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0.遺囑
“簡瑤？簡瑤？”
霍梵音的門外響起，我將身上的被子抱緊了，腦袋埋下。
沒有聽見我的回答，霍梵音也就沒有再說了，外麵也安靜了下來。
我坐在**，腦袋裏麵是空洞的一片。
徐佳樊的屍體直接在這邊火化了之後，被蕭謐仁帶了回去。
雖然在很久之前我們就知道徐佳樊身體的狀況，也知道遲早有一天，她會先一步離開我們。
但是我從來都沒有想過這一天，會來的這樣的突然。
我閉上眼睛。
那一天蕭謐仁哭的好像一個孩子的表情，一直都在我的眼前。
每一次想起來的時候，我都覺得好像有什麽東西抓著一樣，痛得厲害。
時間不知道過去了多久。
我從**起來，將房門拉開的時候，這才看見了坐在門口的人。
原來，他一直都沒有走。
他的身體靠在牆上，眼睛閉著。
我知道這段時間，他也累壞了。
我在他的麵前蹲了下來，眼睛看著他的睡顏。
在他的眼睛下麵，還有下巴上，都有一些青紫的痕跡，臉頰比之前更加瘦了一點。
我看著，眼眶一點點的紅了起來。
好像感覺到了一樣，霍梵音突然睜開了眼睛。
在對上我的樣子時，他好像愣了一下，然後立即伸出手來，在我的臉頰上擦了一下，“你怎麽了？”
我搖搖頭。
他伸出手，讓我靠在他的肩膀上，“我知道你心裏麵難過，但是如果她在天上看見你這樣子的話，也不會開心的。”
輕輕的一句話，我的眼淚頓時湧了出來。
我抓著他的手，“我是不是一個很不幸的人？要不然的話，為什麽會這樣？為什麽我身邊的人，都會這樣的不幸？是不是都是我的錯？都是因為我，所以事情才會變成這樣的，對嗎？”
“不是，所有的事情都是意外，就算要怨恨，也應該是怨恨那個製造出一切，罪該萬死的人，而不是你。”
我抓著他的手，吸了吸鼻子，“是這樣的嗎？但是，但是為什麽偏偏……”
“沒事的，不要想太過，這件事情和你沒有任何的關係，我知道你心裏麵難過，但是現在你再難過，也沒有任何的補償作用。”
我看向他，眼睛通紅。
他揉了一下我的頭發，“不過這裏的情況的確危險，你跟我回去吧？”
我抿了抿嘴唇，“北城，就安全了嗎？”
我的話，讓霍梵音的臉色微微變了一下，在過了一會兒後，他才說道，“我會保護你的，一定。”
我沒有說話了。
最後，我還是答應了霍梵音說的事情。
他說的對，不管怎麽樣，在北城，總好過在這裏。
那個時候，距離霍梵音公開自己的身份也已經半年的時間，我和他一起，也不會有任何的人有異議。
我們搬到了一個新的公寓裏麵。
自從在日本分別之後，我也沒有再看見蕭謐仁。
原本以為這一年，就這樣過去了，在冬天的時候，還是聽見了一個消息。
霍老爺子，去世了。
我知道後麵他的身體就不太好，想要去看看他，卻找不到一個身份也找不到理由，就這樣一直擱置了，卻不想原來在不知不覺中，我已經……見了他的最後一麵。
那一年的冬天，很長。
霍梵音跟我說的時候順便問了我一句，要不要去參加。
其實我好像也沒有身份去參加，但是那幾年的時間裏麵，霍梵安畢竟很照顧我，就這樣什麽都不管的話，好像也並不……好。
所以最後，我還是帶著浩浩去了。
霍夫人的樣子看上去也憔悴了不少，霍梵音的眼睛裏麵更全部都是血絲。
