活著的話，肯定不會放過他，九爺人雖然要回緬甸，但是肯定會派人盯著，可以的話，你還是不要和他太靠近。”
我知道，他說的每一句話都是為了我好。
但是不知道為什麽，那個時候，我突然就怒了。
我看向他，“為什麽，你們都要這樣？”
“什麽？”他的眉頭皺起。
“自認為為我好的安排好了一切的事情，告誡我怎麽做才是好的，卻從來不跟我說，我這樣做的理由。”
我的手緊緊的握著。
邢魯看了我很久，“因為，我們都想要保護你。”
“我不需要這樣的保護！”
“如果不這樣的話，在昨天晚上那樣的情況，你覺得你可以活下來嗎？”邢魯的話說著，眼睛沉了下來，“簡瑤，你想要知道事情的真相，就算知道了又怎麽樣，你可以跟他們拚命嗎？昨天晚上那樣的情況發生的時候，如果不是因為你身邊的人反應快，你直接就被打死了！”
我定在原地。
而邢魯那樣突然嚴肅起來的樣子，也讓我腿上的浩浩嚇得直接哭了起來。
他拉著我，“媽媽，我們走，我們走吧！”
我將他的手緊緊的握著，低頭，“或許你說的對，我的確很沒用，在你們的戰役裏麵，我就是一個拖後腿的存在，但是就算這樣，我就沒資格知道了是嗎？”
話說完，我轉身就走，“好，既然沒有資格，我也不想要知道了，也不想要有……任何的關係了。”
“簡瑤。”
他的聲音從後麵傳來。
我的腳步停住，卻沒有回頭。
說實話，那個時候，我真的是想著，既然他不說，我就當做什麽都沒有發生好了，也和他們，斷絕所有的關係就好了。
但是下一刻，邢魯的話，卻讓我措不及防。
他說道，“跟我去緬甸吧。”
我猛地轉過頭看他。
“這一次我來北城，第一件事情是找你，第二件事是因為你的母親，現在，兩件事情我都已經完成了，你在這裏也了無牽掛了不是嗎？跟我走的話，我也可以保護你的安全。”
“我不要。”我直接回答。
他的眉頭皺了起來。
我深吸口氣，“其實我今天就是來跟你道別的，我不會去，不會走，不管發生什麽事情，我都不會走。”
“因為霍梵音？”他的眉頭皺起，“他現在根本就不能保護你！如果不是因為這樣的話，他不至於連承認自己的身份都不敢！”
“就算這樣，那又如何？”我說道。
邢魯的臉色更加難看了一點。
我繼續說道，“我留在這裏，不僅僅是因為他，還因為這個城市，我是在這個城市長大的，這裏有我所有的故事和牽掛，所以不管發生什麽事情，我都不會走，絕對。”
我的眼睛裏麵，是一片的堅定。
邢魯看了看我，在過了一會兒後，他才站了起來，“好，那我送你下去。”
他很爽快。
連一句話都沒有多勸我。
我微愣，卻也沒說什麽，隻說道，“不用了，我自己回去。”
“這裏很亂，你一個女人帶著孩子可以找到這裏來我都有些後怕，走吧！”
他將外套穿上。
“你的傷……”
“這一點算不上什麽。”他直接說道，“好幾次子彈都打在我的胸口上了，我還是照樣活了下來，這一點不算什麽。”
我抿了抿嘴唇，沒說話。
下了樓之後，站在街邊的女人又多了幾個，看見邢魯的時候，一個個都在拋著媚眼。
邢魯隻低著頭走路。
他的皮膚很黑，我走在他的後麵，可以看見他那黝黑的脖子上的皮膚，在他耳朵後麵，還有一道清楚的刀痕。
我看著他的背影，說道，“當時，為什麽要這樣做？”
“什麽？”
“昨天晚上，聽說，是你先動手的。”
“嗯。”
“為什麽？將這件事情解決的人又是誰？是你的人還是九爺的人？”
邢魯的腳步停了下來，然後，轉頭看向我，“我和九爺的人都沒有做任何的事情，這件事情，原本就不會被鬧大。”
我的眉頭皺起，還是那句話，“為什麽？”
“其中牽扯到的事情太多了，加上那個時候，什麽證據都沒有，警察也不能隨便抓人。”
“什麽沒有證據？那麽多的人證！”
“沒有人會站出來的。”他說道。
我的身體一震。
他看向前麵，“這就是北城的現狀，警方沒到完全確定的地步，無法做是什麽，更何況在裏麵，還有他們的人。”
我瞪大了眼睛，“誰的人？”
“沒什麽，上車吧。”一輛車子過來，他將門打開，“段予瀚是你的叔叔，對嗎？”
我點頭。
“你勸他兩句吧，有些事情不要太認真，要不然的話，除了自己，也會給身邊的人帶來災難。”
我的眉頭緊緊的皺了起來，“是……九爺的人？”
“他是警局的人，所有人都將這件事情當做沒有發生過，隻有他一個人在較真，你覺得，好嗎？”
我算是明白他的意思了。
如果繼續糾纏下去，不僅僅是九爺的人，可能警局裏麵，也會將他當做一個異己。
那個時候，段予瀚就是……進退兩難了。
在過了一會後，我才說道，“這些事情，什麽時候可以結束？”
“不知道。”他閉了一下眼睛，“隻要利益在，就有那些人的存在。”
“你呢？”我看向他，“你為什麽……”
“因為，我要活下去。”
邢魯的這句話，我沒有回答。
因為我不知道，我要怎麽說才是對的。
我不喜歡他這樣的活法，這樣刀光劍影，打打殺殺的生活，也是我厭惡的。
但是，我知道，我沒有資格說什麽。
這是他自己做出的選擇，他自己知道，他應該過什麽樣的生活。
回去的時候，浩浩就好像迫不及待一樣，從車上下來。
他依舊躲在我的後麵，有些害怕的看著邢魯。
邢魯朝我們擺擺手，“上去吧，有時間，我會回來看你的。”
我嗯了一聲，說了一聲再見之後，轉身就走。
“媽媽，你跟那個奇怪的伯伯到底說了什麽？”
我看了他一眼，搖頭，“沒什麽。”
“我覺得他好可怕，看見他的時候，我覺得他就是電視上的壞人。”
壞人……
在別人的眼睛裏麵，他可能就是這樣的存在吧？
但是在我的眼睛裏麵呢？
我不知道。
我帶著浩浩往裏麵走，電梯門打開的時候，裏麵突然衝出幾道黑影！
我還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他們已經伸出手來，將我的嘴巴一把捂住！
我不斷的掙紮著。
但是，很快的，巨大的黑暗將我的整個人都吞沒。
等我醒過來的時候，我的眼前也被蒙上了布，我在什麽地方，麵前有什麽人，我都不知道。
我用力的掙紮了一下，沒有成功。
身下不斷的顛簸著，還有聲音，應該是在車上。
“九爺，她醒了。”
聽見這聲音，我的身體不由一震！
緊接著，我眼前的布被人一把扯開！
我們果然是在車上，加長的車身，九爺正一臉泰然的坐在我的麵前，“簡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