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老千生涯

第215章 殺熟

小艾的母親後來跟了小艾的姐姐去了南方,小艾的姐姐成了軍醫以後,嫁到了南方。小艾最喜歡聽的歌叫《風雨女兒行》,隻要去唱歌,小艾就要唱這首歌,而且唱得很投入。可能這首歌會讓他有所共鳴吧。以前在歌房裏聽他唱的時候沒聽出啥滋味,光去看屏幕上那些威武的女武警拳打腳踢的神采了。後來每次聽到這首歌,我忍不住要流下眼淚。我終於能體會到小艾無奈的心情了,有時候我嚐試去學唱這首歌,隻是每次都哽咽得唱不下去。

小艾判決下來允許探視的時候,我去看過小艾。據他說,在裏麵待遇不錯,因為過了這些年,監獄的管理變化很大,他說他要配合獄警好好改造自己,爭取能得到減刑,希望能早一點出來,重新開始新的生活。他這話讓我放心。而我能做的,隻是在自己錢寬裕的時候給他的監獄大賬裏存點錢。我很期待他出獄的那一天,那時候,我還會認他為我的好哥們兒,也會盡我最大的能力去幫助他的。

寫小艾,就因為他是一個悲劇式的人物。最後走到了這步田地,很多時候是他身不由己。可以說他是一步步被逼上畸形的人生之旅的,而賭博與欺詐、打架、傷人,總是如影隨形。如果我不賭博,我也不會接觸到這麽多社會的陰暗麵,不會認識這麽多灰暗變形的人物,不會看到這麽多人間悲劇。

意識到這樣的生活是種悲劇,是在我洗手不做老千之後的現在。擱以前,當我還是一個老千的時候,我是絕對不會意識到的。那時候,我就是個職業的騙子,經常跟人合夥去做局騙人。

行話中,被千的大凱子叫“豬”,也不知道誰給起的名字,憨頭憨腦又有油水可撈,確實很貼切。幾個老千設局算計大凱子,叫做“殺豬”,說白了就是詐騙。老千的另一種稱呼是“屠夫”,我做老千的那些年,殺過的“豬”不計其數,一般都是幾個屠夫合作完成。事後分完錢,各走各路,感覺不錯的,還有合作機會。也有長期合作的,比如我和小海,就是多年合作的搭檔。

小海是我的遠房親戚,小時候一起玩過,後來他家搬到我所在的城市。再次相遇,是參加一個親戚小孩的滿月酒宴,彼此交換了聯係方式。我沒事的時候找小海出去吃喝玩樂,他知道我手裏有活兒,常常給我聯係賭局,用現在時髦的話說,有點像我的經紀人。我呢,看小海家裏都是警察,有這樣的靠山,不合作是傻瓜。

有一段日子我總去釣凱子。釣凱子就是算計,算計誰有錢,算計如何讓凱子上鉤,算計如何做局。說直白點就是騙人,如何騙得沒有漏洞,如何利用賭徒的心理拿走他們身上最後一塊銅板。整天琢磨這些,一旦空著的時候就抓心撓肝的。

那段時間,沒有正經事做,整天四處晃**。一個偶然的機會,在一個賭局裏聽說了傳勇這個人。他好像有點名氣,說他名氣大並不是因為他傻。不要以為所有的凱子都是傻子,傳勇是精明過頭了,而且有一定的社會地位,是某個工商管理所的小頭頭。傳勇好賭,賭得特別精,一般老千的伎倆他都稍微懂一些,也懂得見好就收,偶爾參加一些賭局,基本是贏了就撤,決不戀戰。不過他賭錢有個習慣,喜歡下大注,押多大的注眼睛都不眨一下,輸了錢笑眯眯的,哪怕輸得再多,也是一副笑臉。因為賭品好,所以深受賭徒們的歡迎。第一次聽到傳勇的名字,是聽賭徒們討論傳勇澳門賭錢傳奇,其中一個說,傳勇剛從澳門回來,贏了不少錢。“是嗎?”

“嘖嘖,越有錢的越能贏錢。”

“他媽的,老子啥時候去一趟,說不定比他拿更多。”

……言語間全是豔羨。

那時候我還沒去過澳門,和其他賭徒一樣,對那裏蠻向往的。當時並沒有想騙他,隻是跟著大家聽個樂子打發時間。說起來有點意思,自從聽到傳勇的名字,那段時間耳朵裏老有他的故事。某天,我和小海到麻將館找凱子,小海指著一個打麻將的中年人,偷偷告訴我,這就是傳勇。那天他上身穿著件白色襯衫,下麵穿條本地工商局的製服褲。

於是,我走過去站在一邊看眼。傳勇他們這桌麻將設施比較高級,傳勇坐在一把躺椅上,雷打不動。他們玩的是能吃能碰的帶夾帶寶的窮和打法。窮和規則不能缺門;不能缺1和9;必須有碰;坎牌算夾(比如手裏有4、6,和5,或者1、2和3,8、9和7,5、3、7就是夾),要翻番;最先上聽者可以要求莊家通過打單個色子抓後垛的一張牌,這張牌稱為“寶”,自己摸到同一張牌,算和,要翻番(別人打下來的不算)。傳勇打麻將很貪,我說的貪是指他貪大和。有時候別人點炮了他都不和,非要自摸;沒有夾他是堅決不去看寶的,非要摸到湊成夾他才去摸寶。

這家麻將館的老板和小海認識。我那一陣兒沒事就在麻將館裏坐著和老板喝茶聊天,從不上桌打麻將,這裏就是我窮極無聊的時候坐一會兒的地方。和傳勇沒打過什麽交道,偶爾也看他們玩。他們玩什麽我興趣不大,畢竟是我朋友的地方,兔子還不吃窩邊草呢。

平時我過來一般看不到傳勇,隻有大禮拜他才會出現在這裏,而且風雨無阻,有時會玩到深夜。有一個周末我和小海一起亂溜達,去了好幾個地方也沒找到什麽好局,就又來這個麻將館喝茶胡聊打發時間。傳勇他們在其中一個房間裏打麻將,門開著。麻將館老板、小海和我在客廳泡茶亂侃著。我們坐了30多分鍾,大概是下午兩點左右,傳勇他們的局散了。他們可能連四圈都沒打完,其中一個接了個電話說有急事必須得走。那個人急匆匆走了,他們的局就這麽拆了。傳勇他們出來叫老板,讓他幫著支個局。但是老板就自己在,不想上去玩,說得照顧生意。但是他們非要拽老板上去玩幾把,說那個人辦完事馬上就回來,老板實在推辭不過,又走不開,就讓我倆上一個人去幫著支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