雖然後麵幾年霍老爺子幾乎沒有管任何的事情，他們那一輩人也已經走得差不多，但是來送他的人，還是數不勝數。
我和浩浩站在霍梵音的身邊。
霍夫人在我的身邊，她手上拉著的，是霍曆任。
神父的聲音響起，輕輕慢慢，在整個墓園的上空盤旋，就好像是一首悲傷的歌謠一樣。
我低著頭聽著。
就在這時，人群裏麵，好像傳來了輕輕**的聲音。
我頓了一下，抬起頭來的時候，正好看見許開穿著一身黑色的西裝，朝我們這邊走了過來。
在看見他的那一瞬間，我先是愣了一下，然後立即轉頭，看向旁邊的霍梵音。
他先是皺了一下眉頭，卻也沒有說什麽，隻站在那裏沒動。
在場的人都知道許開的身份，也知道在當年，他差點將霍梵音取而代之，成為霍氏的總裁，如果不是因為後麵出了那麽多事情的話。
而許開假釋的事情也很低調，沒有人知道他從裏麵出來了，因此在看見他的時候，更多的人是驚訝。
許開站在那裏，輕輕的鞠了個躬之後，看向霍梵音。
霍梵音沒有看他，那樣子，就好像是對待一個無關緊要的賓客一樣。
許開朝我點點頭。
我也朝他點了一下頭，轉過眼睛，卻看見霍夫人正站在我的旁邊，手緊緊的握著。
我知道，在許開沒有出現以前，霍夫人一直都以為，自己的丈夫心裏麵隻有自己，也以為霍家，隻有自己的孩子。
突然出現了一個私生子，不管是誰，都無法接受吧？
許開也沒有多說什麽，鞠躬之後，就安靜的退到了一邊。
葬禮結束之後，我們一起到了霍家的宅子裏麵。
現在，這裏隻剩下了霍夫人，還有霍曆任。
在我們進門之後，霍曆任主動走了過來，看著浩浩，“浩浩，我們上去玩吧。”
上一次他的樣子我還心有餘悸，此時看著他的樣子，我不由伸出手來，將浩浩整個人都往自己這邊拉了一點。
霍曆任自然是看出來了，眼睛看向我，“簡瑤媽媽，你不願意嗎？”
我抿了一下嘴唇，“沒有不願意，我帶著浩浩就行了，你不用擔心。”
霍曆任笑了一下，說道，“但是我知道你們這些大人要談話，我帶著他上去可能會好一點，怎麽，你不相信我嗎簡瑤媽媽？”
霍曆任笑著看我，短短的幾句話之間，將我整個人都陷入了一種好像被迫害妄想症的境地。
我正想要說什麽，旁邊的霍梵音說道，“那你帶著弟弟上去吧，我們有事情要談。”
霍梵音已經這樣說了，我隻能將手鬆開。
浩浩的心裏麵還是想要親近霍曆任的，在我送開手之後，他立即走了上去。
霍曆任將他的手握住，看了我一眼之後，轉身離開。
我正看著他的背影時，霍梵音的聲音傳來，“母親，我有事情想要和你說。”
“你爺爺的葬禮剛剛結束，我現在有點累，有什麽非說不可的事情嗎？”
“我覺得現在說會比較好。”
霍梵音的樣子有點嚴肅，看著他這樣子，霍夫人的眉頭也不由微微皺了起來，然後，坐正身體，說道，“什麽事情？”
“是關於爺爺遺囑的事情。”
聽見這句話，霍夫人的臉色驟然變了，我聽著，眉頭也皺了起來，“什麽？”
霍梵音深吸口氣，說道，“爺爺將自己的遺產切割成了三份。”
“其中的一份，給了母親，一份給了簡瑤，另一份給了……許開。”
前麵霍夫人還能控製住情緒，在聽見霍梵音後麵的這句話時，她整個人直接站了起來，“你說什麽？許開！？”
“是。”
霍夫人的手緊緊的握了起來，“真的是瘋了！包括在公司的股份？”
“是。”
