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八章、對賭協議
男人灰溜溜地走後,周圍的人群也漸漸散去,我長舒一口氣,正準備整理一下有些淩亂的展位,卻沒想到,“國寶幫”的人還真是絡繹不絕。這不,才送走一個,又有一個人擠開人群,大踏步地朝我的展位走來。
此人穿著一身看似昂貴卻搭配得有些俗氣的西裝,那西裝的麵料雖光滑,卻透著一股暴發戶的張揚。脖子上掛著一根粗得誇張的金項鏈,在燈光下閃爍著刺眼的光芒,手上戴著好幾枚碩大的戒指,每一枚都恨不得鑲滿了寶石,在陽光下晃得人眼睛生疼。他手裏小心翼翼地捧著一個仿鈞窯的筆洗,滿臉得意地站到我麵前,那表情仿佛在向全世界宣告他捧著的是稀世珍寶。
“聽說你是瓷器專家?來,給我瞅瞅我這寶貝。”他說話的語氣帶著一股居高臨下的傲慢,仿佛他手中的東西是舉世無雙的瑰寶,而我隻是個為他服務的小角色。“我這可是跟故宮那件一模一樣的鈞窯筆洗,故宮有一件,我有一件,就問還有誰!”他一邊說,一邊將筆洗放在桌上,還挑釁似的環顧了一下四周,似乎在等待著眾人的驚歎與豔羨。
我心中暗自苦笑,怎麽這些“國寶幫”的人一個比一個盲目自信。我臉上掛著淡定的微笑,已然知曉眼前這位又是一位深陷自我認知誤區的“國寶幫”成員。我強打起精神,再次仔細打量起眼前這個筆洗。從外觀上看,它確實模仿得有幾分形似,鈞窯特有的窯變色彩斑斕絢麗,乍一看還真能迷惑不少人。然而,憑借著之前積累的經驗以及佩蘭古玉賦予我的感知能力,我還是敏銳地察覺到了其中的異樣。
我再次伸出手,輕輕觸摸筆洗,試圖通過佩蘭古玉獲取更多信息。然而,和剛才的元青花梅瓶一樣,腦海中湧現出的依舊是模糊且混亂的畫麵,這無疑又一次證實了我的猜測。我抬起頭,看著眼前這位自信滿滿的“國寶幫”成員,耐心地說道:“先生,您這件筆洗雖然外觀模仿得很像鈞窯的風格,但實際上它也是一件仿品。鈞窯瓷器的窯變自然流暢,色彩過渡渾然天成,而您這件的窯變色彩顯得過於刻意,缺乏那種自然的韻味。再者,鈞窯的胎質有其獨特的特征,這件筆洗的胎質與之相比,也存在較大差異。”
這人一聽,臉上的得意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滿臉的不悅。“你說什麽?仿品?你別在這裏亂說!我這可是花了大價錢從一位隱居的老收藏家手裏買來的,人家說了,這就是和故宮那件同出一源,價值不可估量!你一個小年輕,懂什麽!”他雙手抱胸,眼睛瞪得老大,一副完全不相信我的樣子,那眼神仿佛要將我生吞活剝。
周圍的人群又一次被吸引過來,開始小聲議論紛紛。“哎,這人又說自己的是寶貝,不會又是假的吧?”“誰知道呢,剛才那個元青花梅瓶不也說是真的,結果還不是被專家識破了。”聽著周圍人的議論,這人的臉色變得更加難看,他惡狠狠地盯著我,說道:“你今天必須給我一個合理的解釋,不然我可不會輕易放過你!別以為隨便說幾句就能打發我,我可不是那麽好糊弄的!”
