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老千生涯

第27章 鬥雞交友

趁著亂的時候我偷偷四下張望,發現大賓被分到了賭客裏。他的身份極為隱蔽,即使場上的常客也都以為他也是一樣來玩的。我看他的時候,他也正看著我,用眼神示意我,對我輕輕地搖了搖頭。我立刻就懂了,進去啥也不能說,打死了也不能說!

這裏不但是牽涉到賭場老板的利益,最最主要的,我如果都說了,會是個什麽下場呢?這裏麵的厲害我是知道的。

亂了不知道多久,現場大概清理完了,我們排好隊,褲腰帶都被人拽走了,我一隻手提著褲子,一手抱在頭上,被趕著往外走。到了外麵,謔,好多人,大都是穿製服的警察,由於是午夜,稀稀拉拉有些路過看熱鬧的,但都被隔得很遠,還有很多輛警車。裏麵的人賭得忘乎所以,直到此刻才想起被抓的後果很嚴重吧。

我們被分成好幾撥分批裝進了警車。

在警察局裏,我一口咬定自己是被雇傭的員工,什麽也不知道,隻是知道賭百家樂的規則,所以在那裏主持台子。其他事情我都和警察說實話,在另一個城市如何嫌賺錢少才來賭場打工的,我是跟著老板來到上海的,隻管看台子,其他什麽都不管。我還裝可憐地跟警察說老板還欠著我的工資,那審我的警察斜著眼使勁瞅我,瞅得我一陣心慌,我覺得他肯定不信我說的話。

但是我心裏明白,賭場每個人的待遇隻有幾個核心的人才知道,賭場的那幾個老板不說,他是不可能知道別的什麽的。這要說了,性質可就不僅僅是賭博那麽簡單了,老板們比我更清楚其中的道道。我一口咬定什麽也不知道,警察也無從追問。

警察問我:“一個月掙多少錢?”

我作出一副思考的樣子,說:“不一定吧,看賭場效益,贏了就多給些,輸了就是給個千八百和基本生活費。”

之後,再沒人搭理我了。

審訊完了,我被撂在那兒,不準睡覺,我瞪著眼睛熬到天亮。

第二天早上7點左右,我又被叫進去一個辦公室裏,問的還是那些問過的話,有專人記錄,問過後讓我看,按了手印,又把我帶回原來的地方。大概10點多,宣布了對我的處罰結果:由於參與聚眾賭博,我被拘留15天,罰款5000元。

半個月一眨眼就過去了,進去後就一直沒人和我提交罰款的事,直到拘留期滿,大賓來接我,我才知道是他替我交了罰款。

大賓的舅舅也就是我的老板被抓走了,他正在想辦法,可能有點麻煩,賭場隻好歇業,而我,就這麽失業了。

出來後,一直給大賓幫忙跑腿,沒幾天發現自己確實也幫不了什麽忙。大概過了有一個月左右,我覺得我繼續待在上海隻會是大賓的一個累贅,賭場繼續開張似乎不大可能的。上海離家很遠,一直沒能適應上海口音,聽著滿街“阿拉”、“儂好”,“我是外鄉人”的感覺越來越強烈。

一次喝酒,我跟大賓說我想離開上海,他當時反對得厲害,但也沒強過我。他見留不住我,給我買了一個手機做分手禮物。1997年還是滿街大哥大配傳呼的年代,小型手機很少人用,價格貴得嚇人,帶號一共要一萬八萬(估計現在扔在地上都沒人撿)。大賓說他隨時準備東山再起,那時候,還需要我來幫他。

於是我就接受了這份厚禮,又盤桓了幾日,和這些朋友舉行了幾場告別宴,我離開上海,回到了離家近的一座城市,租了套房子,算是有了落腳的地方。

1997年,滿街都是賭博機,遊手好閑的我天天去那裏玩,撲克機是死活不玩的,就去搖搖37機,10塊錢換100個幣,打發空虛無聊,打發的時間,輸了就輸了,從來不和機器較真。

在遊戲廳裏慢慢又認識了一些人,那是一些投機的人。他們整天呆在遊戲機房裏,也不正經去玩。但對那些機器吃了多少分、吃了多少幣、哪些機器啥時候爆過,研究得很清楚。一旦有機器吃的分多了,機器上的人離開,他們立刻占上去玩,事實上,他們費盡心思,也沒撈到多少。

漸漸的彼此都混熟了些,經常一起去喝點紮啤吃點燒烤,這些人還是些小賭徒,沒事的時候就湊一起玩“鬥雞”。

鬥雞是一種很普及的賭博方法,一副撲克,打法類似梭哈,三個一樣的最大,

依次下去就是同花的順子、同花的雜牌、雜牌的順子、雜牌;要是兩家出一樣的牌的時候,就比牌麵最大的一張牌;三張都一樣大的時候,則要比花色,依次是紅桃、黑桃、方塊、草花。有的地方也叫“鬥智”,我覺得這個叫法更形象。一副牌多家玩都可以,三個人、七個人都可以玩。每人發三張牌,每人隻能看到自己的牌,根據自己拿到的牌的大小決定下注還是跟注。你可以通過跟注的過程去試探別人;也可以通過察言觀色來估計對方的底牌。整個過程就是鬥智的過程,但是發到手裏的牌的好壞也是輸贏的關鍵。你分到了一手爛牌,任你演戲演得再好,人家底牌好,是不會被你輕易嚇唬走的。

剛玩的時候,我每次下注的金額是1塊錢。不要以為這個賭注小,底錢1元,封頂10元,隻剩最後兩家的時候才可以看底牌,要求看的那一家必須壓雙倍才可以去看;如果覺得牌好,可以在1—10元之間任意下注。下家要跟也必須押同樣的注,也可以先悶一次,緊跟著的下家必須雙倍跟,一局下來激烈了也能達到幾百元的樣子。

開始大家都漫不經心地玩著,打發時間,圖個樂乎。總有不認識的人加入進來,我也從不出千,一切聽天由命。

直到有一天發現有人在我眼皮底下出千,我將計就計,狠賺一筆。那天,被打發去買撲克的人拿回來了一副魔術撲克,這東西我在賭場工作的時候接觸過不少,我也不去說破,反正你認識,我也認識。

可能他眼神不夠,隻認得自家的牌,我可是全場都認識,也樂得撿現成的。我經常把自己的撲克故意收攏在一疊,這樣他想看我的牌,也隻能認出一張來,有時候他們故意碰到我的牌,想碰開看清所有的牌,我也裝糊塗,從來不去說破。