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6.怕來不及說再見
吃過飯之後，我們一起看電視。
盡管我也說了讓他們回去，最重要的是想要霍梵音回去的。
但是他們都說了，要等到十二點過，吃了餃子再回去。
我也沒有辦法。
到了十點的時候，浩浩就忍不住睡了過去，我將他抱到了房間裏麵。
轉身的時候，卻發現霍梵音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站在了我的身後。
看見他，我的眉頭不由皺了起來，正想要從他的身邊走開，他卻伸出手來，將我攔住。
我看向他，“你想要做什麽？”
他伸出手來，將一個信封塞給我，“新年禮物。”
我的身體一僵，正要將東西抽出來的時候，他卻用力的塞在我的手上，“拿著！”
我的眉頭皺了起來，看了看他之後，還是將信封抓緊了，“還有什麽事情嗎？”
他沒有再說什麽，讓開。
我回到客廳。
徐佳樊也有了睡意，靠在蕭謐仁的懷中，眼睛微微眯著。
我看著，說道，“時間也不早了，趕緊回去吧。”
“沒事，我還能堅持一下。”
徐佳樊擦了一下眼睛，坐直。
我看了一眼廚房，“不如我們先煮了吃吧？正好，我肚子也餓了。”
“不行，我們這裏的習俗就是要過了十二點吃。”
“可是，我也困了。”
聽見我的這句話，徐佳樊這才慢慢的鬆開手，說道，“那好吧。”
我立即去廚房煮餃子。
每個餃子都是一樣的，我也不知道霍梵音將硬幣放在了哪個裏麵，隻隨便舀了幾個。
“來來來，考驗大家運氣的時候到了。”
徐佳樊笑著說道，“就四個硬幣，看看誰先吃到！”
話說完，她低頭就開始吃。
我也開始吃。
咬第一個的時候，我就咬到了硬邦邦的東西，吐出來，還真的是硬幣。
徐佳樊的眼睛眯起來，“簡瑤，你是不是自己將有硬幣的全部到你碗裏了？”
我搖頭，“我真的不知道。”
“我吃到了。”蕭謐仁的聲音傳來。
徐佳樊哼了一聲，又開始吃。
“啊，我吃到了！”
最後，我們三個都有了硬幣，唯獨霍梵音沒有。
到後麵，所有人都看著我碗裏麵最後的一個。
我抿了一下嘴唇，將餃子給霍梵音，“給你。”
“這是你的。”他平靜的說道。
徐佳樊突然站了起來，“那個，時間真的差不多了，我們要回去了，走吧，我好困哦。”
話說完，她拉著蕭謐仁就走。
我站了起來，然後，看向霍梵音。
很明顯，他好像並沒有要走的意思。
我的眉頭皺了起來，看著他，“霍先生，你還不走嗎？”
“我剛剛喝酒了，現在還有點暈。”
“對，今天是除夕，要是酒駕就不好了，我們也都喝酒了，送不了你，就先走了。”
話說完，徐佳樊將門關上。
我覺得，她就是故意的。
在看了麵前緊閉的門很久之後，我這才看向霍梵音，“霍總，我可以叫車送你。”
“就不能讓我坐一下嗎？”他輕聲說道。
在他的聲音裏麵，好像帶了幾分的……乞求。
我的身體震了一下，在過了一會兒後，我才轉身，就當做剛剛……什麽都沒有發生。
我在他對麵單人位的沙發坐下。
整個客廳，隻有電視裏麵傳來熱鬧的聲音。
我記得上一個和他一起過的春節，應該是我們兩人最好的時間，他抱著我，會在我的耳邊說最動聽的話，而我也願意，將自己所有的一切，交給他。
那是……最好的時候。
而現在呢？
我們兩人就坐在一個客廳，之間的距離不超過兩米，但是我卻覺得，和他好像隔了無比遙遠的距離。