我臉上依舊掛著那淡定的微笑,故意學起範大師的名言,一字一頓地說道:“新的,純新的,毫無爭議的新。”這人被我這態度徹底激怒,漲紅了臉,大聲吼道:“你……你這什麽態度!你有什麽資質證明能鑒定我的寶貝?拿出來給我看看!”我根本不理睬他,自顧自地說道:“這件仿鈞窯筆洗,是2008年在江西景德鎮的一個小作坊燒製而成的。那個作坊專門仿製各類古代瓷器,這件筆洗就是他們的‘作品’之一。”我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周圍每一個人的耳朵。
我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周圍每一個人的耳朵。隨著這個“國寶幫”成員氣呼呼地離去,圍觀人群也逐漸散去,我終於能稍微歇口氣,著手清理剛才混亂中略微雜亂的展位。
然而,我沒想到,我的一係列舉動已經悄然引起了文物製假界的關注。就在我以為風波暫時平息的時候,一個身著低調卻質感上乘的黑色中山裝的男人,步伐沉穩卻又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神秘,不聲不響地來到了我的展位前。他神色冷峻,麵容仿佛是由冰塊雕琢而成,眼神中透著一種審視與試探,猶如兩把冰冷的利刃,直直地盯著我,似乎想要將我看穿。他雙手穩穩地捧著一件出戟尊,動作小心翼翼,卻又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氣場,輕輕將其放在我的麵前。
“聽說你鑒寶眼光獨到,幫我看看這件。”他的聲音低沉而平靜,猶如深穀中的幽潭,表麵波瀾不驚,卻隱隱帶著一絲不容拒絕的意味,仿佛這不是請求,而是一種命令。
我抬眼望去,隻見這件出戟尊造型古樸大氣,敦實的器身上,一道道戟棱線條剛勁有力,猶如古代戰士手中的利刃,彰顯著獨特的韻味。從整體的器型和工藝來看,確實有幾分明代萬曆官窯的風範,讓人在乍看之下,不禁心生讚歎。但憑借著過往豐富的經驗和對文物鑒定敏銳到近乎本能的直覺,我總覺得在這看似完美的表象之下,隱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違和感。
我深吸一口氣,讓自己的心境瞬間沉靜下來,隨後伸出手,帶著幾分凝重與專注,輕輕觸摸這件出戟尊。當手指觸碰到它的瞬間,佩蘭古玉那神奇的力量再次如潮水般洶湧發揮作用。然而,腦海中所湧現的畫麵卻異常奇特,一部分畫麵生動地展現出明代官窯燒製瓷器時的嚴謹工序和精湛技藝,工匠們專注的神情、窯爐中熊熊燃燒的火焰,都仿佛近在眼前;而另一部分畫麵則充斥著現代製瓷工坊裏機器運作的嘈雜場景,冰冷的機械手臂、千篇一律的模具,與古代的場景形成了鮮明的對比,兩種截然不同的畫麵相互交織,混亂不堪,仿佛一場荒誕的夢境。
結合佩蘭古玉所傳遞的信息,我再次仔仔細細地觀察這件出戟尊。我緩緩蹲下身子,眼神如鷹般銳利,著重查看它的底足。隻見底足處的胎質細膩,宛如羊脂玉般溫潤,修足規整,每一刀的痕跡都仿佛訴說著古代工匠的精湛技藝。青花款識書寫流暢,字體的筆法、結構都與明代萬曆官窯的特征高度吻合,無論是胎釉的質感還是款識的風格,都確鑿無疑地表明,這底足確實是明代萬曆官窯的真品。但當我的目光順著器身緩緩移至樽身時,破綻便逐漸顯現出來。雖然樽身的釉色、紋飾都極力模仿明代風格,乍看之下幾可亂真,但隻要仔細端詳,便能發現釉麵過於均勻,猶如一潭沒有波瀾的死水,缺乏歲月沉澱所形成的自然層次感,那種曆經數百年時光洗禮而產生的細微變化和獨特光澤在這裏消失殆盡。紋飾的筆觸也略顯生硬,仿佛是刻意模仿的生硬筆畫,與明代萬曆時期那種靈動自然、一氣嗬成的繪畫風格存在著明顯的差異,顯然是現代仿品。
我緩緩站起身,目光坦然地看著眼前這個神色冷峻的男人,語氣平靜而篤定地說道:“這件出戟尊,底足的確是明代萬曆官窯的真品,但樽身卻是現代仿品。這應該是有人故意將真品底足與現代仿造的樽身拚接在一起,試圖以假亂真。”
男人聽聞,眼中閃過一絲如同流星般轉瞬即逝的驚訝,但很快又恢複了那副冰冷的平靜。他依舊麵無表情地看著我,猶如一座沉默的冰山,緩緩開口道:“你確定?可別信口開河,這要是說錯了,後果可不是你能承擔的。”他的語氣中帶著一絲隱晦的威脅意味,眼神也變得愈發冰冷,仿佛要將我凍結在這目光之中。
周圍的氣氛瞬間緊張起來,仿佛有一股無形的壓力如潮水般向我襲來,讓人有些喘不過氣。但我心中毫無懼意,憑借著對自己鑒寶能力堅定不移的自信,我再次堅定地說道:“我確定。從胎質、釉色、紋飾以及通過特殊感知所獲取的信息來看,都能充分證明我的判斷。”說罷,我微微一頓,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微笑,直視著他的眼睛,問道:“你如此堅信它是真品,想必對它的價值也有自己的估價,不妨說說,你覺得這件樽值多少錢?”
男人微微眯起眼睛,眼中閃過一絲捉摸不透的神色,冷冷地說道:“一個億。就憑這底足的官窯身份,加上這看似完美的整體,一個億,隻低不高。”
我聽後,臉上的微笑並未減退,反而更加從容,說道:“既然如此,那我們不妨來對賭一場。就把這瓷器當場砸了,如果在裏麵發現拚接的痕跡,你自願認輸。但如果沒有拚接痕跡,我自願給你一個億。如何?敢不敢賭?”我的眼神堅定而無畏,直直地迎上他的目光,仿佛在向他宣告,我對自己的判斷有著絕對的信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