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隻有想不到,沒有做不到
是誰把切線撲克賣到小鎮上的批發店呢?批發商說撲克都是從鎮上王驢子的兒子那裏進的貨。王驢子的真實姓名我不知道,隻知道他綽號叫王驢子——看外號就知道這個人應該很強。我第一次見到他的時候,王驢子歲數很大了,有60多吧。他早年間是生產隊的隊長,那時他是說一不二的人物。王驢子從小就好賭,就連三年自然災害的年月也沒閑著。那會兒,賭博還沒有現在這些花樣,在東北農村隻有一個玩法,俗稱看老牌。所謂的老牌是一種葉子牌。葉子牌這種叫法很形象,牌寬窄和樹葉差不多,正麵中間印了水滸中的人物,上下兩頭是各種圖案以便區分,分筒、索、餅,有點像麻將。玩法也多種多樣,一個地方一個玩法。玩得久了,隻要看人物圖就知道是什麽牌。現在這種牌在北方農村已經很少有人玩了,有玩的也僅限於老頭老太太,但是在南方農村現在仍很普及,基本上大姑娘小媳婦都會玩。
早年間,每到冬天就是北方農村貓冬的季節,大家就湊一起看老牌,一次幾分錢,輸沒了就賭工分。王驢子總輸,後來輸急眼了,就和自己老婆做扣兒。他在場上玩,他老婆在邊上看眼,把別人和什麽牌通過暗號告訴王驢子。可能他們的暗號太顯眼,沒多久就叫大家破解了。據說他們用的是十位減法暗號,估計是他們自創的,比如人家和8索,他媳婦就念叨2什麽什麽的,以此來告訴王驢子別打那張牌。大家知道他們夫婦做扣兒,誰也不去他家玩了。但是王驢子好這個,別人不來,他就跑別人家玩,也不帶老婆去。說來也怪,玩得臭的賭徒,越臭越好玩。王驢子工分輸沒了,就拿地窖裏的地瓜、蘿卜和人家賭,地瓜、蘿卜輸光了,就打起了生產隊公物的主意。他綽號王驢子,別人反對也沒用。後來生產隊的東西都被他輸得差不多了,隻剩下一窩豬崽子和一頭老母豬。一心撲在賭桌上的王驢子,硬是冒著漫天大雪把小豬崽子趕到鎮裏賣了,回來繼續賭。幾十年來,當地人說起王驢子,必然要講雪天賣豬崽的典故。
後來,生產隊解體,王驢子成了無業遊民,老婆跟別人跑了,他就帶了一個兒子過活。早先幾年靠給人幹零活為生,因為他盤的一手好炕,壘的一手好鍋台,所以不愁生活來源的問題。誰家盤炕、壘鍋台都會找他。但是他一直好賭,賭了幾十年還是傻瓜一個。上梁不正下梁歪,他兒子繼承了他的傳統,也好賭。不知道哪一年跑外地賭,因為出千被人把腿打斷了,落下終生殘疾,走路一瘸一拐的,人送外號:一米六、一米七。原因是他走路的時候,重心在好腿上時個頭一米七,走一步就變成一米六。
人窮思變,被人打瘸後,他不知道從什麽地方搞到了老千撲克,回家拿給王驢子看。王驢子看著撲克,一下就愣在那裏——王驢子仿佛幾十年來第一次開了竅。父子倆商量一番,決定賣掉住了幾十年的瓦房,兩人住進當地部隊遺棄的澡堂子。不知道後來怎麽運作的,他們和附近所有的副食品批發商取得了聯係,隻批發他兒子進的撲克。想來是按照本錢或者虧本賣給批發商,我估計批發商肯定不知道這些撲克的貓膩。何況王驢子父子的撲克做工很好,玩起來手感也好,可以仿冒各種品牌撲克,質量稱得上上等,所以沒幾年他們父子倆就壟斷了這個小鎮子上所有撲克的進貨渠道。王驢子父子賣給批發商的就是切線撲克。我們又走了幾家批發點,大家都異口同聲——撲克是從王驢子兒子那兒進的貨。鎮子很小,這樣一折騰,幾乎所有人都知道了。
大家議論說,難怪王驢子最近賭錢發家了,從小鎮大規模經銷切線撲克開始,王驢子和他的兒子無論到哪個賭局上玩都能贏錢。短短半年,這爺倆就發達了,還蓋了個小二樓,每天都穿得鋥亮,學會了找小姐。王驢子的瘸腿兒子還找了個小姐結了婚,正琢磨著生兒育女。
本來這事跟我沒有一毛錢的關係,不想讓我給看破了。最後這事情不了了之,大家對王驢子無可奈何。王驢子死活不承認他知道撲克的貓膩,還要死要活的,弄得來問的人頭皮發麻。撲克不是他買來帶上桌子的,認得牌怎麽了,你有本事你也可以啊。像王驢子父子這樣,為了在賭場上贏錢,什麽方法都能想出來的,隻有你想不到,沒有他做不到。
賊喊捉賊
話頭轉回到沈陽石材市場。當天下午,我和小海沒告訴三元,以他的火爆脾氣,非鬧出大事來不可。但是我很難受,這個事就這麽算了?我不甘心,出道這麽久,結果被一群小老千做局千了,想想就堵心。但是我又能怎樣呢?去撈點回來,理論上可以,但這是人家的地盤,人家一大群人等我掉坑裏呢,我還傻乎乎跳進去?晚上快吃飯的時候,小海拉我出來,神神秘秘地說:“三哥,我有辦法了。咱舉報他們,拿點獎金。”
我說:“你怎麽盡出損招啊?咱們不去玩,人家也不開局,舉報誰去?咱們去玩了,人家不連咱一起抓了啊?我可不幹。”
小海說:“沒事,我研究了,我姑姑家的表哥在公安廳,先問問看。”
小海家除了他,都是警察,簡直就是個警察世家。我說:“那好,你問問吧。”
晚上他就帶他表哥來了。他表哥穿著便衣,剃個小平頭,一看就是警察。我們幾個人找了個桑拿去洗澡,洗澡的時候把三元支開,我們三人湊一起說話,說起了賭局和局上的金額,還說起了我們的凱子角色。小海的表哥沉思片刻說:“你們可以上去玩,到時候一起抓,抓進去再放,就當演戲了。”
但是他聽說局上全是一夥,而且賭資隻有二三十萬不值得抓,有點猶豫。小海忙說:“這個沒問題,我們上去可以勾引他們多下注。”
賭局上抬高賭資,我沒什麽問題,不過我還是不放心。擔心抓我進去不能放。就是放了我,又怎樣呢?我的錢已經輸了,沒收賭資也不能返還給我?也就是出出氣,對我來說,出這個氣沒啥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