我知道徐佳樊今天是什麽意思。
不管怎麽樣，她還是想要我和他在一起的。
在她看來，那是我最愛的人，他也愛我，我們在一起，多好。
但是我卻覺得，我已經無法……繼續了。
無法……再愛了。
在我們中間的地方放著餃子，最後一個包著硬幣的餃子就靜靜的躺在碗裏麵。
“你什麽時候走？”
他的聲音突然傳來。
我愣了一下，在過了一會兒才說道，“很快，就這兩天。”
“你去也挺好的。”他低聲說道，“畢竟，這段時間，我可能也沒有時間照顧你……”
“我不需要你的照顧。”我直接說道。
我的話說完，他明顯愣了一下。
我抿了一下嘴唇，說道，“我的意思是說，不管我是去是留，和你都沒有任何的關係，這是我自己做出來的決定。”
他的手握了一下，然後，輕輕的笑，點頭，“是這樣。”
我沒有再說話，抱著抱枕的手，卻明顯用力了。
他的聲音傳來，“你恨我嗎？”
“不恨。”我想也不想的說道。
我的回答很快，他看向我，目光幽深。
我知道他心裏麵在想什麽，直接說道，“你畢竟也救過我很多次，比起你給我的傷害好像也不是那麽……不可原諒，所以我，不會恨你。”
“也就是說，不會有任何的感情，是嗎？”他說道。
我沒有說話，也算是默認了他的說法。
他輕輕的笑了一下，然後點頭，“原來是這樣，但是簡瑤……”
我看向他，在對上我的眼睛時，他的身體好像震了一下，然後慢慢的，將自己的話咽了回去。
他說道，“我知道了。”
話說完，他站了起來，轉身就要走，我上前，將一直攥在手心的硬幣放在他的手上，“這個，給你。”
在我的指尖劃過他的手掌心時，他的身體好像顫抖了一下，然後似乎想要收緊，在這之前，我迅速地將自己的手抽了出來。
他垂眼看著自己手上的硬幣。
就在那個時候，煙花綻放的聲音突然傳來！
我愣了一下，轉頭的時候，正好看見窗外五顏六色的天空！
新年到了！
我正看著的時候，他突然將我的身體抓住，在我還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他將我抱住！
他緊緊的抱著我，讓我連將手舉起來的力氣都沒有。
“簡瑤，新年快樂。”他的聲音從我的耳邊傳來，我的身體不由顫抖了一下。
我還沒有回答，他已經將我鬆開，轉身就走。
我看著他的背影，還有被他輕輕帶上的門。
我低頭，輕聲說道，“新年快樂。”
最後那個餃子最後還是被我吃了，將裏麵的硬幣拿了出來，用紅布包了起來，做了一個小小的錦囊，掛在了浩浩的脖子上。
小時候，我看見其他的小朋友的母親，都是這樣做的。
但是那個時候，我沒有母親，所以就經常纏著父親給我做。
後麵，是段予瀚給我做了一個。
雖然很醜，但是我也戴了很多年，後來父親出事之後，我痛恨段予瀚，所以將那錦囊直接丟在了垃圾桶裏麵。
此時，在想起段予瀚的時候，我的心裏麵還是有一種刺痛的感覺。
然後突然想起來的，是霍梵音跟我說的話。
他說，如果有一天，他也突然這樣走了怎麽辦。
就好像他上一次一樣，就好像段予瀚一樣，我們甚至還沒來得及和他們說一聲，再見。
就再也不見了。
我抱著浩浩，在他的身邊直接躺了下來。
其實就好像我剛剛和霍梵音說的一樣，我的確……不恨他了。
有什麽好恨的呢？
我也知道，他愛我，很愛。
但是現在，我真的不知道，我應該怎麽樣麵對他……才是對的。