霍夫人直接坐在了沙發上，“他怎麽能這樣做？你才是他名正言順的孫子！他怎麽能這樣做？他這樣做的話，是想要我怎麽樣？想要整個北城的人看我的笑話是嗎！？”
“母親，你冷靜一點。”
聽見霍梵音的話，霍夫人隻是冷笑，“冷靜？你想要我怎麽冷靜？他不過就是一個上不了台麵的私生子！之前又做了那樣的事情，讓我們整個霍家都蒙羞，你爺爺這樣做是因為什麽？你告訴我是因為什麽？”
“在爺爺的眼睛裏麵，許開到底還是……霍家的人，是他死去的兒子的孩子。”我輕聲說道。
霍夫人看向我，“那梵音呢？梵音就不是他的孩子了嗎？梵音你自己好好的想想，從小到大，你父親陪你的時間有多少！？在你沒有父親的時間裏麵，你的父親就在別的地方陪那對母子！現在，你還想要和他和平共處嗎？”
霍梵音的眉頭緊緊的皺了起來。
我看著，慢慢的上前，輕聲說道，“母親，這件事情是爺爺的主意，我們都……無法左右和更改。”
霍夫人咬牙，“這份遺囑我不承認！我也絕對不會讓他進入我們的霍家！”
“爺爺已經讓律師通知起的股東了，很快，所有人都會知道。”
霍夫人的手緊緊的握了起來，“原來是這樣！你們都將我當做了傻子是嗎？你父親是這樣，你爺爺是這樣，就連你也是這樣！”
話說完，霍夫人將手上的茶杯直接砸在了地上，“出去，給我出去！你是我的兒子，這麽多年，我在霍家這麽多年，是因為什麽？現在連你也不願意站在我的這邊，我還能做什麽？！”
“母親，你先冷靜一下吧。”我說道，然後，將霍梵音拉著就走。
他一直都沒有說話。
到了外麵，我看了他很久，這才開口說道，“你還好吧？”
霍梵音看了我一眼，輕輕的笑了一下，“當然，其實在告訴她之前，我就已經想到這樣的結果了，其實也沒有什麽，我還以為這麽多年，她應該已經……想通了才是。”
我看著他，“你呢？”
“嗯？”
“你心裏麵難過嗎？在那個時候，你有沒有怨恨過你的父親？”
“有。”霍梵音揚起下巴來，輕聲說道，“但是就算怨恨又有什麽用，他已經死了，而不管怎麽樣，至少他也算是……給過我自豪的人。”
說著，他輕輕的笑了一下，說道，“你知道的，他是警察，還是因為出任務犧牲的，雖然從小就沒有父愛，但是我知道，他將一切都奉獻給了祖國，是一個真正，可以讓我尊敬的人。”
“所以後麵，我才會走上那樣的路，雖然經營著霍氏，但是一直在警方查著那些事情，見過很多肮髒的交易，也看過最醜陋的人心。”
“在許開出現的時候，我心裏麵最先想起來的事情是，一定是有什麽事情搞錯了，他口中的人，不可能是我的父親，我的父親，不可能做出這樣事情。”
“就算他和我母親的感情稀薄的讓我感覺不到，但是我一直都覺得，他是愛我們的，信念在一瞬間崩塌是什麽感覺，你知道嗎？”
霍梵音說著，輕輕的笑了起來，但是在他的眼睛裏麵，我看不見一絲一毫的笑意，他那樣的笑容，讓我的心好像什麽東西揪起來一樣。
僅僅是這樣聽著，我都覺得難受，難以想象在那個時候，霍梵音是什麽樣的心情。
看了我一眼，他笑著說道，“在最開始看見那一份報告，確定他是我父親的孩子的時候，我甚至還想，或許，隻是一個意外。”
“或許，隻是他一不小心沒有把持自己，所以才會發生這樣的意外。”
“但是，我去調查的時候才知道，不是。在我和母親獨自在家裏麵的時候，他其實，一直都在陪著另外的一對母子。甚至，他和我的母親，不過是聯姻的無奈，他和那個女人，原本才是一對。”
