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家庭暴力
另一個賭徒叫鬼子,看外號就知道是一個很機靈的人。他現在離鄉逃亡在外,而家裏經常被一群要債的人騷擾。他原來住在一個縣城的郊區,是那裏最早富裕起來的一個人。他早先帶領一些村裏人出去搞瓦工活,吃住都在工地。每天吃著饅頭在烈日下打熬,工作很累。村裏人閑下來就用工地的飯票小玩玩,一次輸贏個幾元圖個樂嗬。後來幾年他靠著自己的辛苦成了一個小包工頭,買了輛小轎車,在自己村裏蓋了三層氣派的小洋樓。因為他手裏各種技術工很全,手藝又好,所以很多人願意把活包給他做。活多了他有點忙不過來,就讓自己的弟弟幫忙打理。每年年節是東北農村最閑的時間,因為他在村裏是最富裕的,所以上門拜年的親戚朋友也多,大都來祝賀他事業有成。東北的農村在過年的時候幾乎沒有別的娛樂活動,就是賭錢,流行玩牌九。開始,他被別人攛掇著也上去玩了幾下,可憐他連牌九的哪個點大哪個點小都不知道,就輸了1萬多。
他是個不服氣的人,第二天就早早召集人們去他家繼續玩。一個春節下來,輸了5萬多。也就是拿這5萬當學費,他學會如何玩牌九。上班後,他沒事就到處去找牌九局玩,一來二去就迷戀上了,經常不回家在外麵玩通宵。對家人扯謊就說外麵太忙了,所以不能回去住。這樣的情形持續了半年,就把工程隊輸解散了。他輸急了眼,折價賣了自己的車,也就賣了幾萬元的樣子,繼續去賭,可憐這點錢在賭局上起不了任何作用。他鬼迷心竅,開始借高利貸。放高利貸的人也敢借給他,當場借給他7萬,一天利息是500元,滾起來就不知道如何計算了。這筆錢隻堅持幾天就沒了。於是他又找另一家繼續去借高利貸,借6萬,一個月連本帶利要還7萬。結果可想而知,反正借了好幾家的高利貸,陸續借了60多萬左右。到期高利貸的人自然要上門找他要錢。他拿什麽去還錢啊?那些人就打他,逼他還錢。可能打得很重,還被送進了醫院。在醫院因為沒有錢住院,又被醫院給攆了出來。他不敢回家,整天在外麵流浪。他不在家的日子,家裏天天有一群凶神惡煞的人等著要錢。家裏值錢點的東西都被搬走了,所有窗戶玻璃全部被人砸了。
於是他逃亡了,留下父母、妻子、孩子整天麵對著那些窮凶極惡的索債者。他逃亡的時候高利貸已經滾到了100多萬了。估計這輩子他是難以回來了,他的父母和妻子都沒有經濟來源,不知道會是怎樣的生活。他不知道借高利貸的後果?我想他是知道的,那他為什麽明知道還不上錢還要去借啊?我估計,可能是把所有希望寄托在賭上吧,期望一下翻本吧。或者……我不知道,但是借高利貸還不上的後果他是肯定知道的。凡是敢放高利貸的人,都不是啥好玩意。知道會有這樣的後果還去借,我隻能說他迷瞪了,心被什麽給蒙住了。前幾天聽到一首歌叫《你在他鄉還好嗎》,忽然想起了他,不知道他還好嗎?
原來我趕局的時候,天天都能遇到因為賭錢而落魄的賭徒,現在我洗手不幹了,身邊還有執迷不悟的瘋狂的賭徒。
他的名字我沒問,隻知道他原來在一家工廠上班,兩班倒,有時候上白班,有時候上夜班,單位效益還不錯,家庭也很幸福,有一個賢惠的老婆和一個可愛的女兒。自從迷戀上了賭博以後,他把積蓄都輸沒了,還欠了一屁股的債。他賭博以後,經常不上班,因為經常曠工,被單位除名了。全家生計就靠他老婆在商場裏當營業員的一點工資維持。這個小子呢,遇到人不管是天南海北,張口就借錢。後來大家都知道他賭錢,都疏遠了他。他老婆以離婚來要挾他別賭了,他一看老婆來真的了,老實了一陣。找了一家單位幹臨時工,上了一段時間的班,他又不安分了起來。手上沒有賭本,他就想到了騙。他騙人借錢的方式很多:做生意投資,幫人安排工作,幫孩子讀大學,買房,甚至銀行卡丟了,老婆出車禍住院需要錢,等等,總之啥理由都有。這些錢毫無例外都被他拿去賭了。當然了,借給他錢的人,也都是血本無歸的。借錢給他的人或是被他許諾高額的利息引誘,或是對他的鬼話信以為真。我說那些想著高額利息的人活該,他能掙大錢還用借債?要他幫助安排子女讀大學找工作的,也是活該,也不看看他自己還當臨時工呢,去哪裏安排別人?最後承諾人家的事沒辦成,有人出麵找他討要先前的錢,後來發現被騙,就報警了。
他因此進去蹲了一年多。即便這樣,他老婆也沒放棄他。到處去求人,到處去借錢還債,甚至在他快出獄前最寬鬆的時候去監獄陪他過夜(那時候監獄裏允許一些快要到期出來的犯人開夫妻房)。按理說他應該醒悟了,去哪裏找這麽好的老婆?
出獄後他也消停了一年多,後來不知道怎麽又玩起了麻將。按照他說的話,打麻將樂嗬,不傷體格。但是他沒有穩定工作,家裏小女兒上學的花銷,家裏吃穿住用就靠老婆那點錢,哪裏夠用呢?他呢,成天下班了就去打麻將,甚至一夜也不回來,就在麻將桌上過。後來他老婆看實在不是個事,就和他吵。
本來我和他是兩條道上跑的車,並不認識他,是我老婆螃蟹認識他老婆的妹妹,才斷斷續續知道他的故事。他老婆的妹妹是我們的鄰居,和我們住一個樓,互相都有來往。那天晚上都10點多了,忽然跑來敲門,說她姐姐在家打架,不想活了,要馬上過去看看。因為她下樓的時候看到我的車停在樓下,就過來敲門叫我們送送她。她姐姐家很遠的,晚上10點多不好叫車了,就這樣我和螃蟹迅速穿上衣服,開車送她過去。
根據她妹妹的指引,我們來到一戶人家。敲門後是她姐姐來開的門,哭得和淚人一樣。他女兒嚇得躲在廁所裏哭,聽到小姨媽來了,急忙衝出來抱著小姨媽就死活不鬆手了。她姐姐邊哭邊說,還用手指自己頭上的一個大包,說起來一點也不扒瞎,那包有四歲小孩拳頭那麽大,是用一個木頭花瓶打的。聽著姐姐的哭訴,我鄰居當時就哭了,死活要求她姐姐離婚,指著那賭徒說:“是不是欺負我們家沒有兄弟啊?這些年大家扶持著你們,你犯了多少錯誤大家都原諒了,就是因為考慮到你和我姐姐還是有感情的。這次動了手了,我們不能答應了,這日子不能過了,必須離婚。還有,你得把前些年我們幫著墊付的錢都還了。”
那個賭徒可能也覺得自己過分,一聲不吭,耷拉著腦袋坐一旁抽煙。螃蟹是個火爆的人,摸著他老婆腦袋上那個碩大的包,衝上去對那賭徒好一陣咆哮,說:“你怎麽吵架也不能打女人,打女人就不行。”
要不是我拉著她,她都能上去踢那小子幾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