後麵，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麽睡過去的，醒過來的時候，浩浩還在睡覺。
我從**起來，收拾東西。
我已經和周傾約好了，今天一起去看段予瀚。
盡管這樣的做法在老人看來好像很不吉利，但是我們不在乎。
我原本不想要帶著浩浩去的，但是那天晚上浩浩紅著眼睛問我是不是不要他的場景還曆曆在目，我隻能帶著他一起去。
周傾瘦了不少，但是精神還是挺好，身上穿著寬鬆的裙子，戴著白色的圍巾。
到了段予瀚的墳墓前，她先蹲了下來，將上麵不存在的灰塵擦了一下，說道，“我和簡瑤來看你了。”
照片上的段予瀚穿著警服，樣子嚴肅，不苟言笑的樣子和平時大部分時候的他，一樣。
照片還是嶄新的，他也依舊年輕。
幾十年後，在我們都是白發蒼蒼滿臉皺紋的時候，隻有他，還是年輕的樣子，還是……什麽都不會變。
我的手，不由緊緊的握住了浩浩的。
浩浩好像也懂的我們的情緒，隻安靜的站在那裏。
周傾將手上的鮮花放在墳墓前麵，說道，“你一向都是不喜歡花的，我就隨便買了一點，希望你可以笑納。”
話說完，周傾的眼睛緩緩的看向自己的小腹，說道，“我們的孩子很乖哦，我去醫院檢查了，醫生說很健康，你放心，我一定會好好的，將我們的孩子生下來的。”
周傾就在那裏斷斷續續的說著一些生活上的瑣事，我就在旁邊的地方聽著，眼眶一點點的紅了起來。
到後麵，周傾不說了，這看著照片上的人，說道，“我好想你。”
輕輕的一句，我想，這應該是最沉重的一句話了。
我的眼淚控製不住了。
周傾看向我，“你說，事情會不會好像霍梵音的一樣？其實他也沒死，隻是找個地方藏了起來，等到時機成熟了之後，又會出現在我的麵前，告訴我，這隻是跟我開的一個玩笑？”
我咬著嘴唇看著她，沒有說話。
其實，我也曾經這樣想過。
但是那個時候，霍梵音隻是用身份證和身上的東西證明了他的身份，因為屍體已經麵目全非。
而段予瀚不是。
我們親眼看見他被送進去搶救，又失去了呼吸的。
我很想要欺騙一下自己和欺騙一下周傾，但是，我做不到。
我隻能握緊了周傾的手，低聲說道，“對不起……”
周傾什麽也沒說，隻抿了一下嘴唇，說道，“你知道嗎？我第一次看見他的樣子。”
我搖頭。
周傾笑了起來，說道，“那個時候，我剛剛上大學，要進行軍訓，我的體力很差，之前每天想著的事情就是怎麽逃脫這件事情，但是在看見我們的教官之後，我恨不得那個軍訓，永遠不要結束。”
“你相信一見鍾情嗎？”她看著我。
我慢慢的點頭。
周傾的臉上是一片的幸福，“我對他就是這樣，在第一次看見他穿著軍裝出場的時候，我就覺得，我是……沉淪了。在那段時間裏麵，我很努力的軍訓，努力的想要離他近一點，想要和他多說兩句話，但是卻從別人那裏聽說，他已經有女朋友了。”
“和我說的人，是跟他一起來學校軍訓的人，也是他的戰友，他說，每一次回到宿舍的時候，都會看見他在看著一張照片，是一個漂亮的小女孩。”
我的身體一震。
周傾看向我，“你已經猜到了吧？那個人，就是你。”
我抿著嘴唇沒說話。
周傾又笑了起來，“天知道那個時候我有多麽的嫉妒你，是什麽樣的人，可以得到他的愛呢？他那樣完美的人，又有會可以在他的身邊？我甚至覺得，這個世界上，應該再也沒有，比我更加愛他的人才對。所以為什麽……為什麽你可以得到他？”
在說起這段經曆的時候，周傾的手還緊緊的握著，從那上麵可以看出，那個時候，她有多麽的不喜歡我。