霍梵音閉上眼睛，說道，“母親無法接受，其實我也無法接受，但是就算這樣，又能怎麽樣？事實擺在眼前，除了接受之外，還能做什麽？”
我看著他，在那一瞬間，我終於忍不住了，上前，將他抱住！
我靠在他的後背上，說道，“對不起。”
記得，在最開始知道這件事情的時候，在霍梵音設計了許開的時候，我甚至還埋怨過他，我覺得，不管怎麽樣，他都是霍梵音的兄弟，他不應該這樣做的。
但是現在我才發現，錯了的人，是我。
我不應該要求他去接受許開，那是搶走了他父親的人，後來又覬覦他的公司，換做是任何一個人，都不會接受。
霍梵音的手輕輕的搭在我的上麵，輕聲說道，“你沒有做錯什麽。”
我不斷的搖頭。
他隻是笑。
我看向他，“你笑什麽？”
“我現在已經接受了，而且爺爺的遺囑不能更改，過幾天，他可能會到公司去。”
我的眉頭皺了起來，“你的母親呢？”
“就算不能接受，但是時間長了，她也隻能接受了吧？”霍梵音閉了一下眼睛，說道，“我現在隻要求的事情是，他絕對不能，和那些東西沾上關係了。”
“他現在還是假釋的階段，應該……不會吧？”
我猶豫了一下，說道。
霍梵音揉了揉我的腦袋，“其實這些事情，不用你來擔心的，我會自己解決。”
我皺眉看著他，“雖然你可以自己解決，但是也不能將所有的事情藏在心裏麵啊，雖然我做不了什麽，但是聽你說說，還是可以的。”
霍梵音笑了一下，眼睛看向裏麵，“如果可以的話，你就多陪一下母親吧，我現在擔心的，就怕她會做出什麽極端的事情。”
“嗯？”
霍梵音看向我，“你幫我開導一下？”
我愣了愣，然後點頭，“好，沒問題，就交給我吧！”
他笑，“好。”
話說完，他將我抱住，說道，“接下來公司可能會很忙，沒有辦法照顧你，所以你要照顧好自己，不然的話，就住在這裏吧，這樣也方便一些。”
我原本是想要答應下來的，因為我知道他現在擔心的，還是霍夫人的狀態，但是一想起霍曆任的樣子，我還是搖頭，“不用了，我每天都會來看母親的，你也不用擔心我。”
他嗯了一聲。
我皺了眉頭，輕聲說道，“其實我有一件事情想要和你說一下，但是又想，是不是我太敏感了一點……”
“嗯？什麽事情？”
我深吸口氣，說道，“是關於霍曆任的，我總覺得他對我好像……”
“父親！”
一道聲音突然傳來，將我的話打斷，我轉頭，卻看見霍曆任正站在那裏看我們，那樣突然出現的樣子和看著我的目光，讓我心裏麵不安更加明顯了一點。
霍梵音將我放開，“怎麽了？”
“浩浩在地板上睡著了，我沒有辦法抱起他，他這樣很容易感冒的，你去看看吧？”
霍梵音點點頭，直接往裏麵走。
我還是站在原地。
霍曆任也沒有動，看著我，“簡瑤媽媽，我剛剛好像聽見你說了我的名字？你是想要和父親說什麽嗎？”
我立即搖頭，“沒有。”
霍曆任輕輕的笑了一下，低下頭，過了一會兒後，抬起頭來看我，“這樣最好，現在，你又和父親在一起了，我想不管怎麽樣，我們還是應該要好好的相處才是，你說對嗎？”
現在的霍曆任已經十二三歲了，此時看著我的目光，卻怎麽也不像是十二三十歲。
我正想著要怎麽回答時，他轉身就走，“簡瑤媽媽，我們進去吧，看看浩浩怎麽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