“我知道這樣的愛情沒有結果，但是就算這樣，我還是期盼著，愛慕著，就想著有一天，等到他可以察覺的時候，會發現，我就在他的身邊。”
“這一過，就是十年。”
話說完，周傾輕輕的笑了起來，“我愛了他十年，終於，終於可以在他的身邊，他也終於看見我的時候，他卻不見了……簡瑤，我將他弄丟了啊！他就這樣走了，甚至沒有給我留下一句話，一句也沒有……”
周傾的臉上是在笑著，眼淚卻不斷的掉了下來，整個人也在，輕輕的顫抖著。
我上前，將她抱住。
周傾緊握著我的手，“我也不知道為什麽，是不是我做錯了什麽？是不是因為我曾經嫉妒過你？是不是因為我還不夠善良？所以，老天才會這樣的懲罰我……”
我想將她抱緊，“不是，不是這樣的。”
“我覺得是！我覺得就是這樣！”周傾趴在我的胸前，很快的，眼淚濕透了我的衣服。
她說道，“我真的好後悔，那個時候，我應該什麽都不管的，我應該在他的身邊的！我才不要和他做什麽朋友，我隻想要他！”
我沒有說話，隻將他抱緊。
時間不知道過去了多久，到後麵，周傾整個人幾乎都是虛弱的狀態，我扶著她到了車上。
剛剛關上車門的時候，她的聲音傳來，“簡瑤，你現在這樣做，就不怕以後後悔嗎？”
我的手一僵，沒有回答。
周傾看向我，“趁現在還有時間還有機會，好好的和他相愛吧，不要到後麵後悔。”
我抿了一下嘴唇，沒說話。
周傾閉上眼睛，說道，“我就跟你說到這裏吧，我現在，也說不了什麽了。”
“我明天要去日本了。”我說道。
周傾的身體一震！
她看向我，“為什麽？”
我笑了一下，“我要去辦個畫展，而且那邊的老師我也讓人準備好了，還可以帶著浩浩去見一下世麵，挺好的。”
話說著，我輕輕的揉了一下浩浩的腦袋。
周傾看了我很久，點頭，“我知道了，那你去吧。”
她這樣爽快的說，我倒是愣了一下，看著她，“你……”
“反正你都已經做了決定了，我現在說再多，也沒用。”
我抿了一下嘴唇，沒說話。
將周傾送回去之後，我和浩浩回到公寓收拾東西。
因為可能隻是呆一兩個月的時間，所以我也不準備讓浩浩在那邊念書，就請了一個家庭教師，到時候在家裏麵教他就行了。
機票畫廊那邊已經幫我準備好，就在明天早上。
在我將衣服一件件的放入行李箱的時候，眼角，突然看見了放在梳妝台上的信封。
那是昨天晚上霍梵音給我的。
從我接過來之後，我就沒有拆開過。
我也不知道為什麽，就是不想要……知道。
在看著那信封很久之後，我還是將它放在了行李箱裏麵，又合上箱子。
當天晚上，我很早就睡了，徐佳樊知道我明天要走的事情，還說要送我，但是我怕她需要早起，拒絕了。
後麵，她又讓蕭謐仁送我們。
這一次，我倒是沒拒絕。
因為航班比較早，我也很早就起床了，帶著浩浩和行李箱，走到樓下的時候，卻沒有發現蕭謐仁。
我後悔剛剛沒有先在門口問一下他有沒有起來，正想著要不要打個電話問一下的時候，一輛車子在我們的身邊停了下來。
我的身體一僵。
在我還沒有反應過來時，他已經從車上下來，看著我們，“我送你們去機場。”
我沒動。
霍梵音直接將我的行李箱拿了過去。
浩浩看向我，我咬了一下嘴唇，知道這肯定是徐佳樊的主意，很明顯，蕭謐仁也不可能下來了。
我隻能將車門打開，“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